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正经小孩扶苏

第30章 正经小孩扶苏白川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大王您真是个好人！”

嬴政：“……”

先生的夸夸是越发不走心了。

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说起来，先生既然入宫了，不如便随寡人去看看扶苏吧。”

“哦！”长公子扶苏啊！白川来了兴趣，“好啊好啊，大王，臣没记错的话，长公子今年应当快满五岁了？”

“正是。”嬴政说著已经起身，白川也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殿，沿著廊庑往内走了一段，穿过一处不大的庭院，周围的人声便更少了些。这里的宫室尺度没有前面那些高大殿宇那般迫人，庭中种著几株树，廊下还摆著几件孩子能用的小玩具，看起来确实是公子日常起居的地方。

还没走到门前，白川便听见里面传来棋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宫人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便退到旁边。嬴政带著白川入内，只见一个小孩正坐在席上。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模样，脸庞圆润可爱，眉眼柔和，乌黑的头发束得整齐，身上穿著的衣服，衣料和做工都极好。

白川注意到，小孩面前摆著一只打开的棋奁，黑白棋子被他倒出来不少，把棋子分成几堆，又将其中一些一颗颗排开，时不时伸手调整位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人以后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里的棋子，起身噔噔噔跑到嬴政面前，乖乖巧巧地行礼：“父王。”

嬴政等扶苏行完礼站直了身体，才微微颔首：“扶苏，来见过白先生。”

虽然嬴政面上淡淡的，但白川还是能看出他心里对孩子的喜爱，在扶苏看向自己的时候，白川低头拱手：“臣白川，见过长公子。”

扶苏也规规矩矩向白川行了一礼：“扶苏见过白先生。”

他虽然还不满五岁，但身为大秦长公子，已经早早地启蒙，在宫中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的也不少。况且前段时间白川这个名字在宫里宫外都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扶苏因此也记下了这个名字，还因此去问过父王。

但当时，父王并没有同他仔细介绍，而是指著那些他小时候玩过，后来他弟弟妹妹也爱玩的玩具说：“这些都是先生设计的，你出生时，先生还给你送了贺礼。”

“是什么贺礼？”扶苏哪能记得自己不到一岁时爱玩的不倒翁，所以好奇地问。

“一个不倒翁。”嬴政回答，“你小时候很喜欢，后来你长大了些，就不爱玩了。”

“哦……”扶苏以为是因为他不爱玩所以丢了，于是有点失望，哪知道那小不倒翁早就被嬴政收走，至今还在书房的匣子里，和白川那些信件一起收得好好的。

因此，扶苏对白川的印象就是一个给他设计过很多玩具的人，除此之外，前朝的那些封爵赏赐，他也还听不懂。

这会儿，扶苏看白川一副温良的模样，说话时神情轻松，连站姿都没有宫中官员惯有的拘谨，因此也并没有产生什么距离感，更多的是好奇。

小孩脆生生地说道：“白先生，父王说您给扶苏做过玩具，扶苏很喜欢那些玩具，谢谢白先生。”

白川也没有说什么自谦的话，而是屈膝在扶苏面前蹲下，平视著小公子的眼睛：“公子喜欢那些玩具，臣很高兴！等臣之后再给公子设计一些好玩的。”

结果小朋友居然认真地拒绝了：“不用了，先生。扶苏是大秦的公子，不能整天玩乐，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为父王分忧！”

嬴政见扶苏如此懂事，眼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手上也鼓励地抚了抚扶苏的头顶。

白川听他这话，实在是忍俊不禁：“公子真是聪慧过人。不过，公子这会儿是在学什么呢？”

扶苏的目光顿时游移了一下，先是扫过旁边案桌上的棋盘、棋子，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他父亲一眼，才回答：“在……在学下棋！”

“哦？”白川生出了逗孩子的心思，“可学会了？”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只手拽著嬴政的衣袍，像是有点想往嬴政身后躲一样：“还……还没有……”

