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姥姥进咸阳宫
第29章 白姥姥进咸阳宫这是在赌啊!赌他真的有本事救人,也赌他真的愿意救人。
白川呵呵一笑:“你这性格我喜欢,有胆量!行吧,我看看能不能把你保下来。”
看这架势,此人大概率不是别人家的私奴,而是官奴,那他想把人要到白水苑,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
那徒隶得了白川这句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俯身再拜:“多谢先生。”
“起来吧起来吧。”白川拍拍自己屁股底下受损的那根原木,“唉,只是可惜了这木材,被脑子有疾的蠢货给糟蹋了。”
好不容易停下大骂的小吏再次被白川气得跳脚。
好在他们等了没多久,街口便传来车马声。
一辆官车停在不远处,几名官吏快步朝宅门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中年人衣著明显与现场这些小吏不同,身后还跟著几名属官,以及一队的士卒。
方才还脸色难看的小吏一看见来人,神情顿时缓了些,赶紧迎上去:“薛少府!您可算是来了!您要为小得做主啊!这里有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宅外窥伺,下吏只是按规矩查问,他却故意阻挠王命,还纵容徒隶伤人,属下正准备——”
薛少府根本没有停下来听他说完,反而一脚将他踹开,而后越过他快步走到白川面前,郑重行了一礼:“下官薛某见过白先生。白先生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白川:“……?”
白川被这一礼弄得有些莫名:“你认识我?”
薛少府的声音里有几分战战兢兢的味道:“是,是,下官认识,大王正是命下官为白先生修缮此处宅邸。今日这里出了这样的事,是下官约束属吏不严,惊扰先生了。”
白川再次:“……?”
他目瞪口呆地扭头看了一眼那宅院:“啊?给我的啊?”
这回是薛少府想扣问号了:“是、是啊?”
他虽然答著话,但眼里分明写著:合著您不知道啊?您不知道您管这事儿干嘛?
那边那个刚才还仗势欺人,要人拿下白川的小吏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川挠了挠头,怎么回答呢,说自己就是闲的吗?
他有些尴尬地回答:“我就路过,然后围观了全程,事情是……”
“事情的始末下官已经知晓了。”薛少府连忙说,“劳烦先生费心,此事下官定会秉公处理,定要好好惩处那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先生的小人。”
白川听到这里,便也没有继续在那小吏身上费心,只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顾大:“这个人,他方才挨打之前我一直在旁边看著,梁木出事确实和他没关系。后来那些人要过来拿我,他还替我挡了一下呢。”
薛少府顺著他的手看过去,顾大身上的伤一眼便能看见。他方才来的路上已经听亲卫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此时了然道:“先生放心,下官会命人核清此事,不会伤及他。”
“还有一件事。”白川想了想,“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官府的徒隶吧?我看他力气很大,想把他招去白水苑做工,行吗?”
薛少府没有贸然应承,转头问了身旁的属官一句。那人也只知道今日这一批徒隶是从几处地方调来帮工,具体籍属还要翻册才能确认。
薛少府便对白川道:“下官稍后查他的籍。若确属官府徒隶,身上也没有别的罪责,便照规程移牒过去;若原籍不在少府,下官再遣人与所属官署交接。”
“那就劳烦你了。”白川说完,回头朝顾大招了招手,“听见了吧?你先留在这,之后他们会给你安排上的。”
顾大站在原地怔了一下,立刻又跪下磕头:“小人明白,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白川连忙让他起来,扭头刚准备问薛少府这宅子什么时候能修好,薛少府已经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一般,赶紧把另一件事说了出来:“白先生,大王传召,召先生入宫……还请您随士卒走一趟。”
白川一愣:“大王叫我?有什么事吗?”
