第27章 并肩—顾问上岗2
任务第二天,李月盈在家睡懒觉,安德烈去了军部。
Mayak走进办公室,手里拿著一张化验单。
“那个石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铁矿石,含铁量很高,成分和北联邦东部矿区的一致。指纹也比对上了——是矿区运输队的一个司机。”
“人找到了吗?”
“上校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安德烈揉了揉脸,他宁可没消息,这样李月盈就不用再次以身犯险。
但是他不可能故意装作没看到线索。
…
安德烈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李月盈做了简单的中餐等他回家。
他们一向是谁想做饭就谁做,都不想做就出去吃。
两人一起吃完饭,李月盈还给安德烈讲了两个苏联笑话,安德烈轻松绷住。
待收拾完,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
李月盈和师妹打字聊天,安德烈在看手里的文件。
安德烈从进门到吃完饭,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合适的时机从来不会自己来。
他坐在沙发上,文件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李月盈窝在他旁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跟师妹聊得正开心,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他合上文件。
“李月盈。”
她抬起头,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除非有事。
“怎么了?”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在组织语言。
“石头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他说,“是东部矿区的矿石,指纹比对上了运输队的一个司机,人已经抓到了。”
李月盈把手机放下。
“审出来了?”她问。
“审出来了。”
她没有追问,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安德烈沉默了两秒,他宁可这条线索没查到,他宁可上校的人晚两天才找到那个司机,他宁可那个司机咬死不说。
但这些人他都控制不了,他能控制的只有接下来的这句话。
“真的藏匿地点在东部矿区,上校的意思是——再去一趟。”
李月盈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朝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的衣服轻轻晃了一下。
“嗯,我早就猜到了还得再去一次,什么时候呢?”
“后天。”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一点,看著他。
“你不想让我去。”
他没说话。
“但你也不能不说。”
他看著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下很暗,但她认识那种眼神——他在心里算,算他能不能护住她,算他有没有别的办法,算来算去算不出更好的结果。
“矿区比厂房复杂,”他说,“地下结构,视野差,可能还有伏兵。”
“嗯,所以更得是我,哪有让老头下矿的,我指的是我那算苏联遗产的导师,”她说。
安德烈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嘴角没动,眉毛没挑,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很浅的地方闪了一下,像是冰面下面的水光。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你导师,”他开口了,“知道你这么形容他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知道的话不会生气,”她想了想,“可能还会说‘苏联遗产’比‘七十岁老头’好听。”
安德烈没接话,他伸手把文件拿起来,翻开,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内容。
李月盈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装正经了,哼哼,这么在意你高冷忧郁的斯拉夫人形象吗。
她斜眼笑看著他,说:“你在笑。”
安德烈盯著文件,“没有。”
“你嘴角动了。”
“没有。”
哼,嘴硬,李月盈躺回沙发,懒懒的说:“行吧,我要喝酸奶。”
安德烈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导师要是知道你这么叫他,他可能会想亲自去,”刚才绷住的那点笑容被眼角的细纹出卖了。
没办法,这个苏联笑话真戳他笑点上了,有点绷不住。
“为什么?”
“他以前当过政委,”安德烈拉开冰箱门,拿出两盒酸奶,放了一盒在她面前,“你下次可以当面叫他苏联遗产,看他什么反应。”
“你敢告诉他?”
“我不告密。”
“那你让我当面叫?”
“我只是建议,”他把酸奶打开,喝了一口,“你的导师,你做主。
李月盈拿起酸奶,笑著欣赏安德烈。
她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坐标和路线图她看不太懂,但她看到了一个名字——她的名字,写在“技术顾问”后面。
她把文件合上。
“后天几点出发?”
“早上。”
“那我明天得早点睡。”
李月盈把喝完的空盒子扔进垃圾桶,伸了伸懒腰,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沙发上,又开始翻文件。
这家伙,真是…
“老公。”
安德烈有点疑惑的抬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喊老公。
“必须今晚看吗?”
