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间人老李

第2章 中间人老李四个小时后，车到了市里。

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了半天，终于在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叫“集雅斋”的茶馆。

茶馆门面不大，黑漆木门，门上挂著一块旧木匾，写著“集雅斋”三个字，字迹苍劲，应该有些年头了。

屋檐下挂著一盏蒙尘的破破烂烂的黄灯笼，风一吹，摇摇晃晃地发出酸牙的呻吟。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光线很暗，弥漫著一股旧木头、老霉气和浓烈茶膏混合的味道。

里面摆著几张八仙桌，坐著几个喝茶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穿得很朴素，说话声音很低，时不时地瞟一眼周围。

我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

那眼神毒得狠，像是在秤我的骨头重，又像是在嗅我身上带没带著生人气。

我心里发毛，手心直冒冷汗，但还是硬著头皮，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说：“我找李长顺，李老板。”

掌柜的是个瘦老头，戴著老花镜，看了我一眼，说：“你是谁？找他啥事？”

我说：“我是陈守山的孙子，我叫陈九。我爷爷让我来找他。”

瘦老头听到“陈守山”三个字，脸色变了一下，原本搭在算盘上的手顿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拿白布擦了擦，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等著。”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大约五分钟，里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瘦长脸，颧骨很高，戴著一副茶色水晶眼镜，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手指上戴著一个浅绿色的玉扳指，指甲修得很干净。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紧不慢，像一只老狐狸。

这就是李长顺，老李。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你是守山的孙子？”

我点了点头：“是。”

他盯著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叹气，说：“像，真像。你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土的时候，发亮。”

他顿了顿，说：“跟我来。”

我跟著他，进了里屋。

里屋是一个小隔间，摆著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山水，雾气很重，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角落里搁著个铜香炉，袅袅烧著一股子沉水香，压住了外头那股陈腐的霉气。

老李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说：“喝吧，这是本地的毛峰，还不错。”

我没客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但回甘很快。

老李看著我，说：“说吧，找我啥事？你爷爷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喝茶。”

我放下茶杯，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爹中风，欠了高利贷，半个月内必须还钱，否则就完了。

老李听完，沉默了很久，伸手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击著，然后说：“所以，你想干这行？”

我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是。我爷爷留下的手艺，我学了一些，我想……试试。”

老李冷笑了一声：“试试？陈九，你以为这行是过家家？你爷爷干了一辈子，最后埋在土里，连尸骨都没挖出来。你以为你比你爷爷还厉害？”

我看著他，平静地说：“我知道这行危险，可我没有别的路了。李叔，我爹还等著钱治病，半个月内，再不还钱，刘三爷就要把我爹抬到镇政府门口了。我不能看著我爹受那样的委屈。”

老李看著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说：

“行！既然你小子铁了心要干，我就给你指条路。但有些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行的规矩，你懂不懂？”

我摇了摇头：“不懂，李叔，你教我。”

老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第一，这行犯法，盗掘古墓，抓住了至少十年起，情节严重的，无期甚至死刑。你想清楚了，一旦干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老李这是提醒我这行危险，但我没有迟疑：“我想清楚了。”

“第二，生死自负。下地死了，没人管，家属不能闹，不能报警，自己认倒霉。”

“我认。”

“第三，分成规矩。掌眼三成，干活的两成，中间人两成，剩下三成留作善后钱——打点、跑路、医药费，谁也不能动。”

“行。”

“第四，永远不报警，永远不咬出同伙。就算被抓了，也只能自己扛，不能出卖别人。否则，行里有行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周身的和气荡然无存，透出一股血腥气，“你应该懂的。”

我后背一凉，说：“这个我懂。”

老李看著我，点了点头，说：“好，既然你都答应了，那这事就成了。正好，我手里有一单活，豫南罗山莽张乡，一座明代小墓，风险不大，适合练手。”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那块料——光会背几句口诀没用，得真有本事。明天，我带你去见两个人，你的搭子。一个叫老鬼，南派出身，干了二十年，清货的手艺，行里数得上。另一个叫哑巴，力气大，能干活，话少，可靠。”

我点了点头：“好，我听李叔的。”

老李站起来，说：“行了，今天就到这。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早上八点，还在这里集合。”

他走到门口，手刚上锁，又回过头，隔著茶色镜片看著我说：“陈九，我再劝你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下了地，见过了血，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我看著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李叔，我不后悔。”

老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看著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五金铺老板的儿子了。

我是一个盗墓贼，一个罪犯，一个在跟阎王抢饭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