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给孩子学得脑袋都轴了

第31章 别给孩子学得脑袋都轴了嬴政深有感悟地点头：“扶苏这孩子从小就比其他孩子聪明，原来是多亏了先生设计的那些玩具。”

“大王您这是什么话，那明明是咱们长公子天资聪颖的缘故！”白川笑道，“不过，公子这个年纪，当然要读书习礼，可一天到晚端坐著听人讲，总免不了会有疲乏的时候。比起学习已经成型的知识体系，有趣的游戏更能促进公子独立思考，这是比博闻强记更重要的能力。”

虽然能看出嬴政很爱孩子，但身为大秦的长公子，扶苏面临的压力一定不会小。看看扶苏小小年纪就知道嚷嚷什么“不能玩乐，要学习”这样的话就知道了。

还有，现在的孩子学习，大多都还是背诵填鸭式教育，白川是真担心给孩子学得脑袋都轴了。

嬴政看了一眼扶苏：“难怪先生不许我提醒他。”

扶苏没完全听明白这段话，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一点，有点委屈：“父王早就看出了必胜的办法吗？”

嬴政还没说话，白川就先开了口：“公子是想让大王给你提示吗？”

扶苏思考了一会儿，摇头：“我更想自己想出办法！”

“这就对了！”白川点头，“这就是所谓的独立思考能力。这不是老师在教，学生在学，而是公子你自己在探究啊！”

说罢，白川抬头看向嬴政，笑道：“臣可还有不少适合公子这个年龄玩的玩具和游戏，等臣回去都做出来，再来献给公子。”

白川这话一出，扶苏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方才还一本正经说著不能整日玩乐的小公子这会儿倒没再拒绝，只抿著嘴笑了一下，显然已经开始期待起了白先生口中那些尚未见过的新东西。

嬴政见儿子这样，忍不住笑道：“先生今日才见扶苏一面，便又给自己揽了活儿干。前阵子李卿和蒙卿抢著要先生帮忙，先生可都没答应呢。”

“做几个玩具而已，哪里算得上什么事情。”白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低头看向扶苏，“臣今日匆忙觐见，身上又什么都没带，拿几颗棋子就糊弄公子玩了半天，下次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来。”

扶苏连忙道：“没关系的先生，今日这个也很好玩。”

“那就更好办了。”白川笑眯眯地应下，“下回臣多准备几个游戏，到时候公子自己挑喜欢的。”

他说著抬头看了眼窗外。今日从早上出门开始，他在咸阳城里晃了大半日，又莫名其妙管了一场闲事，进宫以后更是坐到了现在，算算时辰也该回去了。白川于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嬴政拱手道：“大王，今日时候也不早了，臣便先回白水苑。纸坊那边臣一整日没露面，杜威说不定要以为臣跑丢了。”

嬴政听得好笑，白川可是被他派去的车驾接进宫的，他原本带著的护卫也自然会回白水苑复命，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误会的可能。

不过他也没有留白川，只命人准备车驾送先生回去。

白川临走前又同扶苏挥了挥手，扶苏也规规矩矩向他行礼，只是等白川转身往外走时，那双眼睛还跟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直到人已经出了门，才重新低头去看案上的棋子。

殿内一下安静了不少。嬴政没有急著起身，只坐在扶苏身旁，看他把散在席上的棋子一颗颗拢回棋奁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看来，你很喜欢白先生？”

扶苏用力点头：“喜欢！”

嬴政笑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扶苏的脑门：“哪里喜欢？”

扶苏捏著一枚黑棋想了半天，才慢慢说道：“宫里的宫人，还有母妃，他们都说，要儿臣少玩乐，要多学习，多背书……”

他说著抬起头看向父亲，语气里还带著一点没完全想明白的新奇：“可是白先生说，玩乐也很重要，而且玩乐也可以是学习。”

嬴政看著自己的大儿子，语气温柔：“那，扶苏认为先生说得对吗？”

扶苏歪著头想了想：“父王，儿臣不知道。但今天儿臣确实学到了东西，所以，儿臣想，或许是对的吧？”

嬴政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先生曾经教过我一句话，叫作‘实践出真知’。你今日切实地体验过，玩游戏也可以学到东西，这就叫实践出真知。”

“哦……”这对五岁的小孩来说，理解起来就有点困难了。

“不著急。”嬴政摸著儿子的脑袋，“你会慢慢学会的。”

扶苏依偎在父亲的怀里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一件事：“先生……先生也教过父王吗？”

“是啊。先生教过我很多东西。”嬴政轻轻笑了一下，“日后，希望先生也能那样教你。”

扶苏眼睛一亮：“真的吗？父王！您能让先生来教儿臣吗？”

