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出山遇袭
第102章 出山遇袭出山那天,天色压得很沉,连绵的阴云紧紧扣在山头。
最后一车货——装著《太一玄经》的那只绝密密封箱——是我咬著牙亲自押运的。
走的是野道,涧溪段,跟上次惨遭伏击的是同一条凶险陡途。
我本来压根不想再走这条凶路。
可孙文清拍著我的肩膀劝道,暗处那伙心怀不轨的人眼下盯著县道正门,野道既然刚刚出过事,他们绝不会料到咱们敢反其道而行之再走一回。
“就拼这一回!”
我伸手将密封箱绑在专用背架上,转头对哑巴沉声交代,“等踩过了这最凶险的涧溪段,咱们立刻登车。一路上绝对不许停顿半步。”
哑巴默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习惯性地猫腰走在最前头开路,我背著重箱紧跟在中间,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殿后。
至于老鬼和赵排长,则按原定计划带人押著剩下的货走了另一条山路去打掩护。
涧溪段的悬崖陡路,比上一次来时还要难走数倍。
此前狂暴的溪水泛滥过一轮,脚下的乱石湿滑得根本踩不住脚。
我背著沉甸甸的密封箱,每跨出一步都得先拿脚尖踏实了才敢将重心落下去。
等一行人艰难挪移到狭窄的峡谷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峡谷两侧尽是黑沉沉的陡峭崖壁,抬头仰望唯有一线狭窄的天空,连微弱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湍急的溪水在脚边发出哗哗的巨响,动静大得能把脚下的每一步落脚声都遮掩得干干净净。
走著走著,我脚下的步子猛地一滞,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这就是我们这种长年走阴下地的人养成的直觉——
后脖颈子莫名其妙刷刷冒凉气的那种恐怖预警,就仿佛暗处漆黑的死角里,正有一双不怀好意的冰冷眼睛,掐著咱们的后背。
我极力压低声音提醒:“哑巴,不对劲!”
哑巴也在同一时间停住了脚。
他利落地半蹲下身去,将耳朵贴在湿滑的岩石上听了几秒,随即猛地抬起头来,神色极其严峻地朝我比划了一个手势:前头有伏兵!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
“砰!”
前方死角处陡然炸开一声刺耳的枪响!
子弹贴著湿滑的崖壁狠狠打出一串火花,巨大的轰鸣在狭窄的峡谷深处剧烈回荡撞击。
“快卧倒!”
我扯著嗓子爆吼了一声,一把拽住哑巴的衣角就地狼狈滚落,瞬间闪身躲进溪水边一块巨大的荒石后头。
碎石与弹屑噼里啪啦溅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殿后的两名战士也在电光火石间伏倒在地,果断架起步枪,朝著前方火光闪烁的死角疯狂还击。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幽深的峡谷间激荡交错,声如闷雷。
“路被彻底堵死了!”
我紧贴著冰凉的巨石,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前后的退路全被卡死了——这帮混蛋早就特么摸清咱们要走这条道了!”
哑巴一言不发。
他眼神冷冽如刀,一把解下背上的工兵铲握紧在手里,双眼看著前方火光吞吐的方向,宛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凶狠猎豹。
我的脑海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
野道!
居然又是野道!
上一次在野道设伏截杀的,是水蛇那帮境内外走私凶徒。
如今在这同样的死角再次遭遇伏击,足以证明对方早已把咱们的动向吃得透透的。
可今天安排走野道的消息,除了我们四个当事人,唯有孙文清、赵排长和老鬼知情。
我的心猛地往深渊里沉了沉。
“先别乱了阵脚!”
我强行压下脑海里疯狂乱窜的杂念,刺溜一下解下背架,将密封箱搂进怀里,“人在箱在!既然前面被堵死了,咱们就往水里撕开一条血路!”
在这峡谷侧壁的死角处,刚好有一道溪水极为湍急的决口,水流奔涌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虽然根本拿不准这暗河底下究竟通向何方,但眼下总比被这帮持械凶徒活生生堵死在峡谷里强上百倍!
