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错离优秀有多远，她比谁都清楚

周六早上，沈南熙站在衣柜前面，比平时多站了好几分钟。

她看著那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手指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最后停在一条白色连衣裙上。

裙摆到小腿，去年生日妈妈带她买的，买回来之后一次也没穿过。

没有合适的场合是一回事，主要是穿上之后总觉得不太像自己。

她把裙子取出来，放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又挂回去。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取出来。

最后还是穿上了，在外面套了一件灰色针织衫，扣子没系，袖口长了一小截，刚好盖住半个手背。

出门的时候沈南栀已经醒了，窝在沙发上看书，膝盖上搭著一条薄毯。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沈南熙站在玄关换鞋，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裙摆：“怎么了。”

“没什么。”沈南栀把书翻到下一页，语气很轻，“挺好看的。”

沈南熙没接话，蹲下去把鞋带系好，起身的时候背对著客厅说了句“粥在锅里记得吃”，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地铁站周末人多，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周蓓还没来，她在出站口旁边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著，手插在针织衫口袋里，看著地铁站的电子屏幕发呆。

“来这么早？”

沈南熙转头。

周蓓从扶梯那边走过来，扎著高马尾，黑T恤外面套了件运动外套，走路带风，整个人干净利落。

周蓓走到跟前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毛。

“穿裙子了？真好看。”

“……谢谢。”沈南熙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目光往下移了一点，“你也是。”

“得了吧，我这一身也没什么好夸的。”

周蓓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了，趁早去占位，周末图书馆人贼多。”

区图书馆离地铁站不远，走路十分钟。

她们到的时候自习区已经坐了不少人，好在靠窗的位置还剩两个。

周蓓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抽出几本练习册，翻开就是做。

沈南熙坐在她旁边，把笔记本摊开，写著上周数学课没做完的练习题。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桌面上，落在摊开的书页间，把印刷字的油墨晒出一点淡淡的光泽。

沈南熙写了几道题，抬头看旁边——周蓓正咬著笔帽盯著一道物理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她没有出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蓓把笔一扔，伸了个懒腰。

“不行了，脑子已经不转了。吃饭去？”

沈南熙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两个人在图书馆附近找了一家小炒店。

菜单是过塑的，边角卷了毛边，周蓓点了两份盖浇饭，又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汽水。

开瓶盖的时候瓶口冒出冰凉的白气，她递给沈南熙一瓶。

“你平时周末都干嘛？”周蓓喝了一口汽水，问。

“在家。”沈南熙想了想，“做作业，有时候去花店帮忙。”

“花店？”

“嗯，一个熟悉的阿姨开的。周末她忙不过来就叫我。”

“挺好。”周蓓说，也没追问，把两盘盖浇饭端过来，一盘推到她面前，“吃。我点的这个据说是招牌。”

沈南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味道不错，锅气很足，咸淡也刚好。

“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周蓓一边往饭上浇辣椒油，一边说。

沈南熙握著筷子的手顿了顿。

“不是那种奇怪，”周蓓看她那表情，摆了摆手。

“就是，你明明挺厉害的，我看了你的成绩，每次成绩都在全校前三十名，都没跌出去过，怎么平时跟隐身似的。”

沈南熙低下头，筷子尖在碗里扒拉了两下，把盖浇饭里的番茄炒蛋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左边。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全校前三十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全校前三十，中上，还行，还不错。

这些词从小到大贴在她身上，像标签贴久了留下的那层胶，洗也洗不掉，但她从来不确定它们算不算是夸奖。

“不错”离“优秀”有多远，她和姐姐的距离有多远，她比谁都清楚。

周蓓没再多说，把辣椒油瓶子推到她那边：“加点，这个不辣，就是香。”

吃完午饭两个人在附近逛了逛。

街上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油亮的。

周蓓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拉著她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一支同款不同色的荧光笔，硬塞给她一支，说这叫“图书馆纪念品”。

沈南熙把那支笔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嘴角悄悄上扬又落下。

(?????)

下午回到图书馆的时候，自习区比上午更满了，她们原来的位置还空著，周蓓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继续和物理题死磕。

沈南熙翻到英语阅读理解，手指点著题干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篇的时候，周蓓突然把笔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

“不行，我去那边翻翻竞赛真题，换换脑子。”

她站起来，朝书架区扬了扬下巴，“你先坐著，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南熙点点头。

周蓓走了之后，周围更安静了。

沈南熙又做了一篇完形填空，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两个，用红笔在旁边标注了一下。

她放下笔，觉得嗓子有点干，弯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水杯，拧开盖子。

刚喝完，正准备将水杯放回去，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有人在她对面轻轻拉开椅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好意思，借个座”。

她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对面，黑色短发，戴著一副细框眼镜，肤色偏白，穿著件浅灰色的长袖卫衣，袖子挽到手腕，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手里拿著几本书，动作很轻，落座的时候把椅子微微抬起再放下，没有发出刮地砖的声音。

少年低头翻开一本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他看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推一下镜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安静的，温和的，是那种放在图书馆角落里就能自然融为一体的人。

沈南熙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题。

对面那人翻了几页，似乎在找什么，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抬起眼来，正好撞上她无意识抬头的视线。

他微微点了下头，幅度不大。

沈南熙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题。

没过多久，周蓓抱著一摞从书架那边淘来的竞赛资料回来了，往桌上一放，看见对面坐了人，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只是坐下的时候凑到沈南熙耳边低声说：“温砚忱。”

沈南熙侧头看她。

“我们隔壁班的，年级前三里唯一不让人来气的那个。”周蓓说，然后翻开资料继续做题。

沈南熙没再接话，目光落在面前的英语卷子上，余光扫过对面那人安静翻书的侧脸。

温砚忱。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人真的很搭。

下午四点出头，沈南熙把最后一道完形填空做完，周蓓那边也终于合上了那本竞赛真题，长出一口气，说再学下去人就要没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温砚忱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桌上干干净净，椅子推回了原位，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太阳比上午更斜了一些，光线透过梧桐树叶洒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地碎金。

周蓓走在沈南熙旁边，两个人沿著街边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裙子真挺好看的，”周蓓说，“下次我也穿一个，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做作。”

“你穿应该也挺好看的。”沈南熙说。

“真的假的？”

“真的。”

周蓓挑了下眉，然后笑起来，笑完又说：“行，那下次咱俩都穿，谁不穿谁请奶茶。”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周蓓在路口停下来，“我往那边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那个——”周蓓退了两步，朝她挥了挥手，“下次我们有时间再约？”

沈南熙点了下头，说好。

她站在原地，看著周蓓的背影往另一边走，拐过街角之前，周蓓又回头冲她喊了一句“裙子真的很好看”。

她的嗓门不小，惹得旁边路过的大叔回头看了一眼。

沈南熙站在那儿，被那句话喊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躲开。

她看著周蓓转过街角不见了，才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灯一闪一闪地掠过。

周末的傍晚车厢里人不多，对面的座位空著一大半，她一个人站在门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