他虽然年幼，但也能感觉到，白川和那些启蒙的教书先生都不一样，更加鲜活，更加随性，也更加……有趣。

但嬴政只是刮了刮他的鼻头：“你想得倒是美，没听父王刚才说的吗？蒙将军和李爱卿都没能使唤动先生干活儿，为父也一样使唤不动他。”

扶苏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嬴政却又补充道：“不过，先生大抵也很喜欢你。等你到了拜师的年纪，自己去求先生吧。”

虽然嬴政早有此意，但想想他自己都是自己亲自去山里走了一趟，才把白川请出来的，哪能叫自家小崽子这么容易就得一良师？

不过……

先生倒是又许诺了要给扶苏设计玩具，嬴政不由得思考：先生又没有家室，这些教育小孩的经验，到底是从哪里“实践”出的真知呢？

总不至于是养食铁兽养出的经验吧？

说起来那个食铁兽确实也聪明过熊……

嬴政的思路，一不小心就跑偏了。

实际上只是理论巨人的白川：“……”

不好意思，真没实践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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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白川回去之后，真的开始琢磨起了再给扶苏整点益智玩具的事情。

毕竟扶苏在历史上就素有贤德的美称，不过嘛，也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犟种！

他敬爱自己的父亲，却也有自己的观点和原则，因此不惜一次次上谏，言辞犀利，屡屡触怒始皇帝。从今日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能看出几分他较真的性格了。

然而过刚易折，正因为扶苏坚守原则，不善权变，遇事不能曲折委婉，才会被赵高李斯仅仅用矫诏的伎俩就害死了。

白川觉得这实在是个很危险的性格啊！

所以呢，他还是希望能提前影响一下扶苏，让孩子多几分变通的能力。

他搁那吭哧吭哧复刻玩具呢，结果杜威就找了过来，说薛少府那边已经把人送到了。

白川打开小院的院门，看见杜威身后站著的顾大，都愣了一下：“这么快？”

“少府昨日便遣人去查了籍册，顾大原属官府徒隶，这回调来白水苑，一应手续皆已办妥。”杜威说著侧身让开，跟在他后面的高壮男人便上前两步，低头向白川行礼。

顾大还是前日在工地上那身粗布衣裳，只是收拾得干净了些，额角和颧骨上留著几处还没消下去的青紫。他个头很高，肩背又宽，往杜威旁边一站，愈发显得壮实。白川想起那日横梁滑落时，他一个人死死稳住绳索的模样，视线在他两条手臂上停了一会儿。

杜威显然已经了解过这个新来的劳力，也知道了他的来历，便问：“先生，苑里近来正要修路，也有几处沟渠还没清完。此人力气大，若编到营造那边，搬木石都用得上。先生看，是否要安排……？”

“先不急。”白川绕著顾大走了一圈，“顾大，我昨日就看出你力大出奇，你最重能搬多重的东西？”

顾大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答：“这……小人也说不好。”

“那……你以前都搬过什么？”

这个问题就容易回答很多了。顾大想了一会儿，道：“从前服役的时候搬过梁木，湿木沉些，其他人需要两人抬一头的，我自己也能撑住。石料也差不多，他们都得两三人抬，我只要抱得住，就能一人抬起来。”

白川在心里估了一下，再结合那日在宅邸工地亲眼看见的情形，思索片刻，从院里堆放的竹子中挑了一根递给顾大：“诺，你掰断它试试？”

顾大将竹子拿在手里翻了一下，就握住两端往下弯折——

噼啪，竹子应声折断。

杜威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妈耶，这力气有点吓人啊！

白川看得眼睛发亮，便随口又问道：“认字吗？识数吗？”

“我会算加减，字……只认得一些。”顾大答得有些迟疑，“笔画简单的字能认，复杂的就不大认得了。”

“够用了。”白川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以前养过动物吗？”

顾大茫然地看著他：“没，没有？”

白川接著问：“怕动物吗？”

这次顾大回答得很快：“不怕的。”

“不错不错，我看你也是个胆子大的。”白川笑了笑，随即转身朝竹林那边扬声喊了一句，“咪咪——过来！”

杜威脸色当即一变。

顾大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白川话音未落，竹林里先传来一阵枝叶晃动的声音，紧接著便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路冲了出来。

咪咪跑起来的时候远没有平日趴著啃竹子那么憨，黑白相间的一大团贴著地面往这边奔，踩得草叶和碎枝乱响。杜威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往侧边躲开了几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顾大则是肩背一下绷紧，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也收了收，双脚却稳稳停在原地，眼睛一直盯著那头越来越近的食铁兽。

他进白水苑的时候，就被叮嘱过，这苑里有大王养的食铁兽，就生活在竹林之内，不许他们这些做工的人进去，怕惊扰了大王养的异兽，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他哪里见过什么食铁兽，只当是什么珍稀的漂亮小动物，这会儿看见才终于明白——这可是熊啊！