“这……”薛少府低头,“下官不知。”
当然白川也只是随口一问,大王就算真找他有什么急事,也不会随意告诉他人。
而且,该说不说,咸阳城逛过了,他还真有点想去见识见识大秦的咸阳宫。
“那走吧。”白川答应得很痛快,又想起自己上午一路买的那堆东西,转头看了一眼两个亲卫,“我买的那些东西,你们先送回白水苑去吧。此行我是受大王传召,你俩不必跟著了。”
两名亲卫点头应诺。
马车重新驶上道路以后,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市中密集的摊贩早已被甩在后面,沿途往来的官车明显多起来,偶尔还能看见穿著官服的人带著属吏匆匆经过。道路比白川上午逛过的地方宽阔许多,路面也铺得坚实,寻常百姓很少在这里停留。
白川仍旧掀著车帘往外看。
远处的宫殿从城中很多地方都能望见,真正靠近以后,视觉上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秦人的宫室并没有白川曾经在影视剧里看惯了的那种大片明亮华丽的颜色。厚重的夯土高台直接把宫殿从地面托起,木构房屋依著高台展开,层层廊庑随著地势转折,高处的屋檐和灰色板瓦压在秋日天光下,远看便有一种沉稳的重量感,整座宫殿像是顺著高地直接生长出来的。
白川看著,发现越靠近宫区,人声便越收敛,沿途值守的甲士也多了起来,车马经过固定的位置时都会主动减速。
到了宫门外,车架终于停下,有侍从下车来扶白川——这辆车比白川让苑吏准备的马车豪华很多,自然也更高。
白川被他扶著跳下车,那边守门的甲士显然已经得到了诏令,知道这是大王召入宫的人,负责宫门的官吏确认身份无误以后,连忙请白川入内。
过了宫门以后,之前那些随行的士卒也都停下,改由宫中谒者引路。
宫门之后仍有数重查验,随行人员到了不同位置便依次交接。白川一路看下来,也觉得这样的安排十分妥当。这里毕竟是秦王日常起居、处理政务之所,出入之人的身份和去向都有人核验,自然比外面严密得多。
真正进入宫殿建筑之间以后,白川走得比方才慢了不少。
他脚下经过的一处廊道已经铺了砖,砖面并不光滑,靠近容易积水的位置还能看出刻意处理过的纹路。再往上走,廊壁上出现了成片彩绘,颜色经过日光照射依旧鲜明,朱红、赭色和青绿色落在泥壁上,画著车马、建筑和纹样。
在现代博物馆里看到残砖碎瓦是一回事,真正置身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廊庑之间,抱著简牍的小吏从转角匆匆经过,遇见迎面而来的官员便侧身让路;有宫人捧著漆器沿廊而行,远处庭中偶尔传来甲士换岗的脚步声。白川走在其中,恍惚间竟然有些沉浸于这份古色古香之中。
这就是……真正的咸阳宫。
他的脚步放缓,引路的谒者竟然也没有催促,只是在廊道转弯处默默等待。
等白川看够了,跟著谒者一路走到更深处以后,周围明显清静下来。高台将外面的声音隔开了不少,廊道也没前面那么多人来往。谒者在一处殿外停下,请白川稍候,自己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人便重新出来:“大王请先生入内。”
白川理了理衣襟,这才跨进门。
殿内比外面安静很多,窗牖透进来的光落在地面上,屋里摆著漆案和成卷的简牍,嬴政正坐在案后,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白川倒是规规矩矩行了礼:“臣白川,拜见大王。”
都不等白川话说完,嬴政已经起身去扶他:“先生不必多礼。”
随后,嬴政的嘴角带上了些笑意,“先生今日这一趟咸阳,逛得可还尽兴?”
白川知道嬴政这是在打趣他,也不尴尬,笑著说:“挺尽兴的。就是没承想,随便遛达一番,连大王给臣准备的宅子都找到了。”
嬴政也笑了起来:“宅子还没修好,不知先生对选址可还满意?”
当时他安排的暗卫过来汇报情况,嬴政听得都有些发愣:他原本打算等宅邸彻底修缮完成,再接先生过来参观,谁知先生不过是去咸阳逛一圈,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竟然还管闲事管到了这宅邸的事上。这未免也太巧了一些。
“大王选的地方实在是好得很。”白川诚恳地说,“那一带地势高,院子也向阳,虽然距离集市不远,但周围却算是清静,往宫里来也方便。臣方才溜达的时候,就觉得能在那里长住应该很舒服。”
嬴政听他真心喜欢,神色也舒展开来:“先生喜欢便好。”
宫人送了饮水进来,很快又无声退下。白川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还忍不住往窗外的廊台看。
嬴政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先生方才一路进来走得那么慢,可是在观赏王宫?”
