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万一能拿到名次呢

第11章 万一能拿到名次呢运动会前两天，沈南熙每天晚上都在操场加练，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开门，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整个人窝进玄关的鞋凳里，连弯腰解鞋带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南栀从客厅探出头来，看见她那副样子，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怎么累成这样？”

“别说了。”

沈南熙把鞋蹬掉，扶著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沙发上，趴下去就不动了，脸埋进靠垫里。

“周蓓每天都拉著我加练……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沈南栀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练什么？”

“八百米。”

“运动会报了八百米。”

沈南熙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在岸上的鱼。

“不对，不是我报的。是体委帮我报的。我没来得及拒绝他就把名单交上去了。”

沈南栀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有。”

沈南栀把笑意收了收，但眼睛还是弯的，“就是觉得挺好的。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些。”

“……现在是被迫参加。”

沈南熙嘟囔了一句，把靠垫抱在怀里，侧过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八百米，女生还差一个人，他就把我写上了。我本来想说不行的，但是他写太快了。”

“那你想跑吗？”沈南栀问。

沈南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她把靠垫往上抱了抱，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看著茶几上的水杯。

“但周蓓天天陪我练，我要是不跑，感觉挺对不起她的。”

沈南栀伸手把她怀里那个靠垫拽了拽，让她的脸露出来，然后说：“趁这个机会多跟同学说说话，挺好的。”

沈南熙把靠垫又抢回来，重新盖在脸上，含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把靠垫拉下来一点：“对了，运动会那两天你怎么弄？要不要请假？”

以往每次校运会，沈南栀都是请假的。

操场上人多，太阳晒，声音太多太杂，哪一样对她来说都不太友好。

以往请假条都是妈妈提前写好，班主任那边也早就打过招呼，所以每次运动会沈南栀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沙发上看书或者睡觉。

沈南熙以为今年也一样。

但沈南栀摇了摇头。

“不请假了。我跟筱筱说好了，那两天我就待在教室里，她陪著我。”

“反正教学楼离操场不远，也不会太吵，看看书写写作业就过去了。”

沈南熙刚整理著坐垫，听完愣了一下。

“筱筱姐？她没报项目吗？”

“她那体育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跑五十米都喘，报了也是白搭。”

沈南熙想了想，也是。

她见过孟筱筱上体育课的样子，跑两圈就落在最后面，弯著腰直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

孟筱筱，孟姨的女儿，算是和她们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和沈南栀同班，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她性格随孟姨，热心肠，爱笑，每次来家里都带著吃的，对沈南熙也好。

所以沈南熙只要一有空，也会去孟姨的花店帮忙。

“她本来还想报个接力，说是要为班级做贡献。”

沈南栀继续说，嘴角的笑意还没收住，“结果体育委员看了她的五十米成绩之后沉默了好几秒，说你这份心意我收到了。把她气得不轻。”

“那她就在教室陪你？”

“嗯，”沈南栀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南熙脸上。

“所以你好好跑。到时候我在教室里，说不定能听到广播念你的名字。”

沈南熙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感觉不大有这可能。”

沈南熙撇撇嘴。

“哪有还没开始比赛，就这么说的。万一你真的拿名次了呢？”

“八百米，四分零三的成绩，能拿什么名次。”

沈南熙打开冰箱，把妈妈留的那碗菜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嗡嗡地转，转盘带著碗慢慢兜著圈。

“万一呢。”

沈南栀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沈南熙靠在灶台边上，没有接话。

微波炉的暖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她脸上，她盯著那碗慢慢旋转的饭菜，小腿肚还在隐隐发酸。

想起姐姐说的话，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松了一下。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沈南熙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拿了双筷子，坐到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吃。

吃到一半，沈南熙忽然抬头：“姐。”

“嗯？”

“那你中午记得让筱筱姐帮你去食堂打饭，别又啃面包对付。”

沈南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弯起来：“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比妈还啰嗦。”

