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仗势欺人
第28章 仗势欺人在食肆里吃一顿饭,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属于奢侈行为,但白川的钱多,这么一上午逛下来,钱囊里的钱还剩不少。
他掂了掂,觉得下午还能继续逛。
出了食肆以后,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过正午。白川站在路边看了看,市集最热闹的那一片他已经逛得差不多,便问身边的亲卫:“咸阳有哪里适合饭后散步吗?”
熟悉咸阳的亲卫给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离市不远,路会宽些,人也没有这里挤。那一带多是宅院和商户,沿路也有几处卖器物的地方,不会无聊。”
白川顺著看过去,觉得正合适。
吃饱以后本来也不适合继续在人堆里挤,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走走更舒服。
他拎著布袋往那边去,身后的叫卖声很快便远了一些。街道宽敞起来,两边的院墙也高了不少,树木沿著道路断断续续地长著,偶尔还能看见水渠从路旁经过。
这里距离热闹的市集并不远,想买东西随时都能拐回去,环境却安静、舒服许多。路边仍有一些铺面,只是客人少了些,卖的东西也比市集里精细。
白川正随意看著,突然被不远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循声望过去,发现不远处一座大宅正敞著院门修缮,门外停著几辆运料的车,墙边还堆著已经加工过的木料和石材。
而能引来行人驻足围观的,显然是横在其中两架车上的一根长梁。
那木料已经去了皮,四面做过粗整,梁身通直得少见,连明显的节疤都看不到几个。两端还留著后续加工的余量,一看就知道不是临时从哪座山上砍下来凑数的原木。它的长度也远远超过白川一路在普通民居里见过的常用梁材,架在车上以后,前后都超出车梁相当一截。这样的品相和规格,放在官府储材里也绝对算得上好东西。
白川本来也没有很感兴趣,不过他还发挥了老钟天生爱凑热闹的本性,既然有人围观,那他高低得过去看看。
况且,他也有点好奇,这么长一根木头,到底怎么卸?
他今天本来就是出来闲逛的,午食也吃过了,根本没有什么地方急著去。
宅门外已经提前搭起了木架,几根粗木斜著支在车侧,地面也垫好了木杠。长梁外面套著几道粗绳,其中两道绕过木架,由两边的人分别控制,显然是准备用人力一点点把梁从车上挪下来,再顺著斜杠缓慢下放。
白川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办法虽然全靠人力,配合得倒也不错,脑子里不禁开始想以前小时候听说过的古埃及人修金字塔,搬运超大石块的办法传闻。
他一边头脑风暴,一边继续围观,发现其中一名徒隶身材格外高壮,站在靠近梁端的位置,手里控制著一根绷得很紧的麻绳。那根长梁一看就知道很重,几个人一起发力时都显得吃力,他却还能腾出一只手调整脚边的垫木。
这还是个大力士!
白川正看得津津有味,前面负责催工的人忽然嫌动作太慢,挥手让右侧的人把绳子放开一些。
可是,那边的垫木还没有完全垫稳,这样松开绳子,怕是……
白川刚皱起眉,绳索已经松了。
长梁原本由两侧共同控制著缓慢下放,右边骤然失去拉力,沉重的梁身猛地往那边偏了过去。支在下面的一根木杠被压得一滑,梁端瞬间坠下,旁边几个役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名高壮徒隶已经猛地喊了一声:“小心!”