嬴政再次摸摸儿子的脑袋：“无妨，你如今还小，父亲日后再教你。”

白川看嬴政这样温柔地哄孩子，也跟著眯起了眼，还没等他在那姨母笑一会儿，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只见嬴政抱著扶苏在案桌一侧坐下，对白川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择日不如撞日，先生既然入宫，不若与寡人手谈一局？”

白川：……

这不就尴尬了！

光顾著逗不会下棋的小孩，忘记自己也不会了！

白川挠了挠头：“这……这就算了吧，大王，臣一般不怎么玩围棋的。”

嬴政挑眉：“为何？”

白川竖起一根食指，老神在在地虚空点了几下：“因为这围棋吧，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它不好就不好在——”

嬴政有些意外，好奇地想听听白川对此的见解。

扶苏也跟著竖起了耳朵。

谁知白川居然一挥手，理直气壮地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嬴政：“……”

扶苏：“……”

嬴政自然能听出白川语气中的调侃和自嘲，因此只觉得好笑，毕竟先生时常理直气壮地吐出一些强词夺理的话来。

小扶苏却较起了真：“不对！先生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不会，就说围棋不好呢？先生不会围棋，是先生的不好！”

白川：“……对！公子教训的是！”

这孩子！你爹都没说我什么呢！

不过由于看出了扶苏是那种认真的性格，白川也不打算继续跟他玩抽象，毕竟懂不了他幽默的人，只会觉得他是傻子……

见说怪话的先生被扶苏怼了，嬴政更觉得好笑，尤其是看白川一副想继续说怪话，又担心教坏小朋友，只能老实认错的样子……太好玩了。

他于是开口道：“那等寡人教扶苏下棋时，先生也可一起学。”

白川立刻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大王还是先教公子吧，臣就算了，臣真不爱玩这些。”

等他有朝一日把象棋给复刻出来，那个他会玩！

不过……

白川还是在案桌的对面坐了下来，对扶苏道：“公子，既然咱俩都不会下棋，要不要同臣玩个简单的游戏？”

扶苏想了想，又看了看父王，在得到了嬴政的同意后对白川点点头：“好吧。先生想怎么玩？”

这孩子……一副是在陪他玩的模样……

白川腹诽著，从棋奁里抓了一小把棋子，数出十二枚，在席上排开。

“规则很简单，这里一共有十二枚棋子。公子和臣轮流取走棋子，每回只能取一枚或者两枚，谁拿到最后一枚，谁就能获胜。”

白川说完，伸手示意：“公子请。”

规则确实很简单，扶苏听一遍便明白了。他低头看著那十二枚棋子，伸手先取走一枚。

白川笑眯眯地拿了两枚。

又轮到扶苏，他这回取了两枚。白川就拿走一枚，很快，场上只剩下最后三枚棋子，扶苏对著三枚棋子陷入了沉思。

这样一来，不管他怎么拿，都是白川赢了。

嬴政是何其机敏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关窍，不过白川对他眨眨眼睛，他就只笑而不语，并不打算给儿子提示。

扶苏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只能认输一般地拿走了两枚棋子，把最后一枚留给白川。

白川拾起那枚棋子，在手中抛接了一下，问：“公子，再玩一局吗？”

“好。”小孩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猛猛点头，自己已经伸手把棋子重新摆了回去。

这一次，扶苏拿棋子时明显慢了一点。他先取了两枚，白川便只拿一颗；下一次他改成一枚，白川伸手取走两枚。扶苏的视线开始跟著白川的手走，这回已经比刚才留心得多，可最后那枚棋子仍旧到了白川手里。

扶苏就这样盯著白川手里的棋子看了一会儿，在白川继续问他还要不要继续的时候，依然点了头，不过当棋子摆好，他拿每一颗棋子，都要思虑良久。

即便如此——

不出意料，还是白川获胜。

小孩的嘴巴嘟了起来，再一次把棋子全都摆好，嘴里开始念叨：“我拿一个，先生拿两个……我拿两个，先生拿一个……”