惹了这玩意儿，那是被大王砍头的事儿吗？那头不得被熊给拧下来当球踢啊！

顾大紧张地看著愈发靠近的咪咪，但旁边的白川一直气定神闲地站在隔壁，甚至伸出手去招呼，他也就一直静立不动，只是全身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咪咪却根本没管这两个被吓到的人类。

她一路跑到白川跟前，抬起脑袋便往他身上拱。白川被她顶得晃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行了行了，跟个小炮弹一样。”

说著，白川对顾大介绍：“你力气很大，胆子也不小，今后我让他们在竹林边缘给你盖个小屋，你就留在这里，帮我照顾咪咪，如何？”

顾大一愣：“我、我吗？”

“是啊。大王在城中为我置办了宅邸，我总归是得去住的。”

白川笑眯眯地回答：“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给咪咪准备食物，照看咪咪，之后我也会安排你给咪咪做一些攀爬玩耍的场地，你需要每日打扫和维护，或许还需要定期给咪咪洗个澡什么的——这活儿一般人做不了。”

“这……”顾大犹豫了，每日近距离和这样的猛兽接触，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恐怕也遭不住吧。

“嘛……咪咪虽然温顺，但到底是只熊，所以你的工作确实可能会有危险。如果你不愿意，就叫杜威安排你在工坊做活即可，我也不强求。”

白川看出了顾大的犹豫，他用力拍了拍咪咪的脑袋，得到了一声嘤嘤的撒娇，又对顾大说道：“诺，你可以考虑一下。”

顾大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咪咪看了一会儿。那头食铁兽正亲昵地挨著白川，方才一路冲出来的架势虽然吓人，此刻倒安静得很，只顾著用脑袋往白川手底下钻。可顾大再怎么看，也没法把眼前这只足有几百斤重的猛兽当成什么温顺的小动物。

犹豫片刻，他还是先问了一句：“先生若是不在，它……也会这般安分吗？”

“咪咪脾气挺好的。”白川说著揪了揪咪咪圆乎乎的耳朵，咪咪晃晃脑袋，把他的手甩开，又顺势一屁股坐到了他脚边。

“不过她有自己的性子，你刚认识她，确实也不能今天就把她丢给你照顾。这样吧，这几日你先和其他工人住在一起，每天过来和她熟悉熟悉。你若觉得确实能做，再留下。”

这个安排听起来就靠谱得多了。顾大又看了一眼咪咪，神色稍微松动了些。

白川见状，转身从院里拿了一个苹果递给他：“要不要先试试喂她？”

顾大接过苹果，低头看了看，又看看目光一直追随著苹果，从白川的手转到他手上的咪咪，迟疑著问：“就这样给它吗？”

白川示范：“你把手伸出来，拿著就行，她叼住了你就放手。”

顾大依言伸出手。

咪咪立刻从白川身旁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他面前。

顾大的手臂明显绷紧了，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嘴和前爪上。咪咪凑近闻了一会儿，随后一口咬住，顾大立刻松手，咪咪就把苹果叼走了。

顾大的手还停在原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咪咪已经转过身，坐到旁边咔嚓咔嚓啃苹果去了。

白川看著他那只僵在半空里的手，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样？”

顾大慢慢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全都好好长著：“……比小人想得简单。”

“她熟悉你以后会更好一些。”白川蹲下来拍了拍咪咪的背，“当然，也别真把她当成没脾气的家畜。你如果选择干这份工作，我也会把她平时的习惯告诉你。”

顾大这次没有马上出声。他显然还在衡量这件差事——毕竟他在官府服役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他力气大，比其他人要稍微好过那么一点，但搬木石、挖沟、修路的滋味依然不好受。

眼前这件差事确实有风险，可……

过了一会儿，顾大终于躬身道：“感谢先生器重，小人愿意试试。”

“很好。”白川笑起来，“先试几天，我让他们在竹林边缘起个小屋子，之后你再住进来。顺便也得看看咪咪能不能和你处好。”

不过他家咪咪很乖，基本没凶过人。

杜威对白川的安排并无异议，只是记下了要起小屋的地方，山道的边缘，靠近桥头的地方，这个顾大在那儿住著，也可以守著，避免其他徒隶跑去那边。

白川又转向顾大：“以后你照顾咪咪，别叫她离开竹林，我院里若有事也可以进来，这儿放著她的吃食和喜欢的玩具。不过我的屋子不许进。”

顾大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先生可否在院外再修一库房，存放咪咪的用品？小人就不进先生的院子了。”

这种事情以后说不清的，不如就直接连院子都别进。

白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