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第4章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柏油路面湿漉漉地反著路灯的光，空气里残留著雨后的清冽，混著泥土和刚修剪过的草地的味道。

宋津年拎著那束香槟玫瑰走在人行道上，小心地把花束稍微举高了一点，免得被路边的灌木枝刮到包装纸。

包得确实不错。

丝带扎得规整，尤加利叶配得也讲究，不像那种随手抓几枝塞进塑料纸里的敷衍货。

拐过街角，小区的大门就在前面了。

宋津年家在七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焦糖味。

有人炖了东西。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花藏在身后，往客厅探了个头。

黎曼窝在沙发的贵妃位上，身上还穿著出差回来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著一杯红茶，正和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宋秉文说话。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不错，说话的时候手势还是利落的，带著设计师特有的那种干脆。

宋秉文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拿著一份什么文件在看，时不时应一句。

他鼻梁上架著那副只有在家里才戴的银框眼镜，看起来比白天在公司的时候温和了不少。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可疑的动静。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宋津年清了清嗓子。

“咳咳。”

黎曼一抬头，脸上的疲惫立刻被笑意冲淡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回来了？外面下雨也不带伞，淋湿了没有？”

“雨停了才走的。”

宋津年走过去，把藏在身后的花束递到她面前。

“给，黎曼女士出差辛苦了。”

黎曼愣了一下，接过花束低头看了看。

香槟玫瑰裹在素色的包装纸里，丝带扎得端端正正，花瓣上还带著花店水桶里的清冽气息。

“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路过花店，看见这个颜色的玫瑰开得正好，想著你喜欢，就顺手买了一束。”

宋津年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黎曼低下头闻了闻花香，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很漂亮。”黎曼笑了，笑里夹杂著欣慰。

“我去找个花瓶。”

她站起来，路过宋津年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宋秉文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赞赏。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问：“晚饭吃了没？厨房里有排骨汤，你妈刚炖的。”

“吃过了。”

“真吃过了？”

“真的。”

“行。”宋秉文点点头，没再多问。

黎曼从厨房里翻出一个玻璃花瓶，装了半瓶水，把玫瑰一枝一枝地插进去。

她插花的动作很随意，有一种设计师的审美，高低错落，疏密有致。

宋津年窝在沙发上看著，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又想起了花店里那个女生。

她包花的时候动作不快，一板一眼的看起来很乖。

和半斤有点像。

半斤是宋津年的一只萨摩耶，浑身雪白的毛，趴在地板上晒太阳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偶尔歪一下头，眼神里带著一种不设防的柔软。

宋津年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眨了眨眼，惊了一下。

他猛地甩了甩头，动作幅度大得连沙发都跟著轻轻晃了一下。

“你甩头干嘛？”

黎曼正把最后一枝玫瑰插进花瓶里，抬眼就看见儿子坐在沙发上疯狂摇头，忍不住笑了。

“头发里有虫子？”

宋津年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没啥。”

他把脸转向电视机，屏幕是黑的，什么也没开。

“没啥你甩什么头。”

“脖子有点僵。”

黎曼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端著花瓶往餐桌那边去了。

宋秉文倒是从文件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宋津年觉得那一眼比追问还让人心虚。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后颈，在心里把刚才那个画面迅速打包塞进脑子最角落的抽屉里，关上，锁好。

什么半斤，什么乖乖的，哪跟哪。

半斤那只傻狗，送到陈煦那儿寄养了几天，乐得连家都不认识了。

陈煦昨天还发了个视频过来，半斤趴在人家的地毯上四仰八叉地睡，肚子朝上，舌头歪在外面，一副已经把这儿当成自己家的架势。

一点都不想念他这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

小白眼狼。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完又觉得算了，反正明天就把它接回来了。

黎曼把花瓶摆在餐桌正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枝的位置。

“行了，”她拍了拍手，“明天早上吃……”

“什么，什么？”

