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川:被雷劈穿越是正常的吗?
第3章 白川:被雷劈穿越是正常的吗?穿越之前的白川,是一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社畜,好不容易扛到半夜终于做完了手头的活儿下班回家,准备顺路去唯一还开著的商业中心里买点吃的,结果半道上下起了大暴雨。为了保住自己那存有一整天工作成果的电脑,他连忙找了棵大树临时躲避,谁知一道落雷从天而降,就这样给他劈穿越了!
穿越也就算了!怎么是穿回了先秦时期啊?!
文字文字看不懂,语言语言听不太完全,穿越到自家古代硬生生给白川搞得像穿越到了外国一样,变成文盲了都!
而且,说真的,这个时期的人类文明,实在是不怎么文明也不怎么人类啊!
就在白川觉得不如再死一次算了,感慨人生不值得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被当时那一道落雷所影响的附近的一片街区,竟然化作了一片和他直接相连的空间。虽然空无一人宛如所谓的梦核空间一般,但没人就代表里面该有的物资都归他所有了!
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川于是依靠著这个外挂,勉勉强强躲躲藏藏,一路从京城,也就是当时燕国的地盘往西南方跑,好不容易才跑到了隶属秦国的巴蜀地区,一方面是因为四川是自己的老家,另一方面是因为:大秦早晚有一天是要打过来的呀!还不如直接跑到大秦的地盘上去待著呢。
总之,上辈子因为加班太晚遭了雷劈的白川,对于介入这个时代的恩恩怨怨并没有什么兴趣,毕竟战国就是亲戚打架,而且打来打去最后都会被始皇帝一统的!你们自己玩吧!我要在山里当个野人!
就这样,白川在巴蜀的山里找了一个地方,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再也没有挪过窝,虽然时不时会为了改善生活而捣鼓一些名为发明实为复刻的小玩意儿,但总体还是过著非常平淡的田园牧歌生活。
而他这平静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大概也就只有便宜徒弟写来的信件了。
比如这会儿,白川就正在解小黑腿上绑著的小皮囊。
拆开一看,里面塞著一封折得齐整的信,白川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展开信纸,自言自语道:“让我看看,便宜徒弟这回又问啥了。”
纸上的字工整漂亮,却也能看出收放自如,和他这种硬凹出来的破字截然不同。白川无力,白川叹息:他是真静不下心来练字,不然也不至于几年下来想写封正经回信还得掏字帖出来临摹。
不过读便宜徒弟写的信也属实是一种享受,白川细细看去,信的前半段先写了些近况,那孩子先是表示受教,又分享了一些日常,说最近在学习之余,他也开始阅读一些地方上的政绩记录,还抽空把那些冗长的田亩、仓储、人口记录,按照先生之前教过的制表统计方式,重新整理比较了一番,对一方治理的好坏也有了更直观的感悟。
白川读到这里,眉梢便微微扬了起来。
唉!还是那句话,谁看见一个如此认真学习,善于举一反三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好为人师”一下的!
他继续往下看,果然,这小子又来提问了。
信中提到,他在比较两地的粮食产量,想比较抗风险能力时,发现其中有两个县,甲县平日户口更多、田亩更多、仓中存粮也更多,不论是算总数还是平均数,怎么看都比乙县富裕。某一年两地同时遭灾,减产比例相差也不算大。按理甲县家底更厚,应当更容易熬过去。
结果却恰恰相反:甲县第二年出现了更多流民、耕牛锐减、田地荒废,连续数年才恢复;反而原本较弱的乙县很快恢复常态。
“哟。”白川坐正了一些,又从头看了一遍,摸著下巴盘算,“这孩子……这是开始碰见实际问题了呀!”