他几乎同时扑了过去,一把将站得最近的人推开,另一只手死死扯住自己那侧的绳索,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拖得往前冲了两步。他肩膀撞上梁身,脚下硬生生踩住地面,旁边的人也慌忙回过神来一起拉绳。
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再强,终究是有限的。长梁终究还是坠了下去。
好在这一缓已经争出了足够的时间,附近的人全都躲开了,只听一声沉重的闷响,梁端砸在垫木边缘,整个木架都跟著震了一下。
白川站在旁边,都觉得脚底下传来了一点震感。
众人很快围过去检查,梁端已经沿著木纹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得不算特别深,整根梁也还完整,只是这种已经按规格处理过的长料,端头受了损,后面怎么用就要重新算了。
刚才那个徒隶还抓著绳子,掌心明显被磨破了。他松开手以后也没顾得上看伤,只低头检查木料。
负责催工的人脸色却已经变了。
白川方才从头看到尾,自然知道事情是怎么出的。那人明明在支撑尚未稳妥的时候催人放绳,结果出了问题,若非那个徒隶反应够快,眼下躺在地上的恐怕就不只是木头了。
周围的人还没说话,那负责催工的小吏已经沉下脸,朝那名徒隶喝道:“你是怎么托的梁?这么贵重的梁木交到你手里,竟然还能让它撞裂!”
白川:“嚯!”
仗势欺人,甩锅推责,他之前当社畜的时候没少见识,穿越过来之后……倒是还第一次看现场的呢!
那名徒隶也抬起头,显然没料到责任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不是我,松开绳子的不是我,而且,方才是你叫人松绳……”
“你还敢顶嘴?”听这个人竟然敢直接指出是自己的问题,小吏脸色更加难看,“你守著梁端,出了事自然该由你负责。若你当时托稳了,哪里会撞成这样?”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是他的错,所以更得让这个家伙背锅了!
“我已经拉住了!”那徒隶一下急了,指著方才险些被砸到的人,“要不是我拉住,他刚才都躲不开!”
然而那些被他保护了的徒隶却只是低垂著头,目光躲闪。
“我问的是梁木的损伤,你少拿别的事情搪塞!”小吏显然急著把事情定下来,转头就叫旁边负责看管徒隶的人上前,“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这个心怀叛逆的恶奴!”
旁边两个负责看管役夫的人立刻上前,其中一个抓住那徒隶的胳膊,另一个抄起木杖便往他肩背上砸。第一下落得很重,那人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牙关都跟著咬紧了,却没有还手,只急著挣出一句:“不是我……不是我松的绳!不是我弄坏的!”
木杖很快又落下来。
“还嘴硬?”小吏站在一旁喝道,“官物都坏在你手里了,你还敢不认!”
“真的不是我!”那徒隶被打得踉跄了一步,很快又站稳,声音也开始发哑,“是他让人放的……不是我!”
又是狠狠几杖。那人终于被打得倒在了地上,用手护住头部,口中不再辩解了,但也没有认罪。
旁边几个一起卸梁的役夫都低著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只有刚才险些被梁木扫到的那个人神色明显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小吏见他挨了几下还不松口,脸色越来越难看:“再打!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那两个人下手随即更重了。
白川站在旁边——他其实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胸无大志,亦无多少仁义可言,毕生所求不过是“穷则独善其身”,根本没想过要亲自去“达则兼济天下”。
不过……眼下这样的事情,他却无论如何没法袖手旁观。
当然了,白川心想,也就是因为大王给他安排了护卫,如果没有护卫在身边,以他的性格,大抵也是不会冒险去为此人出头的。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迈步上前:“够了,别打了。”
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白川站到近前,看了一眼那徒隶身上已经被打出了多处瘀青,才抬眼看向那个小吏:“这根梁从开始卸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著。绳是你叫人提前松的,他还喊过小心,出事以后也是他把梁拉住,不然损失只会更惨重。现在木头裂了,你怎么反倒打起他来了?”
那小吏上下打量了白川两眼。
白川今日出来闲逛,穿得算整洁,却也没有什么能直接表明身份的东西,身后虽然跟著两名护卫,但……那小吏显然认不出这护卫是大王的亲卫。
因此,那小吏的语气便没有多客气:“官府办差,你一个外人在旁边看热闹便罢了,还敢管到这里来?”