“…也不是,其实我已经看过几遍了,只是在想问题。”
“那,你今晚不要吗?明晚我可要早睡,”李月盈靠著卧室门框,笑看著他。
安德烈看著李月盈,目光一下就沉了。
他喉结滚动,声音也跟著变沉了:“要。”
……
安德烈又是一大清早就起床,李月盈半睡半醒,抱著他的腰,懒洋洋的问:“我不用去吗?”
安德烈抚摸她的后背,说:“今天是去分析情报制定行动策略,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跟你讲流程和注意事项。”
“嗯,老公,要亲亲。”
安德烈目光柔和的看著她,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
行动这天,为了确保李月盈的精神状态,时间还是定在了中午,还好是个阴天,中午也比较暗。
东部矿区,沙尘比工业废墟还大,时不时有大卡车烟尘滚滚的开过。
矿洞在山坳里,是一个半废弃的老矿,出货量不多,来拉货的卡车一天也就一两趟。
先遣队只监视了一天,信息很有限,能确定的消息是有矿工和持枪的守卫。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安德烈小队和李月盈坐著运矿石的卡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矿厂,然后隐蔽潜行过去。
到了矿场附近,Gravel去了旁边山上找狙击点,Mayak跟在队伍后面,他准备在矿洞里找一个合适位置,因为洞内信号衰减大,他在外面收到的信号误差太大,甚至可能会丢失信号。
安德烈观察了矿场的监控摄像头,和Mayak商量后,确定了进入的路线。
Pesok猫著腰,摸到了矿洞口,矿工刚才出去吃午饭了,门口只有两个守卫。
本来想把他们弄死藏起来,现在看来不用了,两人在棚子里喝酒吹牛,看都没看洞口。
Pesok比划了几个手势,先摸进了矿洞。
安德烈让李月盈跟在身后,向洞口移动。
李月盈很是紧张,这次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行动,真是…刺激!
还好她没出问题,跟著安德烈顺利进了矿洞。
五人都顺利进去后,潜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Mayak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进去。
他们四个按照Pesok,安德烈,李月盈Utyos的顺序继续向里推进。
李月盈跟在安德烈身后,时不时向周围看看。
矿洞里光线极差,矿壁上的灯隔十几米才亮一盏,发著昏黄的光,照得人影都模糊。
Pesok在前面开路,脚步轻得听不见,他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比个手势,然后再继续。
安德烈跟在后面,李月盈在他身后,Utyos断后,四个人的脚步声被矿洞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偶尔踩到碎石时轻微的沙沙声。
走了很久,Pesok忽然停住,蹲了下来。安德烈紧跟著蹲下,抬手让后面停住。
李月盈屏住呼吸,她听到前面有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从矿洞更深处传来,带著回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不止一个人。
Pesok往前摸了几米,探头看了一眼,和安德烈用手势简单交流后,他进入了前方拐角。
安德烈带著李月盈跟上,Utyos垫后。
拐过去后,李月盈才看到,那是个比较大的矿洞,里面堆满了箱子,还有两个人在聊天,还好他们没在门口,而是在钉箱子。
李月盈小心翼翼跟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藏在了一堆箱子里,Pesok和安德烈准备摸上去刀人。
这时候,两人把箱子钉好了,他们聊著天就向外走,听内容是要去吃饭。
Pesok目送两人离开,在洞口蹲下监视外面,给安德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搜查。
安德烈起身,拿起旁边的撬棍,开了刚才钉的那箱。
他刚才看到了里面东西的轮廓,很像是李月盈设计的那款发动机。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果然,他示意李月盈来查看。
李月盈对外观、重量和每个安装点都做了检查。
是那款发动机,防拆贴都在,没有拆过的痕迹,重量没问题,连接点也没问题。
李月盈向安德烈点点头。
安德烈又拆了旁边几个一样的箱子,十个发动机都齐全,然后又随机拆了两个其他的箱子。
他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李月盈,又看了一眼Utyos。
“Mayak,”他压低声音对著耳机说。
“收到。”
“信号怎么样?能不能接通外面。”
“信号已经接通,你们所有人的位置和生命体征都在屏幕上,外部通讯也通畅。”
“联系支援队,告诉他们这里不仅有发动机,还有军火,目测至少一百箱,发定位,让他们在矿洞外待命,等我们信号再进来。”
“收到。”
李月盈确认完发动机后,被旁边墙上的控制柜吸引了目光,她顺著控制柜的外接线,看到了刚才她看到过很多个的东西。
形状是管子,等距排列。
像是某种控制系统的执行终端,装在顶板上,但不是支撑结构。
李月盈盯著顶板上那排金属管看了几秒,没动。
安德烈发现了她的异样,问:“Lunika,怎么了?”