毕竟能认这么多字、用得起锦帛,还整天关心田亩仓廪的,本来就不会是什么普通农户家的娃。大概率是某地官吏的孩子,父辈也开始有意培养他接触、学习政务了。
不过嘛,这都和白川没关系,他拿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思路很快就理顺了。
数据对比当然有用,可数字这东西嘛,确实很容易把真正危险的部分盖过去。因为总数和波动的幅度都不能代表一切,波动的底线也是极其重要的。毕竟粮食不是普通利润,是关乎人命的大事。粮食跌破某个临界值以后,会产生饥荒、人口逃亡、牲畜宰杀、种粮被吃掉、治安恶化等连锁损失。
比如,甲县一年有120,但维持人口、种粮、牲畜和固定支出就要110,它实际上只有10的缓冲;乙县虽然只有80,却只需要60,反而有20的缓冲。
同理,同样是歉收了20石粮食,从120降到100,可能只是府库里少一点存粮,从70降到50,却可能直接斩杀掉一票人。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边际。
想到这里,白川便起身去拿纸。
他先在一张边角纸上把意思随手写了下来,涂涂改改了几遍,努力压缩了半天,才压缩出一段言简意赅的内容:
一地之富,不独在所有之多,亦在所余之厚。
田赋、民食、种粮、牲畜,皆有不可废者。常岁所得虽丰,若除诸项所需之后,所余无几,则外强而内薄,一遇歉岁,便易伤本。
若主政一方,当先知其地维持常用,最低所需几何;又当知常岁所得除却所需,尚余几何。此余,方是可损而不伤其本者,谓之余度。
例:今有一地岁得百二十,而民生用度已需一百,则虽较他地富庶,实只能受二十之损。另一地虽仅得七十,而所需用度不过四十,其可承之损,反多于前者。
欲观一地强弱,既要看其所有,亦要计算其余度。
余厚,则遇损而不伤本;余薄,则一损即危。
白川自己默念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才是真正痛苦的部分。
他把旁边常用的字帖、几本书,乃至于便宜徒弟写给他的信都拖了过来,摊了满桌,然后拿起毛笔,对著第一行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找。好在这么长时间练下来,常用的字已经熟了不少,偶尔碰见不确定的,还是得翻上半天。尤其笔画稍微多一点的,白川落笔时简直恨不得把呼吸都停住,写歪一笔便盯著看好半天,纠结好半天,最终还是丢掉重抄。
写到一半手腕已经开始发酸,白川把笔搁下来甩了甩手,又端起水喝了两口。小黑早已从木架挪到了窗边,缩著脖子打盹,完全没有一点体谅上游从业人员的意思。
“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简体字啊……”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认命地继续誊写。
等最后一个字终于落下,白川终于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右手已经酸得不想动弹。好在成品看著还是很能唬人的,字迹规整,措辞简洁,连他自己扫一眼,都觉得写信的这人多少有点惜字如金的高人气质。
白川欣赏了两秒,十分满意。
很好,形象维护成功。
他等墨迹干透,把信折好塞进皮囊,正准备招呼小黑过来,目光却忽然扫到屋檐下面。
那里摆著几只竹匾,今天新摘的一批辣椒正摊在上面晒,红彤彤的一片,相当喜庆。
白川动作一顿。
他之前好像提起过,等辣椒成熟以后,要给人家送一点尝尝。虽然小黑能带的量也就那么几颗了,但多少是个心意。
白川走过去,蹲在竹匾旁边捏了捏其中一枚。这一批才刚摘下来,水分还足,想真正晒透怎么也得再等些时日。小黑这趟过去路远,带著鲜辣椒飞上那么久,等落地以后是什么模样可就难说了。
“算了,再等几天吧。”
白川回头看了一眼窗边已经快睡熟的渡鸦,也觉得挺合理:“你也歇几天。开心吗?”
不过这样一来……又要多写一张纸的“辣椒食用指南”了!
白川嘀咕著,低头看看自己刚刚好不容易誊完的信,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这句话等过几天再补。
他的手今天已经下班了!
想到辣椒,他又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干辣椒还能往小黑的皮囊里塞几枚,可自己今天做的麻辣手撕鸡就别想了,小黑飞这么远,真把鸡肉绑它腿上,送到地方估计都能拿去研究腐败过程了。他想做的火锅更别提,番茄炖肉、辣子鸡、以后想做的那些辣酱,一个都不适合跨越这么远的距离。
“可惜了这个便宜徒弟啊……”
白川撑著下巴,看著那几匾辣椒,忍不住替自己的便宜徒弟遗憾起来。
这么好吃的东西都吃不上,确实怪可怜的。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是哪天真有机会见面,多少得给人好好做一顿。看这便宜徒弟写信那个认真劲儿,平时大概也是个一门心思读书做事的人,肯定不可能像他一样天天研究怎么做好吃的。到时候先给孩子整个火锅,再来个麻辣鸡,能吃辣就多放点,吃不了的话,他可以大发慈悲做个鸳鸯锅。
白川想著想著自己先笑了,伸手把那封刚写好的信从皮囊里抽出来,重新收回桌上压好。几天就几天,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等辣椒晒透了再一道送走,正好让小黑在家歇够了再出发。
窗外日头已经慢慢偏下去,院子里还晒著辣椒和几样刚收的东西,山风吹过屋檐,连带著竹匾上的红果轻轻滚了几下。白川伸了个懒腰,转动著酸胀的右手,忽然觉得当个便宜先生也不容易,不过想到“正”这回问出来的问题,他心里又颇有几分满意。
也不知道就凭自己那点斤两,还能教他到几时。
希望终有一日,这个聪颖的孩子能在这个时代大放光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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