“我本来确实只打算看热闹。”白川不紧不慢地说道,“但你这家伙为了自保而把责任都推给一个徒隶,还意图屈打成招,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那小吏听完脸色顿时沉下来:“此处奉王上之命修缮,损的是官物,如何处置自有官府的规矩,还轮不到你说话。”
白川听见这话,眉毛一挑:“这是大王安排的?”
他先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惹到什么豪门贵族,之后怕是要给嬴政添乱了,但……如果是嬴政本人,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自然。”小吏却不知白川心中所想,而是冷笑一声,“识相点,赶紧滚!少在这里碍事!”
“是大王安排的,那就好办了。”白川一下笑了,双手叉腰,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刚才还担心你的背后之人地位太低,我不认识呢!既然如此,你有本事去把大王请来啊?区区一个办事的小吏,在这装跟我什么大尾巴狼呢!”
那小吏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大概完全没料到有人听见“大王”之后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狐疑很快又变成了恼怒:“你口气倒是不小。大王命人督造的宅邸,也是你能在旁窥探的?方才便见你在这里站了许久,如今又故意阻挠官差,我看你来路本就可疑。”
说著,便朝刚才打人的两个男人示意:“给我把他拿下,身份查清楚再说。”
其中一人立刻举著杖朝白川走过来。
跟在白川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两步,但谁也没想到的是,那名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的徒隶,竟然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扣住对方伸向白川的手腕,借著那人前冲的力气猛地一扯,肩膀紧跟著撞进对方胸口。那人脚下一乱,整个人直接翻倒在地。
另一个看管者见状抡起木杖扑过来,那名徒隶侧身避开,伸手抓住杖身往下一压,对方被带得踉跄了半步,他已经一脚扫过去,正中腿弯,人当场跪了下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连白川的护卫都愣了一下。
那徒隶夺过木杖以后没有继续追打,只横在白川身前,看著剩下几个一时没敢上来的人。
白川也是惊讶得很:“哟!这位小哥,没想到这么能打啊?”
那人回头看向白川,他脸上还有刚才被打出的瘀青,嘴皮也破了口,他随意地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什么都没说。
那嚣张的小吏气急败坏,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差人去找官差。
白川往身旁看了一眼,两名护卫都还在,不过其中一人走到白川身边,附耳低声说:“先生不必忧心,属下这里有大王所赐的印信,且已有暗中保护之人去向大王报信。”
白川:“……还有暗中保护的人呐。”
怎么说呢,他倒是不意外。不过,他这算不算是平A换大招了?
护卫没有再说什么,那边小吏还在虚张声势地让他们不许走,等著瞧,白川拍拍屁股,索性往那倒在地上的梁木上一坐:“我不走,我就在这等著,看你能搬出什么人当救兵。”
有大王撑腰,那这不是妥妥的爽文剧情吗?他可要好好体验一番。
小吏更气了,在旁边骂个不停,白川懒得理他,扭头去看那个徒隶:“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
徒隶回答:“回先生的话,小人名叫顾大。”
白川见他嘴角还在渗血,就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递给他,继续问:“顾大。你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之前还由著他们把你打得这么惨?”
徒隶捧著帕子没有动,而是回答:“因为还手也没用。他们人多,就算我跑,他们也会把我抓回来,还会送我去干更苦的活。”
白川又问:“为什么不认罪?”
徒隶回答:“认罪了也要被罚,损坏官材是大罪,要被送去修城墙的。”
白川停顿了一会儿,目光在这个徒隶身上破烂的衣服,和那好几处伤口上扫过,转而问道:“那刚刚怎么又敢还手了?”
徒隶沉默了一会儿,竟突然咚的一声在白川面前跪下:“求先生救我!”
白川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嚯!你这是在利用我呀!”
“不敢。”徒隶低下头去,“只是今日遭难,我不过一徒隶,生死都无人在意,只有先生肯为我仗义执言,求先生救我,今后我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先生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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