沈南熙低下头继续扒饭，筷子戳在碗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耳尖有点热。

———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永城一中的操场被九月末的阳光晒得发亮，塑胶跑道上白线新划的，刺鼻的油漆味早就散尽了，只剩下一股干燥的热气从地面往上升。

主席台上拉著大红横幅：“永城一中第四十二届秋季田径运动会”，音响里循环播放著运动员进行曲，锣鼓喧天的铜管乐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各班的方阵在操场上列队，彩旗猎猎，班服五颜六色，有的班甚至还为此统一戴了棒球帽。

入场式走了快一个小时，校长致辞、裁判员宣誓、运动员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从操场东头挪到了正头顶。

沈南熙站在班级方阵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听著麦克风里失真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开幕式结束之后各班带队到看台就座。

她们班分到的区域在主席台左侧，位置不算好，被旗杆挡了一小块，但好在靠前，看跑道还算清楚。

周蓓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从包里掏出一袋提前买好的薯片，撕开包装袋递到沈南熙面前。

沈南熙拿了一片，含在嘴里慢慢咬，眼睛看著跑道。

操场上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器材检查，发令枪试响了一声，脆生生地划破空气，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上午的项目排得很密。

喇叭里不断播报著检录通知，短跑、跳高、铅球，一项接一项地轮转。

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看台上的喝彩一浪高过一浪，偶尔有哪个班跑出了好成绩，整个区域都会炸开一片尖叫，声音大得连广播都盖不住。

周蓓的跳高排在九点半。

沈南熙陪她去检录处签到，又跟著到了跳高区边上。

周蓓把外套脱下来塞进她怀里，活动了两下手腕，走到助跑点。

她第一跳轻松过了，落地的时候还回头朝沈南熙比了个“耶”。

沈南熙抱著她的外套站在围栏外面，踮著脚往里看，看到那个手势，嘴角弯了一下，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跳到第三轮的时候，横杆升到了周蓓之前训练时从没跳过的高度。

她第一次试跳，起跳点踩偏了，身体撞在横杆上，杆子晃了两下掉下来。

第二次，同样的高度，她在助跑点站了好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跑、加速、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堪堪擦过横杆，落在海绵垫上的时候，杆子还在微微颤动。

没有掉。

周蓓从垫子上翻起来，握拳挥了一下，笑得灿烂极了。

沈南熙站在围栏外面，把她的外套抱在胸前。

“真棒。”

周蓓最终止步第四名，差一点摸到奖牌，但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笑，接过沈南熙递来的外套时还在说，“差一点差一点，明年再来”。

陈煦的一百米在十点多。

发令枪一响，他反应快得惊人。

起跑几乎和枪声同步，前三十米就拉出了半个身位的优势，后半程越跑越快，冲过终点的时候把第二名甩开了将近两米。

看台上他们班那一片炸了锅，男生们站起来拍栏杆，女生们尖叫声快把天灵盖掀了。

陈煦在终点线后面刹住步子，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朝看台方向比了个拇指。

他领完奖牌回来的时候脖子上挂著金牌，一路小跑上看台，把奖牌摘下来在男生堆里传著看，嘴上还不忘吹。

“看到没，什么叫碾压。我刚才要是再跑快一点，裁判都要怀疑我腿上装了马达。”

旁边一个男生把他奖牌抢过去挂在自己脖子上，被陈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然后他偏过头，朝沈南熙这边喊了一句：“沈南熙！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等会儿八百米你也拿一个回来，刚好跑步我们班凑一对奖牌出来。”

沈南熙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蓓已经替她怼回去了。

“你先把你那一百米金牌分她一半再说。”

陈煦大手一挥：“没问题，借你戴一天，记得还啊。”

他笑嘻嘻地把奖牌往前一递，沈南熙连忙摆摆手说不用了，陈煦也不勉强。

收回奖牌往脖子上一挂，转身又跟旁边的男生聊起了刚才的起跑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