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能这么快发现规律，白川有些惊喜，不过他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著。直到扶苏终于抬起头：“这个游戏不好，这游戏扶苏永远胜不了！”

白川用手撑住了下巴，声音轻快：“是吗？那公子不妨想想，若游戏规则不变，公子要怎么样才能胜过臣呢？”

扶苏一愣，低著头盯著那些棋子，又开始思考。

嬴政无奈，对白川说：“看来比起对弈，先生果然还是更喜欢和数理相关的东西。”

“可不止呢。”白川嘿嘿一笑，挠了挠脸颊，“不过臣真的不爱下棋，也没这个天赋。”

“先生的天赋另在别处。”嬴政微微垂下眼帘，想起白川给他进献的那么多奇物、策略，想来天资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全才，不会下棋又如何？

他们聊著，那边的扶苏终于把这个问题寻思明白了：“先生，扶苏想再玩一局！”

说著，他用手指著棋子道：“不过这次，请先生做先手！”

白川一听就明白，扶苏已经把整个游戏的内容都学会了。不过他也没有反对，而是点头：“好啊。”

这一次，他拿走一枚，扶苏立刻取了两枚。白川换成两枚，扶苏就只拿一颗。

很快，扶苏拿到了最后一枚，双眼亮晶晶地转头去看嬴政：“父王，儿臣胜了！”

嬴政夸赞道：“不错。你反应很快。”

得到了父亲的称赞，扶苏的小脸一下子就变得红扑扑的，他又看向白川。

白川也笑：“公子果真聪慧，这么快就明白了此游戏的诀窍。臣佩服。”

扶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最后一枚棋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没有，我也想了好久才想出来……”

嬴政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语气里也带著笑意：“这孩子不仅算数学算得快，记忆也好，我同宫人说过的话，他都能记下来。”

“不愧是大王的长公子！”白川给嬴政也发了一个夸夸，而后又从棋奁里多拿了一枚棋子来，和刚刚那十二枚棋子放在一起，“公子，若一共是十三枚棋子，要如何才能稳定取胜呢？”

这一次，扶苏只思考了一会儿，就立刻回答：“那么，就由扶苏先手，然后只取一枚，这样就和一共十二枚棋子，但先生做先手的时候一样了！”

“非常好！”白川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公子真是才思敏捷，颖悟过人！”

嬴政在旁看了这么久，也早已看明白白川的用意：“先生这个游戏，看来也不只是拿来哄小儿玩的。”

“是啊。”白川笑著应了一声，转头去看扶苏，“公子方才玩了这么久，可有觉得自己悟出了什么道理？”

扶苏还捏著那枚棋子，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嗯……要通过观察对手的出招，判断规律和胜利的方法……”

白川鼓励地点点头：“很对。”

扶苏低头看看棋子，像是在重新想刚才那几局，想了一会儿才说：“不能轻易认输，要想办法利用规律……”

“对！这些都对！”白川看著扶苏毛茸茸的头顶，实在很想伸手去揉揉，不过想了想觉得有些失礼，还是算了，于是他用手指点了点棋盘，“不过更重要的是，公子，玩乐并不是学习的反义词。”

“反义词？”扶苏歪了歪头，没立刻搞明白这个新辞汇的含义。

白川继续道：“学习固然重要，但这不代表人就不能玩乐了。就像床铃培养婴儿的视觉和空间感知能力，手摇铃能锻炼婴儿的抓握能力和听觉，叠叠乐能锻炼婴儿对物品尺寸、大小的认知，积木能锻炼幼童的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这些看似只是幼童在玩耍，实际上都是在培养某方面的能力。”

说了一大堆这的能力那的能力，扶苏显然已经听懵了，倒是嬴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白川科普了一番现代的幼教理念后，总结道：“通过玩玩具、玩游戏来锻炼自身，也就是所谓的寓教于乐，是比单纯地背书听讲更重要的学习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