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逛街

第27章 逛街白川沿著摊位慢慢走，很快便注意到不少货物旁边都立著写有价钱的小木牌，有些干脆把字刻在薄木牍上，这些价码牌大小不一，但都摆在十分显眼的位置。他以前在蜀地也赶过集，自然知道秦国市中买卖有官府规制，只是咸阳这里规模大得多，摊贩多，巡市的小吏也多，连标价这件事都执行得格外整齐。

他在一处卖粮的摊子前停下来，看了看粟和麦的价格，又顺口问道：“最近都是这个价？”

摊主原本正在给另一个客人量粮，闻言抬眼看了看白川，大概是见他虽然衣著普通，但身后跟著护卫，态度还是比较好的：“这几日差不多。若是整石买，价还能再便宜一些。”

“我就随便问问。”白川笑了笑，又看了两眼旁边装豆子的筐，“豆呢？”

摊主便又报了一个数。

白川心里默默记下，没有继续耽误人家做生意。蜀地那边的粮价他多少还有些印象，估算起来，大概是差不多的。

看来，大秦对粮食的价格，管控还是挺不错的嘛

市集里的人越来越杂，除了咸阳本地的黔首，还有不少一听口音就知道从别处来的商旅。有人赶著牛车，有人挑著货物，也有人带著几个帮工守著一大堆刚卸下来的麻布和木器。秦国虽然已经控制了大片土地，各地的口音、货物和生活习惯还是差得很远，白川一路听过去，偶尔甚至得多听两句才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唉……大王啊，赶紧书同文车同轨吧！方言听不懂的也很令人苦恼啊！

一处卖陶器的摊子前人很多，白川本来只打算路过，却被一只造型颇顺眼的小罐吸引了视线。他拿起来看了看，罐身做得不算精致，胜在规整，口沿也磨得平。

摊主见他拿在手里，便说道：“先生，我家这陶罐可好著呢，盖上之后水汽进不去，装盐正合适呢。”

“这个多少钱？”

摊主报了价。

白川低头扫了一眼，价格和木牌上写得一样，便笑道：“确实很好啊，那我买几个吧。”

他之前在山里待著的时候，仗著周围没别人，油盐酱醋都是直接用空间里现成的，都没想过用符合这个时代的容器倒一手。

现在嘛……嗯！还是多买些备用吧！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又要在有人看著的情况下做饭了呢！

这个时候，有护卫跟著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白川把买的东西直接交给了护卫，省得他一路自己提著走。

没走几步，白川又被一处卖漆器的摊子给吸引了注意力。

摊上的东西明显精致不少，几只漆杯和小盒摆在木架上，黑底暗红的纹样收得很干净，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漆盒，盖子边缘做得严丝合缝，拿在手里也很轻巧。

白川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合适装点什么密信之类的东西，就问道：“这个怎么卖？”

商人报了价。

白川估算了一下物价，没觉得贵，便直接数钱买了下来。商人用软布替他把盒子简单包好，又交给了身后的护卫。

就这样，白川一路走，一路买了些小东西，木头梳子——可以拿回去装样子；藤条编的小球——编得很紧，弹性也还行，丢给咪咪玩正合适；还有一些竹篾竹筐，白川索性也买下来，回家之后可以给小黑做个窝，这几天换了新家，小黑还在探地图呢！

继续沿著市集闲逛，很快就走到卖金属器具和车马用品较多的区域。这里的声音一下嘈杂了不少，远处能听见锤击金属的脆响，还有人在路边直接修理车轮，几个工匠蹲在地上拆轮毂，手边摆著一堆工具。

白川站在旁边看了一阵。

咸阳的车显然比蜀地小地方多得多，街上来往的官车、商车、运货车混在一起，坏个轮子也正常。修车的工匠动作很熟，拆下来的木件先检查裂纹，该换的直接换，能修的便重新加固。白川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最后倒顺手问了几样车具的价钱，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没打算买，只是预估一下价格，毕竟白水苑里自己就有木工，他真想改车，回去叫人做更方便——

