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怕，我的阿忱

第61章 别怕，我的阿忱宋津年赶到温砚忱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和温砚忱住在一个小区，只不过温砚忱家在他隔壁栋。

宋津年快步走到单元门门口，伸手按了按电梯。

电梯的楼层数字停在“12”上，一动不动。

他又按了两下，数字还是没变。

楼层显示屏上那个红色的“12”像被钉住了一样，既不往上走，也不往下走。

宋津年站在电梯口等了几秒，心里那股预感越来越重，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收回手，转身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混著他急促的呼吸。

温砚忱家在七楼。

宋津年三步并两步往上跑，到五楼拐角的时候差点踩空，手撑了一下墙壁，掌心蹭了一层灰。

他没敢停，继续往上。

到七楼的时候，他看见温砚忱家的防盗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在地砖上拉出一条窄窄的亮带。

宋津年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鞋柜旁边的花瓶碎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水渍洇进木地板。茶几被挪歪了，上面的杯子、纸巾盒、遥控器全撒在地上。一把椅子倒在过道中间，椅腿朝天。窗帘被扯下来半幅，堆在阳台门口。

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抢劫过一样，乱得不像话。

宋津年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卧室那边传来声音。

是温砚忱的。

压著嗓子，带著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急切。

“妈，妈，别这样——你放下——妈——”

宋津年脑子嗡了一下，拔腿往卧室跑。

门开著一条缝，他一把推开。

眼前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冯婧跪在地板上，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著一件很旧的米色开衫，袖子推到手肘，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从那里往外涌，沿著小臂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血还在往外流，把她的手掌和指缝都染红了。

可现在，她手里还握著一把刀，刀刃朝向自己，被温砚忱两只手死死攥著。

温砚忱跪在她对面，手指和手腕上全是血，校服袖子也被扯破了一道口子，脸色白得不像话，眼眶红得几乎要渗血。

他整个人都在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才勉强让那个刀尖停在离冯婧胸口一尺远的地方。

“妈，妈你放下，你先把刀放下。”

冯婧没有看他。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落在前面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嘴唇翕动著，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声音又哑又碎。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离开我……”

“温晏没了……阿烬也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每说一个字，手腕就往前挣一下。

温砚忱就跟著往前扑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那截手腕按回去。

他的膝盖在地板上磨著，地砖上留下一道血迹拖出来的印子。

“妈！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我是砚忱啊！”

冯婧依旧不动于衷。

“为什么……为什么……”

宋津年站在门口，脚底在那一刻像被钉住了一样。

可是很快他反应过来，冲过去，跪在温砚忱旁边。

“冯姨。”宋津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我，津年。宋津年。”

冯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冯姨，你看看我。”

宋津年把声音放轻，“你认识我的。”

“温叔叔还在的时候，我总来你们家，你给我们做过红烧肉的，我跟砚忱也一起写过作业。

“还有陈煦 ，你记得陈煦吗？”

冯婧的嘴唇停了。

“……温晏？”

她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宋津年脸上。

“煦……煦……”

“津……年……”

“是我。”宋津年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把刀放下。”

冯婧的手没有松。

她看著宋津年，又慢慢偏过头，看向跪在她旁边的温砚忱。

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

温砚忱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可他的手没松，一直攥著那把刀，攥得指节发青。

“砚忱。”

宋津年继续说，“冯姨，你看看他。”

“这是温砚忱。”

“是你儿子，阿忱。”

冯婧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的目光落在温砚忱脸上，慢慢地，终于对上了焦。

她盯著他的脸，盯著他哭红的眼睛，盯著他手里攥著的刀。

“阿忱……”

温砚忱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妈，我在。”

“我是阿忱啊……”

冯婧手里的刀“当”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她的身体往前倾，温砚忱一把扶住她。

她靠在温砚忱肩上，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一样，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妈妈是不是把你弄疼了，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对不起……”

“阿忱，对不起……”

“……”

宋津年跪在旁边，手机已经拨了急救。他对著电话报了地址，挂了之后又拨了110。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见温砚忱抱著冯婧，下巴抵在她头顶，肩膀一抽一抽的。

楼下很快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津年站起来，走到客厅去开门。

他经过那摊杂乱，像是穿过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打开门，等著急救人员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急救人员很快把冯婧抬上担架。

冯婧的眼睛闭著，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手腕上缠著厚厚的纱布。

担架从卧室门口经过的时候，冯婧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温砚忱身上。

“阿忱。”

温砚忱走过去，蹲在担架旁边。

冯婧伸出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慢慢抬起来，够到了他的脸。

她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别怕。”她说。

温砚忱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

他低著头，眼泪又一次掉落，一滴一滴落在冯婧的手背上。

“妈妈会好好的。”

“别怕，我的阿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