白川端著杯子想了一会儿,才道:“臣就是感觉……很奇妙。”
嬴政看向他。
白川冲他眨了眨眼:“臣以前也想过,大王所居的宫殿会是什么样子的。”
嬴政问:“那这咸阳宫,和先生想象中一样吗?”
白川闭上眼。
他以前在书里见过咸阳宫这个名字,也在博物馆见过遗址,可那也都只是夯土、残砖和几句考古说明。
如今他却正踩在还没有变成遗址的咸阳宫里,脚下的砖完好无损,精雕细琢,墙上的彩绘也只是宫里每日都能看见的装饰。宫人来来回回,门口有人值守,廊下有人送简牍——这座宫殿还活著,完完整整地存在著。
他斟酌著用词开口:“臣曾经所想象的,无非是庄重、华丽、庞大……这样空泛的辞汇。今日真的走进其中,能看见光从廊檐之间斜落下来,照亮一段铺砖的地面,能看见风从高台之间穿过,廊下悬著的帷幕被掀起一角……”
“能看见咸阳宫真实的样子,而不只是让它作为大秦的王宫在臣的脑海中存在。”他的目光又越过窗牖落到外面的廊庑上,“臣还挺感动的。”
嬴政闻言,想起自己当时见到白川时的震撼,也觉得……
呃,不是很感动,亲眼看见先生从山崖上跳下来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第二次了吧。
之后得让护卫盯著点,别让先生去做那些危险实验。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而是和白川随意聊了一会儿,嬴政也没提什么政务,只问他今日在市中看得如何。
白川便挑有意思的说了些,并且认真吐槽了一通咸阳食肆的味道:“臣原本以为都城的饭食总会更好一些,结果吃完以后,只觉得以后还是自己做饭可靠。”
嬴政听得好笑:“先生的口味本就重。寡人可是听说了,蒙卿同先生住在山里的那阵子可是被先生做的饭辣得不轻。”
“那是他没品位。”白川毫不客气,“臣给他做的饭已经收敛很多了。”
在口味这方面,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嬴政想起之前蒙恬给他汇报的事情,感叹道:“先生可不知道,蒙卿同先生一起待了一段时间,已完全被先生所折服,话里话外都对先生很是崇拜。”
“他就是想用马鞍想疯了。”白川摆摆手,不以为意,“武将是这样的,大王您别担心,臣日后一定给大王做出能让他们武将更疯狂的东西。”
嬴政挑眉:“先生莫非是说美酒?”
白川:“……什么美酒,大王您想点正经的东西行吗?臣说的是武器!”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大王怎么知道臣酿过酒,蒙小将军不是还特地让臣帮他保密吗?”
“是啊。”嬴政微笑,“蒙卿随先生在蜀山的时候是有公务在身的,竟然喝得那样烂醉,这已经可算是渎职了。”
白川:“哦,这样啊,哈哈……”
故意把你灌醉,还害你被大王记了一笔渎职,真是不好意思!蒙小将军!
见白川有点尴尬的样子,嬴政坦诚地宽慰道:“先生不必担心,寡人确实往先生身边派了人,不过也只是为了保护先生,并无其他意图。”
白川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臣知道啊,今天的事不也都多亏了大王为臣撑腰,不然臣可没法那样耀武扬威了。”
耀武扬威?
嬴政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想起暗卫汇报中提到白川所说的话……
“先生认识的人确实太少了,这几日李斯有没有去找先生探讨计政录一事?”
白川摇摇头:“大王您那天不也看见了,李客卿他怕咪咪呢,恐怕不愿意多去白水苑。”
“也罢。”李斯又不是武将,胆子小点也就小点了,嬴政表示理解,“待咸阳城内的宅邸修缮完成,先生可以时常来宫中,届时自然会和李卿熟悉起来。”
谁知白川听了这话,却警惕地后退一步,如临大敌:“大王不会是想让臣也日日上朝吧!臣……臣实在是做不到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早朝,可都不只是早八了,天不亮就要去朝堂等著君王驾临,秦法严苛,对迟到的惩处可是很恐怖的!
为了嬴政,白川可以干活儿,但他不想上班!
干活儿和上班是两码事!
嬴政:“……”
嬴政无奈扶额:“不会,先生多虑了。”
他的朝堂是什么吃人的怪兽吗!?先生就这么不肯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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