“我怎么听到了我哥的声音？”

“还有妈妈，明天早上我想吃徐记家的小笼包了，可好吃了。”

一个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

宋沅芷手里端著一碗刚热好的糖水，嘴上沾著一圈焦糖色的痕迹，眼睛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餐桌上那束花。

“哦——”

她拖长了音，端著碗晃悠过来，拿勺子指著那束花。

“妈出差回来就有花收，我上次月考进步了二十名，某人连一句‘不错’都没说，这公平吗？”

宋津年面无表情地说，“不错。”

“晚了。已经过期了。现在说‘不错’不管用了。”

宋沅芷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舀了一勺糖水塞进嘴里。

“不过看在你给妈买花的份上，我暂时原谅你。毕竟你这种小气鬼能想到买花，已经属于超常发挥了。”

“宋沅芷，看看你现在碗里的东西，这可是我上周刚买的。”

“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你消耗库存吗，放久了会过期的。”

宋津年懒得跟她掰扯。

宋沅芷比他小四岁，今年才初一，嘴皮子却利索得像个说相声的，胆子也大。

但在他哥哥，我，宋津年面前永远是一只纸老虎：嘴上张牙舞爪，真被他冷著脸看一眼就立刻缩回去，嘴里还要嘟囔一句“行行行，你高冷你有理”。

小屁孩。

宋津年心里嘟嚷著。

黎曼把花瓶摆好，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著那杯已经不烫的红茶喝了一口，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这次出差的见闻。

她说甲方那边的负责人审美极其堪忧，非要在一套新中式的方案里加欧式浮雕，气得她在会议室里拍了桌子，最后硬是把方案原封不动地保了下来。

“你妈年轻的时候就这样。”

宋秉文在旁边笑著插了一句，“谁跟她开会谁倒霉，从来说不过她。”

“你现在也经常说不过我。”黎曼瞥了他一眼。

“是是是，我从来就没赢过你。”

黎曼满意的笑了。

宋津年靠在沙发上，看著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

宋秉文被黎曼怼得举手投降，嘴角却压不下去，黎曼赢了也不追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一口，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看著眼前这一幕，宋津年唇角微勾，眼里带著自己都没发现的温度。

“哥——”

宋沅芷的声音突然切进来，紧接著手机屏幕就怼到了他面前，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妈说你没吃晚饭，要不要点烧烤？我替你凑个单，顺便蹭几串。”

宋津年眨了眨眼，往后退了半寸才看清屏幕上是外卖软体的烧烤页面。

“……这才是真实目的吧。”

“一半一半啦。”

她一点不心虚，“你就说吃不吃。”

“点吧。别点太辣的。”

“行。”宋沅芷抱著手机缩回沙发角落，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

宋秉文偏过头，看了一眼宋沅芷手机上那满屏的烤肉图片，眉头微微拧起来，语气带著一点无奈的笑意。

“少点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黎曼伸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笑著白了他一眼。

“难得周末，让她吃点怎么了。”

“就是就是，”宋沅芷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来，朝宋秉文做了个鬼脸，舌头吐得老长。

“难得周末嘛～爸爸你再唠叨，我就把你的那份也吃掉。”

说完立刻缩回宋津年旁边，拿他当挡箭牌。

宋津年伸手把她从身后扒拉开，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

“小屁孩，有本事别躲我身后。”

宋沅芷被他扒拉到一边，气呼呼地抱著靠枕坐直了，瞪了他一眼，嘴皮子翻得飞快。

“不再依赖哥哥了，算长大吗？”

“算。”

“哥。”

“哥。”

“没。”

“用。”

最后一句尾音往下坠了坠，带著一种煞有介事的、天塌了一样的哀怨。

宋津年看著她那个表情，被惊住了，然后没忍住，笑了。

“行，我没用。”

他往后一靠，认输认得干脆利落，“那烧烤你自己付。”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