两名战士一边开火压制一边护著我们向水流决口靠拢。
子弹打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突然,殿后的一名战士闷哼了一声,右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肩头瞬间被鲜血洇黑了一大片。
“小李中弹了!”
另一名战士嘶声怒吼,不顾危险地扑上前去,将受伤的战友拖到了巨石掩体后头。
偏偏此刻赵排长不在!
他带著主力在另一条线打掩护!
我抱住怀里的密封箱,牙龈都快咬出了血。
“陈师傅!前面的敌人摸上来了!”
伤员战士捂著血流不止的肩头,扯著哑了的声音喊,“少说有七八个,手里全带著重家伙!”
七八个持械亡命徒!
而咱们这边满打满算就四个人,甚至还有一个重伤员!
我霍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那漆黑可怖的水流决口——那轰鸣奔涌的水声,宛如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跳!”
我猛地一咬牙,斩钉截铁下定了决心,“全给我往水里跳!”
我刺溜一下扯下背架,将密封箱用粗绳紧紧系在自己胸前,贴肉绑牢。
箱子虽然不算庞大,可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却宛如沉淀著一整座千钧重山。
“陈师傅,真要往这绝水里跳啊?!”
伤员战士捂著肩头,面色惨白地惊呼,“这下头水流这么急,谁也不知道底下究竟通到哪儿啊!”
“通到哪儿,跳下去才能活命!”
我大声吼道,“继续硬死磕在这里,咱们四个今天谁也别想活著走出去!”
旁边的哑巴猛地将工兵铲在掌心里换了个更加利落的杀招握法,冲我重重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向来不善言辞,只要我拍板定下的路,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我深吸一口冷气,焦急地转头对著身旁的战士大喊:“跳下去?!这水——”
“总比被子弹打成筛子强!”
我按紧胸前的密封箱,给哑巴使了个眼色,“哑巴,你来殿后!我先跳,你接著跟上!”
哑巴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紧握著工兵铲,朝我颔首示意,随后决绝地一转身,用挺拔的身躯挡在了湍急的决口前。
他那个人矗立在漫天火光与子弹飞肆的暗处,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哑巴!”
我扯著嗓子喊了他最后一声,“给我活著出来!”
哑巴连头都没回。
他背对著我,只是将握著铲子的手高高举起,朝我利落地挥了挥手。
那无声的手势我再熟悉不过——走你的,这里交给老子!
我深深地看了他那坚挺的背影最后一眼,再无半点犹豫,抱紧怀中的绝密箱子,纵身一跃跳入了那黑漆漆的凶险水流中!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铺天盖地没过了头顶。
极度的冰冷直钻骨髓!
狂暴的水流裹挟著我的身体疯狂往下游奔涌冲刷。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中扣住胸前的密封箱——
这箱子是经过特殊密封加工的,带有一股天然的微弱浮力,硬生生托著我不至于直接沉底。
耳畔全是被水流包裹的恐怖轰鸣声,就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崩塌倾覆。
我的肩膀重重撞在了一块突出的水下硬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转眼间又被疯狂的浪涛重新掀起。
乱石、断枝与碎木在浑浊的水流里搅成一团,划得我周身皮肤火辣辣地发疼。
不知被这股可怕的暗水冲刷了多久,周遭的水势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
我拼尽全力冒出水面,张大嘴巴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著空气,抹掉脸上的水渍抬头一瞧——
头顶上方隐隐透出一线微弱的天光,两侧黑沉沉的陡峭崖壁在上方合拢收紧,宛如一只巨大无比的石手掌。
我此时正悬浮在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中央。
水潭面积不算大,四周皆是陡峭湿滑的岩壁,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任何落脚的岸边。
