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在终点等你

周一早自习，班主任方老师踩著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没拿教案，倒是捏著一张列印纸，往讲台上一放。

“通知一件事。”

她拍了拍讲台示意安静，“五一小长假前两天是校运会，项目表我贴在后黑板上了。今年每个项目男女生至少各报一个人，接力各班男女要四个。”

“体委陈煦，你负责统计，今天之内把名单报给我。”

说完又补了一句：“大家积极一点啊，别到时候凑不齐人，丢的是咱们607班的脸。”

“成绩比不过隔壁六班，这种时候就积极点，给老师我也涨点面子。”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方老师一走，陈煦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讲台旁边，把那张项目表往黑板上啪地一拍。

“都别装死啊！”

他清了清嗓子，拿著粉笔在黑板空白处写了“报名”两个大字。

“短跑，长跑，接力，跳高，跳远，铅球，想报的赶紧来找我。先到先得，热门的没了别怪我。”

底下静了两秒，然后几个活跃分子涌了上去。

男生那边短跑名额抢得飞快，一百米和两百米没一会儿就满了，跳远和铅球也有人认领。

女生这边反而慢一些，几个人围著周蓓讨论，周蓓报了跳高，又拉了旁边的副班长报了接力。

沈南熙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把英语书翻到今天要听写的那一页，手指点在单词表上，一个一个往下默念。

这种事跟她关系不大。

从小到大，以往的校运会她都是坐在看台上写加油稿的那一个。

稿子是统一发的，她只要随便写一些加油鼓励的话，然后等广播念就好了。

有时候广播念了她的稿，周围也没人注意到。

她正想著，一道阴影落在课桌上。

陈煦拿著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她这边，正低头看表，眉头拧成一团：“女生八百米还差一个。”

他抬起眼，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落到沈南熙身上。

沈南熙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Д?)

“沈南熙，你还没报项目吧？”

“……没。”

听到陈煦发问的那一刻，沈南熙感觉她的心已经死了。

“那正好，八百米差一个人。”

“因为我们班女生少，其他的项目都被人报了，应该就差你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已经跑了一堆理由。

我没跑过，我跑不快，你找别人行不行……

但她的嘴巴总是比脑子慢半拍，而陈煦根本不等她。

“行，那就你了。”

看女孩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低头在报名表上唰唰写了几笔，然后人已经转身去填其他男生的名单了，走之前回头还冲她比了个拇指。

“重在参与，随便跑跑就成。”

沈南熙半张著嘴，话还没出口，陈煦已经走到后排去了。

她把手慢慢放下来，看著课桌木纹上的一个小黑点，觉得八百米这个数字正在从纸上爬下来，趴到她肩膀上，压得她呼吸都变浅了。

真是鸭梨山大啊……呜呜呜呜………

周蓓从讲台那边挤过来的时候，沈南熙正盯著英语书发呆。

她弯腰凑到沈南熙旁边，压低声音：“哎，我刚才听陈煦在那儿念叨，说你报了八百？”

沈南熙把笔放下，点头，声音闷闷的：“他帮我报的。”

“他帮你报？”周蓓挑眉，“你就由著他写？”

“……他写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

周蓓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嘴皮子动了动。

“你跑过八百吗？”

“体育课跑过。”

“多少？”

“四分零三。”

周蓓眉毛往上抬了一截，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在她旁边坐下，语气里那点意外没怎么藏：“可以啊，那不就行了。”

沈南熙张了张嘴，想说四分零三在体测里也就是个中等，如果到时候所有人都看著她，她一紧张出丑了怎么办。

但话到了嘴边转了两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太习惯被那么多人看著。”

周蓓靠在她桌边，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臂，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你到时候别管别人，就盯著跑道，谁看你你瞪谁。”

沈南熙被她说得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瞪不动。”

“那到时候我在终点等你。”

周蓓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只管跑就是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放学后，周蓓都拉著沈南熙去操场练习。

夕阳把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周蓓把书包扔在跑道边的草坪上，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秒表，往后退了几步，像个正经教练一样单手叉腰。

“先热身，拉伸拉好。别偷懒，等会儿抽筋了我可背不动你。”

沈南熙蹲在跑道边压腿，乖乖把每个拉伸动作都做了一遍。

周蓓在旁边监督，时不时纠正一下她的动作。

热身完，周蓓把她拉到起跑线上，举起手机，拇指悬在秒表上面。

“预备——跑。”

沈南熙跑出去。

第一步还有点犹豫，跑到弯道的时候节奏稳了下来，呼吸跟著步子走，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但还算协调。

她跑步的时候习惯低头看跑道，白线一根一根从脚底下划过，节奏均匀地后退。

周蓓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冲她喊：“别低头！抬头看前面！你跑得挺快的，低头浪费了。”

第一圈跑完，周蓓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她跑过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保持住”。

第二圈的后半段，沈南熙的步子开始变沉了，呼吸的频率乱了，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她咬著牙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差点没刹住，双手撑著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嗓子干得要冒烟，小腿酸得发胀，好累啊。

（???????????）

“你看吧，比昨天快了三秒。”

周蓓走过来，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语气得意。

然后从草坪上捡起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歇会儿。等会儿再来一组，跑完请你喝奶茶。”

沈南熙接过水灌了两口，温水，在夕阳下放了半小时已经不凉了。

后面在她开始练习的第三天，陈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当时她刚跑完第二组，正撑著膝盖在跑道边喘气。

周蓓在旁边翻秒表记录，嘴里念叨著“第一圈配速不错，第二圈后半段还是掉了一点”。

一个篮球从操场边弹过来，陈煦跑过来捡球，看见她们俩，脚步一顿。

“哟，真练上了？”

他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南熙那副刚跑完的样子，咧嘴一笑。

“不错不错，态度分先给你拉满。”

“……你怎么在这儿。”沈南熙喘著气问。

“打球啊，又不是只有你们田径队能占操场。”

陈煦把球往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往身后指了指。

沈南熙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篮球场边上，宋津年正弯腰捡起滚到边线的球，直起身的时候随手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下巴的汗。

傍晚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翘起来，他眯著眼往跑道这边看了一眼。

陈煦正站在两个女生旁边，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

沈南熙站在跑道内侧，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刚跑完步的脸颊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隔著半个操场的距离，他的目光从陈煦身上移开，从她脸上掠过去。

很短。

短到大概只有一瞬。

然后就收回去，转身跟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运球往篮下跑了。

沈南熙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喝了口水，莫名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煦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走神，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对了，你起跑反应有点慢，下次注意听发令，别等别人跑出去了才动。”

沈南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起跑慢？”

“我刚才看了两圈。”

“好歹是我帮你报的名，总要负点责吧。再说了，你代表的是咱们班，跑倒数第一我也没面子。”

“……你这算是鼓励吗。”

“算啊，怎么不算。”

陈煦把球扔给操场对面等他的队友，转身之前又丢下一句。

“别太紧张，运动会嘛，开心最重要。反正咱们班八百米能完赛就行，成绩什么的无所谓。”

他说完跑远了，朝篮球场那边挥了挥手，喊了句“等我一会儿”。

沈南熙站在跑道边上，余光里篮球场上有几个奔跑的身影。

她没有再看那边，把水瓶放在草坪上，弯腰重新紧了紧鞋带。

“南熙，你休息好了吗？”

周蓓把秒表归零。

“要再来一组不？”

沈南熙点点头，走到起跑线上，弯腰，双手撑地。

白色的跑道线在夕阳下延伸出去，拐过弯道，通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