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乙等第十六名

第105章 乙等第十六名来福在门口接著他，见他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搀扶：“少爷，您慢点。”

王平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回客栈，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回到客栈，王平倒头便睡，一觉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醒来只觉浑身筋骨像被拆开重拼，手腕酸得连筷子都握不稳。

复试他虽没有抽到臭号，座位却离那秽号不过隔了两个号舍，隔了一夜，衣上气味早已发酵熏人，也亏得他疲惫至极，竟这般熬睡过去。

来福鼻孔塞著棉花，端了粥进来。王平接过来三两口灌下，魂魄才算归位。

“少爷，今儿还去不去看放榜？”来福小心翼翼问道。

“先抬桶水进来，我要洗漱沐浴。”

王平泡在澡桶里，靠在桶沿静思。院试正场、复试俱已考完，余下便是等候学政阅卷定次。

按旧例，最终录取长案，三日内便要张挂。他暗自盘算，最快今日下午，最迟明日上午，榜文便该出来。

等他换好衣裳，来福收走脏衣，回来时眼神亮晶晶的，满心盼著去看榜。

王平一眼看穿他心思，把空碗递过去：“放榜不必急，最早也要到下午，迟则明日。”

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挠头道：

“对了少爷，您睡著这两日，苏……小仙一直在水盆里闹腾，喊饿。小的从厨房讨了死鱼喂它，它不肯吃，非要新鲜鱼虾。”

来福跟著王平历经兰若寺血浮屠，又见过狐妖开口说话，对这只会言语的锦鲤并不惊骇，只当少爷身边带著仙物，科考乃是吉兆。

起初他对苏鱼鱼十分恭敬，几番下来，见这锦鲤性子挑剔难伺候，本就不迷信的他，态度也就淡了几分。

王平闻言扶额：“你跟它说，爱吃不吃。这又不是太湖，去哪里寻新鲜鱼虾。”

来福嘿嘿一笑，跑下楼去。

王平又歇了片刻，终究躺不住，起身换了干净儒衫，临窗饮茶。

窗外济南府街市熙攘，同场童生三三两两聚在茶肆酒摊，有的兴致勃勃互对考卷，有的垂头丧气收拾行装，预备返乡。

他看了一阵，收回目光。

水盆里苏鱼鱼翻了个身，露出白腹，幽幽开口：“考完了？文章如何？”

它理解的人类科举就像它们修炼几百上千年去跃龙门，对人类来说还是蛮重要的。

“尚可。”王平端起茶盏，“你这两日可安分？没少折腾我的小厮吧。”

苏鱼鱼甩尾：“本仙困在这破盆里，连转身都难。”它顿了顿，忽然正色，“你那位道士友人，去德州已有数日，怎的还无音讯？”

王平摇头：“前日收到一封书信，只说府衙有异，叫我不必挂念，之后便没消息了。”

苏鱼鱼摆尾，难得没有打趣：“那德州知州不是善类，府衙还养著吃人的猪精，你那道士朋友孤身一人，应付得来么？”

王平握盏的手微微收紧。

徐回之本事固然高强，可猪精乃是食人恶兽，知州在地方经营多年，府衙爪牙众多，万一那边出事……

他正思忖，楼下骤然喧哗。来福连滚带爬冲上楼，气喘吁吁：“少爷！少爷！放榜了！”

王平猛地站起来，茶盏差点脱手，他刚被苏鱼鱼打岔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这会乍一听放榜，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

直盯著来福激动的从楼下跑到楼上，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居然嗓子劈叉了没发出声。

好在来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激动得脸都红了，伸出一只手：“中了！少爷您中了！秀才！您是秀才了！”

王平愣了一瞬，随即一颗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踏踏实实落回了肚子里。

“走，去看看。”他大步出了门，来福赶紧跟上。

试院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挤得水泄不通。

红纸金字的大榜贴在墙上，王平挤进人群，顺著名单从下往上找。

乙等第十六名——王平，徐州府人。

虽然不是前几名，但确确实实中了。王平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来福在旁边激动得直蹦：“少爷！您瞧见了没！您的名字！乙等第十六名！”

王平拍了拍来福肩头，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一道灰影一晃而过。

那人一身灰扑扑袍子，缩颈压帽，行迹鬼祟，待他再定睛，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王平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来福拉著往回走：“少爷，回去庆贺！这可是天大喜事！”

回到客栈尚未坐稳，周掌柜便迎上来，满脸堆笑：“王公子，恭喜恭喜！秀才公了！今日房钱算小店贺喜，分文不取！”

王平推辞两句，终究拗不过掌柜热忱，被拉到堂内吃长寿面。

正吃著，楼上水盆扑腾作响，来福上楼看过，下来附耳：“少爷，那鱼说它也要吃面。”

王平嘴角微抽：“挑两根给它，别放盐。”

一碗面堪堪吃完，街上往来的童生、百姓都在热议今日长榜单，客栈里住的一众考生也纷纷道贺。

正喧闹间，一个身著青衣、腰佩木牌的学署差役快步走进客栈，目光一扫，径直落在王平身上，拱手朗声道：

“可是徐州府王平王公子？”

王平连忙起身拱手回礼：“正是晚生。”

“恭喜公子新晋入泮！”差役面带笑意，朗声传报，

“奉大宗师之命，今次院试中式新进生员，明日辰时齐赴济南府学宫明伦堂，行簪花送学、入泮谒圣大礼，切勿迟到误仪。

所有一应规矩、后续学籍事宜，明日当堂宣讲。”

这话一出，旁侧一众尚未中式的童生满脸艳羡，来福更是眼睛亮得发烫。

差役离去，堂内贺声低起。

王平在济南府人生地不熟，加上平日里为人低调，在这帮考生里没什么名气。

王平在济南府人生地不熟，加上他这次是以佾生的身份，拿著儒学教官的执照直接来考的院试，越过了县试府试那套大张旗鼓的选拔。

因此，在这帮一路考上来的考生里，压根没几个人听过他这号人物。

此刻放榜才知有这么一位年轻秀才，落榜之人有心探看，想知道究竟是何等人物；榜上同科者也有意结交。

虽说士林素有文人相轻之说，可众人也明白多一条门路的道理，何况新科里像王平这般年少中式，实属难得，正是值得结交的潜力之辈。

围上来的多是年长士子，赵兄、钱兄、孙兄、李兄，一个个含笑寒暄。王平不好拂人颜面，一一以兄长相称。

半个时辰周旋下来，倒颇有几分梁山聚义的意味，只是旁人唤的是哥哥，他这里尽是一声声兄长。

只是众人往来皆是客套场面话，这般结交，大多只是面上情分，很难寻得真正意气相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