我搂紧密封箱,在冰冷的潭水里咬牙踩水踩了好一阵子,这才艰难摸到一块凸出水面的湿滑巨石,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胸前密封箱的扣子在刚才的冲撞中松开了一角,我心头一惊,赶忙伸手按紧卡扣,扯起湿透的袖子将外层的积水擦拭干净。
所幸里面的《太一玄经》帛书早已用三层防潮油纸严密包裹,应该安然无恙。
我脱力般瘫坐在冰凉的石头上,大口喘匀了气,这才开始定下心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被幽深崖壁环抱的天然水潭,微弱的天光从极高的顶端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折射出幽幽的暗绿光晕。
潭水平静得可怕,安静得甚至能清晰听见水珠从崖壁上滴落下来的嘀嗒声响。
水流彻底平缓下来之后,我这才有了喘息的功夫细细观察这个神秘的水潭。
潭水静得诡异,绝非寻常的活水。
水面散发著冷幽幽的绿光,水下黑漆漆一片,完全摸不清深浅。
我试著探了探脚,根本踩不到底。
我小心翼翼地把密封箱高高托起,踩著冰冷的潭水,一点点向著崖壁边缘靠拢。
等凑近了才惊觉,这水潭的三面皆是绝壁,唯有我刚才被冲出来的那个决口是一条水路。
崖壁表面生长著一层厚厚湿滑的青苔,在微弱的幽光下泛著令人发毛的暗绿。
我微微眯起双眼,将脸凑到崖壁近前仔仔细细打量。
只见在靠近水面的岩壁硬生生凿刻著一行古朴的字迹!
字痕凿得极深,绝非近代的新创,但瞧著也绝不像两千年前的汉代留存——笔画雄浑粗壮,透著一股沉稳的后来人手笔!
我按著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认读:
“伊阙。”
字极其简短,只有这惊心动魄的两个字!
而在“伊阙”二字的正下方,则赫然刻著一个清晰的凿刻箭头,坚定不移地指向水流的下游方向!
天光从绝壁上方漏落下来,正巧不偏不倚地照亮在那两个字上。
那字迹的行笔走向、落刀的顿挫力道,无一不带著一股我熟悉至极的亲切感。
这绝非刻上去就置之不理的样子,反倒像是有人每隔一段时日,就会重回此地重新细致抚描一遍。
重新抚描一遍!
这说明……这条凶险万分的地下水路,漫长岁月里一直都有人熟练地往来穿行!
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我惊恐地抬头环顾四周的绝壁。
三面的崖壁上全都覆满了黏糊糊的青苔,唯独刻著这两个字的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这分明就是专门留给后续摸到这里的有缘人看的!
我凝视著那两个字,脑海里猛地“嗡”的一声剧烈炸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伊阙!
人皮藏宝图上被红圈重重圈定的终点!
绝密帛书上字字千钧记载的地方!
爷爷摸金笔记里用鲜血写下的绝密之所!
难不成这个看似绝路的水潭、这条阴森的地下暗河……竟能直通那传说中的伊阙?!
我下意识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来路——那个黑漆漆的凶险决口深处,依然隐隐传来奔腾的水声轰鸣,正是我刚才险些丧命被冲进来的地方。
我又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怀里抱著的密封箱。
华夏至宝《太一玄经》,总算是安然无恙保住了。
可这刻在绝壁上的“伊阙”二字,当年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难道是我那失踪了三十年的亲爷爷陈守山?!
亦或是某个隐匿在阴影里的神秘外人?!
如果是爷爷当年亲手凿刻留下的,那他老人家究竟是想借此告诉未来的后来人什么——难道是从这绝密的地下水路,就能一路安全抵达真正的伊阙?
倘若这是其他人留下的,那这个神秘的外人,又究竟是怎么摸透这条生死难料的地下水路的?!
啪嗒,啪嗒。
冰冷的水珠从悬崖峭壁上断断续续滴落,在这空旷死寂的水潭里发出空灵的回响,一下,又一下,犹如一只看不见的命运大手,在轻轻扣击著这冰冷绝望的石壁。
我抱紧怀中的密封箱,脱力般靠坐在那块凸出的湿滑巨石上,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崖壁上那两个苍劲大字,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与震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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