李月盈指著那排管子,问:“这是什么呀?我一路看到了好多。”
……
一小时前。
被抓的卡车司机坐在牢房里,他盯著外面的钟,手指交叉,两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交代了藏匿地点,反正不交代也查得到,很多人都见过他去那个矿场拉货。
正好给自己创造个不经吓的普通人形象。
他知道自己交代的那句话——“不知道发动机是被盗的”,是在说谎。
何止知道发动机是被盗的,他还知道发动机跟什么东西放在一起。
他可是这个走私团伙的二把手。
只要他扛著不说,他的大哥,也就是这个走私团伙的一把手,会发现他失联、启动应急预案、把所有东西埋掉、所有人撤走。
那他就是一个“不知情”的运输司机,最多判几年,出来还能活。
今天是他该去拉货的日子,他不仅没去,而且失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矿石粉尘的印子。
他想起第一次去矿里拉货的时候,看到过那些金属管,固定在顶板上,排得很整齐。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现在,他希望这些东西赶紧发挥作用,销毁所有证据。
……
“老二联系上了吗?”
“没有。电话不接,简讯不回。”
几秒的沉默,矿石场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看了看手表,不能再等了,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他们俩,无论谁失踪超过这个时间,对方都必须执行销毁任务。
一批货一个据点而已,放弃就放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员集合,不准带东西。三分钟后启动自毁,要命就动作快点。”
……
李月盈指著那排管子,问:“这是什么呀?我一路看到了好多。”
安德烈抬头,沉默了一秒,“是炸药。”
李月盈愣了一下,“什么?”
“定向爆破装药,金属管里是主装药,介面连的是起爆线路,”他收回目光,看著她,“如果你一路看到了很多,那这是自毁系统。”
就在这时,Mayak从未有过的惊慌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监控到了矿区的无线电,他们启动了自毁系统,现在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撤离。”
Gravel在制高点看到守卫和矿工从矿洞口往外跑,车也在往外撤。他在频道里补了一句:“确认,外围人员在撤离。”
安德烈听到“自毁”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动了。
他第一步是转身面向李月盈,第二步是抬手朝Pesok和Utyos打了个“撤”的手势,第三步是抓住李月盈的胳膊,准备把她往通道口拖。
但他的第三步没有完成。
因为李月盈走开了。
她伸手打开了那个控制柜的侧板,安德烈的手悬在半空。
“三分钟,别说我,你们都跑不出去,”她的眼睛已经盯在控制柜里面了。
控制柜的面板上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亮著,上面是倒计时。
00:02:27
里面是一套电子起爆系统——电路板、继电器、一个光纤介面。
光纤介面上插著一根线,线从面板后面延伸出去,变成了很多条,其中一条和那排金属管连在一起,其它的继续延伸向他们来时的路。
安德烈没有说话,他只是把Pesok和Utyos的手势又打了一遍——“原地警戒”。
然后他站在她旁边。
“Mayak,”李月盈对著耳机说,手已经打开了控制柜,“我没见过自毁装置,但能大概看懂原理,控制柜的外接线很多,最终是一根导线介面接入的继电器。”
李月盈的目光停留在一处,“里面还有一组齿轮发条机构在转。”
“是双路自爆,”Mayak的声音很快,“电控靠这个继电器维持回路,一旦回路断开,雷管触发;机械部分是齿轮延时,转到一定圈数也会触发雷管。两套只要任意一路激活,全部埋弹引爆。”
李月盈指尖悬在元件上方,目光快速扫过布线:“先解决齿轮,可以吗?”