现在的这个马车的减震真的做得很烂！白川之前跟嬴政说要休息可不是单纯地躲懒，他是真的觉得屁股都被颠成八瓣儿了！

附近还有卖铁制农具的摊子，锄、镰和各种小器具摆在架上，有些已经磨得很亮。白川随手拿起一件看了看厚薄，又翻过来看刃口，摊主立即凑上来介绍。

这些农具，白水苑里都备上了，于是白川只看不买，摊主也没强留，接过东西重新放好。

白川倒是由此想到，等白水苑的试验田明年真正种起来后，农具的样式也许可以顺便改一改，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他按了下去。今天是出来玩的，坚决不加班。

市集里还有不少卖盐、酱和香料的摊子。白川闻到味道便顺著走过去，在几个陶罐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很快认出了花椒。

他拿起一点闻了闻，香气还挺正，顿时来了兴趣：“这个怎么卖？”

商人报了价，又夸自己的货来自哪里、晒得如何，白川听得津津有味，最后真买了一小包。

空间里当然不缺花椒，可秦地市面上的东西买回来尝尝也挺有意思，正好还能看看和现代品种差多少。

他一路这样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就买一点，遇到没见过的也会问两句。咸阳商贩对外地人显然见得多了，只要肯付钱，没人会因为他问得细就觉得奇怪。

中途还有市吏过来巡查。

白川正站在一个布摊边上看织物，便看见那名市吏径直走到隔壁卖粮的地方，叫摊主把量器拿出来，又拿随身带的器具核了一遍。摊主神色平常，配合得也很熟练，等市吏走后，买卖照常继续。

白川心想：秦国这一套管理痕迹在咸阳确实随处可见，尤其市中这种地方，价格、量器、货物摆放都有人管，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严整不少。

随行的护卫见他一直看那边，低声解释道：“市中常有人巡查，量器若有问题，会直接拿走。”

“挺好。”白川点点头，大秦在这方面还蛮文明的嘛！

他说完便又去看布。

这边的布料种类比前面丰富不少，粗麻布占了大多数，夹在其中的几匹织物明显细密许多，颜色也更亮。

白川伸手摸了一下，手感比普通麻布舒服得多，价格自然也直接翻了上去。

不过……他不会做衣服！虽然《天工开物》里面有和织布缫丝相关的章节，但和做衣服没关系啊！

他现在身上穿著的这一身，都还是在蜀山的时候和乡亲们以物换物来的普通料子——当然，他偷偷在里面穿上了空间里掏来的内衬，所以外面穿什么也就不太有所谓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买衣料。

又走了一段，白川闻到了一股烤肉味。

人啊，一闻到肉的香味，原本就算不饿，也会立刻变饿。

白川顺著味道过去，很快找到一处卖炙肉的小摊，火上架著切成小块的羊肉，油脂滴到炭火上，时不时腾起一点火苗。

看著这一幕，白川感觉食指大动，立刻就出钱买下了三份，给两个护卫一人分了一份，两个护卫推脱了一番，却还是被白川硬塞在了手里。

肉烤得不错，外层有焦香，只是他吃了几口以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怀念辣椒面孜然粉。

若是能撒一把辣椒面，再加点孜然粉，这味道至少还能往上蹿一个档次。

不过今天就是来尝咸阳味道的，众目睽睽之下，白川也没从空间里偷偷拿调料出来，老老实实把一份炙肉吃完，又在附近买了些枣和栗子，边走边吃。

走到一处岔路时，他看见两边的人流差别很大，一边依旧挤满了摊贩，另一边则多是固定的铺面和作坊，便回头问亲卫：“那边卖什么的？”

亲卫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多是做木器、车具和杂器的，也有几家卖布帛和漆器。再往里走，人会少些。”

白川拐了过去。

这边比大集市安静了一点，不过只是相对于方才最热闹的市集而言。街边依旧有人进出，几间作坊的门敞著，里面能看见工匠干活，路旁还停著几辆等著装货的车。

白川他对这些地方其实比纯粹卖成品的摊子更有兴趣。卖什么东西，一眼也就看明白了，可作坊里的人怎么做、用什么工具、工序做到哪一步，往往能看出更多东西。

有一家木工作坊门口堆著不少刨好的木料，白川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正在做箱匣和车上的构件。工匠没理他，大概早就习惯路人围观，白川也没有贸然进去，只看够了便走。

