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好她撑住了

第6章 还好她撑住了沈南熙拎著袋子穿过马路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在医院门诊楼的大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两口气，把刚才那种浑身僵硬的感觉一点一点压下去。

回到三楼的时候，候诊区的人又少了一些。

沈南栀还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她看见沈南熙走过来，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外面太阳有点大。”

沈南熙把袋子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把金枪鱼三明治和玉米汁递过去。

“给你买了三明治和玉米汁，还有一个水果盒。趁热吃。”

沈南栀接过三明治，没有立刻拆开，又看了她一眼，再次确认她有没有事。

沈南熙低下头去翻袋子，把自己那个饭团拿出来，拆了包装纸，咬了一口。

“就吃一个饭团？”沈南栀看了看袋子里剩下的东西，皱了下眉。

“怎么没给自己多买点。”

“够的，我早饭吃得晚。”

沈南栀没再说什么，把自己那份水果盒打开，放在两个人中间，往沈南熙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吃完了这顿凑合的午饭。

走廊里的叫号屏幕跳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响，终于轮到了沈南栀。

检查很顺利。

医生看了报告说恢复情况稳定，调整了一种药的剂量，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下次复查的单子。

沈南熙站在诊室门口等著，把医生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药量虽然减了，但还是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三个月后再来复查……

和上次差不多，没有坏消息。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阳光比早上更亮，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白晃晃的。

沈南熙眯了眯眼睛，走在姐姐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节奏。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

玄关的鞋柜上放著妈妈的钥匙和零钱，她应该回来过又走了，大概是去超市了。

爸爸的工装鞋不在，应该还没下班。

“姐你去躺著吧，我做饭。”

沈南熙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要不要帮忙？”

“不用，就炒两个菜。”

沈南栀没有再坚持。

她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得很低。

沈南熙打开冰箱看了看。

昨天的汤还有半锅，青菜剩了一把，鸡蛋还有三个。

她淘了米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然后开始洗菜……

炒菜的时候油烟溅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继续翻炒。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和客厅里隐约的电视声混在一起。

电饭煲跳闸的时候，玄关那边正好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的。

余霏手里拎著超市的袋子，沈铭在后面关门，两个人脸上都带著工作一天之后的疲色。

余霏换了鞋第一句话就问：“回来了？检查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药量减了一种，别的都跟以前一样。”

沈南栀从沙发上坐起来，把电视关了。

“那就好。”

余霏明显松了一口气，把超市袋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边摸了摸沈南栀的额头，“今天排队等了多久？”

“没多久，南熙一直陪著我。”

余霏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南熙，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了，南熙。”

沈南熙没说什么，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擦了擦手。

余霏往沈南栀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沈铭问了问下次复查的时间，沈南熙坐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安静地吃饭，偶尔回答一句。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这一次灶台上扣著两个碗，有一个是今天早上剩下来的水果，另外一个是妈妈刚切的，等下拿给沈南栀的。

沈南熙拿起早上剩下的水果，站在厨房里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

———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沈南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教室里只来了三四个人，有几个埋头在补作业，后排两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好，拿出英语书翻到今天要上的那篇课文。

教室里陆续热闹起来。

班长周蓓拿著考勤表从门口走进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沈南熙抬起头，正好和周蓓的视线对上。

周蓓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就走了过去。

沈南熙低下头继续看书。

上次试卷的事她还在心里搁著，没敢主动开口。

她想也许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跟周蓓说一下，但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口，她还没想好。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魏，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稀疏了，讲课的时候声音很大。

他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综合题，写完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道题谁来？上来做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没有人主动举手。

“那就我点了。”

魏老师的目光划过前排几个成绩好的，然后往后面看去。

“陈煦。”

后排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陈煦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个子高，站在黑板前面显得黑板都矮了一截。

粉笔在他手里刷刷地移动，前几步写得很顺，但写到一半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

他在黑板前面站了一会儿，粉笔举著又放下，最后转过头来，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魏老师，我卡住了。”

“卡住就下来吧。”魏老师倒也没为难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

陈煦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往自己的座位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魏老师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上次这道题——”

他指了指黑板上陈煦没写完的那道题，“我上次讲到这一类型的公式，还叫了一个同学起来回答，结果她没答上来。叫什么来著……”

他在讲台上翻了翻记分册，抬起眼睛往教室靠窗的方向看过来。

“沈南熙。”

沈南熙后背一紧。

“你上来，把这道题做一下。”

她慢慢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就在她站直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教室后排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是陈煦。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身子往后靠著，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正歪著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明显的惊讶。

沈南熙把目光收回来，没再看那个方向。

她走到讲台上，拿起刚才陈煦放下的那根粉笔。

粉笔上还带著他掌心的温度，握在手里有一点潮。

她站到黑板前面，抬头看了一遍那道还没写完的题，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是全班四十几双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的重量，密密实实的，压得她肩膀微微发僵。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粉笔，指节都泛了白。

“会写吗？”

魏老师站在她旁边，声音比在讲台下面的时候轻了一些。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低眼看著她，镜片后面的目光不算严厉。

沈南熙点了点头。

她抿了抿嘴唇，呼出一口很长很慢的气，然后把粉笔按在黑板上。

第一步写出来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粉笔的节奏稳下来了。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整理思路，这道题的类型她见过，上次没答上来的公式，之后回去翻了好几遍参考书，将有关的题型都记在了错题本上。

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排好了队，现在她只需要把它们一个一个搬到黑板上就好。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

比刚才她站在座位上的时候更安静。

写到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检查了一遍前面几步，确认没有出错，然后在最后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答案。

她把粉笔放进粉笔槽里，转过身来，声音很轻：“魏老师，写完了。”

魏老师推了推眼镜，把黑板上的每一个步骤都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思路很清楚，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了。上次没答出来，这次算是补上了。”

他转过身，对全班说，“大家看一下她的解题步骤，特别是第三步的处理，这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沈南熙同学处理得很干净。”

然后他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了抬下巴：“回座位吧。”

沈南熙走回座位的路上一直低著头。

路过同学的课桌旁边时，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但她没有抬头。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拿起笔，手心里全是汗。

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还好撑住了。

没有写错，没有卡住，没有像上次那样站成一尊沉默的石像。

真棒！?(?????????)?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前排的同学站起来伸懒腰，后排的男生已经勾肩搭背地往门口走，走廊里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

沈南熙坐在座位上，把数学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把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又抄了一遍。

刚才在讲台上写对了是写对了，但总觉得草稿纸上的思路更顺一点，她在旁边标注了一下，两种辅助线的画法。

她正低著头写字，余光里注意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陈煦。

他走到她课桌旁边站定，一只手撑在她桌角上，微微弯下腰来。

沈南熙握笔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原来是你啊。”他说，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几个同学已经转头往这边看了。

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笑得坦荡又爽朗，“难怪昨天在医院门口看著那么眼熟，原来咱们是一个班的。”

沈南熙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眼角余光里那些视线。

前排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说话，其中一个往这边瞥了一眼；后排一个男生也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带著一点好奇。

“你昨天没事吧？半斤扑你那一下，我后来想想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沈南熙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说完这两个字，不知道还能加什么。

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著，目光下意识地想往旁边移开。

陈煦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从她微微往后缩的姿势里读出了什么。

他没有再靠太近，也没有把话题扯长，只是笑了笑，语气自然地收了尾。

“没事就好。那我先撤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你刚才那道题写得真不错，回头借我抄抄步骤。”

沈南熙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陈煦摆了摆手，走回后排去找他那帮打球的兄弟了。

她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回刚才写的那一页，手指捏著笔杆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