“对,机械是纯物理,不能先碰电路。”
李月盈视线立刻落进控制箱里那组缓慢转动的微型齿轮组,齿牙细密,正一点点稳步推进。她手探进随身工具包,摸出一把尖头限位卡簧。
“核心是卡住传动轮,阻止它继续转,对吧?”
“是,别硬撬。”
“明白。”
李月盈找准位置,她屏住呼吸,手腕稳得几乎不动,把薄钢片轻轻楔进主传动齿轮的齿缝之间,轻轻一推。
“咔,”齿轮猛地顿住,不再转动。她轻轻碰了下齿轮外缘,确认完全锁死。
“齿轮延时停住了,机械路失效。”
Mayak声音带一丝认可:“很好,接下来电控,维持回路一直通电,继电器吸合,直接剪断线路会立刻起爆。”
李月盈盯著继电器引脚,思路瞬间跟上:“旁路短接?用导线跨接继电器主触点,保住回路不断,之后再切断原电源。”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
她取出细导线,指尖快速完成跨接,确认旁路导通,才小心断开原供电。
控制箱红色告警灯缓缓熄灭。
00:00:12
倒计时停止。
李月盈紧张的又默数了12秒,什么都没发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Utyos把机枪从肩带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Pesok靠在矿壁上,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安德烈朝Pesok和Utyos打了个“撤”的手势,然后对李月盈说:“走吧,等会待在我身后,自毁装置没启动,他们可能会进来查看。”
“好的,”李月盈乖乖跟在安德烈身后。
Pesok和Utyos出了仓库洞口,确认安全后示意安德烈。
安德烈刚出洞口,就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巨大的闷响,紧接著身后传来碎裂声,撞击声,脚下还传来巨大的震颤,就像地震一样。
他的心一抽,一股恐慌感涌上心头。
爆炸声,来自脚下的爆炸。
他迅速回头。
…
之后他们才知道,走私团伙不仅在整个矿洞里安装了自毁系统,而且在作为仓库的矿洞下单独安装了炸弹。
这个炸弹的倒计时比自毁系统多一分钟。
仓库下就是地下河,这个爆炸可以完全毁灭痕迹,让军火的残渣随著地下河冲走。
所以自毁系统负责掩埋矿洞,同时解决来不及撤离的人。地下炸弹则是清理痕迹,同时以防自毁系统失效。
…
李月盈就站在安德烈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脚下的地面已经碎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整个人正随著周围碎石和木箱一起往下坠,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著,但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烈正好站在黑洞的边缘,伸手,一把抓住了李月盈的手腕。
但下坠的力量太大,脚下的地面也在晃,他来不及站稳,整个人被拽了下去。
Pesok从旁边扑过来,手指擦过安德烈的腿,没抓住,Utyos扔掉机枪冲上来,也只差一步。
安德烈和李月盈一起坠入了黑暗。
李月盈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掉,风从耳边刮过,碎石打在脸上。
然后一只手把她拽进了熟悉的怀抱,一只胳膊圈住她的头,把她按在胸前。
是安德烈。
他把她整个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周围的碎石和掉落的箱子。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根从上方落下的木箱砸中了他的大腿,木箱上的铁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深深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紧接著又一块箱子碎片飞过来,他的胳膊挡在她面前,碎片划开了他的小臂,从手腕到手肘拉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开,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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