旁边还有做漆器的地方，空气里的味道有些刺鼻。

白川往里瞄了一眼，很快把脑袋缩回来。

这个还是远观比较好。

亲卫大概也看出了他今天纯属哪儿有趣往哪儿钻，其中一个提醒道：“先生若想看更多作坊，咸阳还有几处官坊，不过那边出入会严些。”

“官坊就算了。”白川摆摆手，“我哪能去那种地方啊。”

他想看的就是普通人怎么做生意、怎么过日子，真想看官坊，改天直接找嬴政开口，何必现在去麻烦人家呢。

这边走了一圈，白川又绕回人多的街道。

日头渐渐升起来，走到午时前后，白川再次觉得有些饿了。

他上午一路已经看见不少卖吃食的摊肆，只是一直东逛西逛，没有认真停下来用饭。这会儿正好走到一处食肆附近，里面坐了不少人，门前也有人来来往往，白川便问了身边的亲卫一句：“这家你来过吗？味道怎么样？”

那熟悉咸阳城的亲卫看了一眼，道：“这家在市中开了许多年，往来的商旅和附近做事的人都常来，先生若只是用一顿午食，应当合适。”

“那就这里吧，咱们吃个饭。”

白川进去以后找了个空位，又让两名亲卫也一起坐下。店家过来招呼时，他便顺口问今日有什么吃的。

这里的东西倒比他预想中丰富一些。粟饭、黍饭都有，锅里煮著菜羹，另有羊羹和炙羊肉，若想吃些耐放的，还能切脯肉佐食。酱、葱韭和几样腌渍过的菜也都备著，只是并没有后世那种一张菜单把所有东西都列出来的做法，基本就是店里今天有什么，客人便从现成的饭食里挑。

白川听了一圈，最后要了粟饭、菜羹和一份炙羊肉，又让两个亲卫自己点想吃的，不必跟著他来。

东西很快送了上来。

粟饭蒸得还算松软，菜羹里能看见切碎的葵菜和葱，味道主要靠盐和酱撑著。炙羊肉闻起来倒很香，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油脂也足，单看卖相其实挑不出什么大问题。

白川原本还挺期待，尝过以后就感受到了其中的饭缩力。

倒也……称不上难吃。

羊肉吃著挺新鲜，火候也不差，菜羹同样做得规规矩矩，只是调味在他嘴里实在太单薄了些。现代人本来就已经习惯各种复合调味，他又偏偏还是个川渝胃，平时自己做饭的时候，哪怕不顿顿吃辣，也习惯把香味和层次调得足一些。如今坐在咸阳的食肆里，吃著盐、酱和葱韭撑起来的一顿饭，便总觉得嘴里缺了点什么。

白川夹了块羊肉，又蘸了一点旁边的酱，吃完以后还是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亲卫：“你觉得这个羊肉怎么样？”

那亲卫正吃得很认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这……先生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属下吃著这肉没有什么腥膻味，想来十分新鲜，在市中能做到这个程度的炙肉，已经算是不错的。”

白川听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羊肉，一时间竟有点说不出话。

是他的嘴被现代调味惯坏了。

他又尝了尝菜羹，味道同样清淡朴素，吃著当然没有问题，配粟饭也很合适，可要让白川说一句好吃，多少还是有点为难。

实在是真香不了一点。

旁边两个亲卫倒吃得很满足，其中一个甚至把剩下的一点羹也喝得干干净净。白川看在眼里，也就大概知道这家食肆的水平确实不差，至少以咸阳本地人的标准来看，这顿饭已经算得上正经好吃。

不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他也没有挑剔，慢慢把自己的饭吃完。

粟饭和羹都很顶饱，羊肉又有油水，一顿下来肚子是满足了，舌头却多少有些委屈。

白川平日里本来就习惯自己下厨，住进白水苑以后也没打算彻底把吃饭这件事交给别人。今日这一顿吃完，他反倒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只要有空，还是自己做最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