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队整编
第103章 归队整编我在那个水潭里待了整整一夜。
天光从头顶的狭缝里漏下来,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我死死抱著怀里的密封箱,背靠著湿滑的崖壁,冻得浑身发抖,却连眼皮都不敢贴合太久。
崖壁上那两个苍劲的大字,就这么静静地陪了我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耳尖地听见水潭外的峡谷深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短促喉音。
那是哑巴发出的动静!
我猛地回过神,扯著干哑的嗓子拚命回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一道矫健的身影便顺著水流豁口猛地闪了进来。
哑巴浑身早已湿透,左臂衣袖撕裂,拉出了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他打眼看见我完好无损地盘坐在巨石上,冰冷的眼神先是一亮,紧接著三步并作两步趟著水飞奔过来,一把狠狠抓住我的双臂,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放心吧,我没事。”
我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背脊,“书保住了,人也一口气全在。”
哑巴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冲著豁口外头比划了几下手势:战士们都安全撤出来了,武警的大部队及时赶到,把伏击的这伙残余给包了圆。
“赵排长他们呢?”我急忙追问。
哑巴继续比划:在另一条路上,货物全部安全押运到位,人员没有伤亡。
听完这话,我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大口浊气。
等我们顺著幽深的峡谷重新走出来时,山外的太阳早已高高挂起。
盘山公路上停著好几辆闪烁著警灯的车,刘振国正按著腰站在车旁。
他一看见我狼狈爬出来,上前打量了一眼:“身上没少零件吧?”
“书完好无损。”
我拍了拍胸前的箱子,“至于身上,都是些不碍事的皮外伤。”
刘振国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指了指旁边担架上一具覆盖著白布的尸首:
“设伏的这伙人跑了一半,被咱们现场撂倒两个。一个中弹当场咽了气,另一个活著抓了硬茬,嘴硬得很,目前还没撬开。”
“还是水蛇那条线上的死硬份子?”我凝重地发问。
“身上虽然没搜出金属牌子。”
刘振国点了一根烟,“可那招数路数——死封峡谷、封锁前后退路、集中火力压制,跟上次野道袭击咱们的是同一拨人。”
“同一拨人就对了。”
我冷笑了一声,“两次押运都精准堵在死角的野道上,回回都截得这么分毫不差。”
刘振国听出了我话里的深层含义,目光极其锐利地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你的意思是——咱们内部出了岔子?”
“眼下先不下定论。”
我按了按太阳穴,“等回了营地,咱们一环扣一环慢慢捋。”
回到临时营地的路上,我坐在警车的后排,静静看著窗外巍峨的连绵群山一点点向后退去。
刘振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你小子心里是不是已经有谱了?”
“有点苗头。”
我低声道,“但不敢轻易下死结论。”
“不敢贸然下结论,是因为牵扯的范畴太广。”
刘振国沉声道,“考古队、武警战士、还有你们这群下地的——谁身上都有嫌疑。这种关头,宁可步子放慢点,也绝对不能误判办错案。”
“我明白。”
我望著窗外,“冤枉了清白的战友,比放跑了贼还要伤人心。”
关于方测绘员的种种异样,我一路上对谁都没提半个字,甚至连老鬼我都守口如瓶。
这种生死攸关的骨节眼上,嘴上要是没个把门的,是会害死人的。
当天夜里我躺在阴冷的帐篷里,把进山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人和事,像过电影似的在脑海里一幕幕重演。
孙文清孙老,爷爷陈守山的故交,手握另外半块龙纹玉佩,一路指引我踏足白云洞。
他要是心怀鬼胎的内鬼,早就可以趁我不备私下动手,绝不会耐心等到我将九室全盘破译。
小周,纯粹的年轻考古学者,满脑子除了文物保护就是学术课题,性格单纯直爽,心里根本藏不住弯弯绕绕。
她若是内鬼,要是能装出这等浑然天成的赤诚,那我们也合该被骗得团团转。
赵排长,正经的武警战术骨干,押运路上逢敌必亮剑,多次拿命去护卫重器。
他要是叛变,当初在暗室里那一枪早就可以要了我的命。
老鬼与哑巴,随我出生入死数度渡劫,更不可能有任何动摇。
筛来筛去,剩下的疑点……便全盘扣在了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方测绘员身上。
他自打跟著队伍进山以来,话语极少,技术活干得也无可挑剔。
可他实在太过于听话规矩了——规矩得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不显眼,不惹事,让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视他的存在。
可越是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越适合在暗中充当敌人的眼睛。
——
回到白云洞口的营地时,孙文清、小周、赵排长、老鬼与哑巴早已等候在此。
老鬼一见我安全归队,几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我肩膀上狠狠拍了一记:“陈九!你小子真特么吓死老子了!跳绝壁水潭?你也真敢豁出性命去赌!”
“当时那种局势,不跳就被人家当活靶子打烂了。”
我拍了拍尘土。
“那……那宝贝帛书呢?”
老鬼眼珠子急切地往我怀里瞅。
“毫发无损。”我拍了拍贴身系著的密封箱,“外层油纸裹了整整三层,一点冷水都没渗进去。”
孙文清庄重地接过密封箱,当著全体核心人员的面亲自拆封验看。
只见《太一玄经》帛书完好如初,甚至连捆扎的丝线都没出现断裂松散。
老先生反复确认无误后,才将箱子重新紧紧封死,抬眼看著我,眼眶微红发哑道:“小陈啊,这一趟险象环生,当真是苦了你了。”
“不辛苦。只要老祖宗的文脉平安无事,受再大的险也值了。”
我回了一句,心里还装著叛徒的事。
当天下午,刘振国将营地里的所有人员全盘召集到了空地上,开了一场紧急碰头会。
“咱们队伍两次遭到伏击,地点全都是在隐蔽的野道上。”
刘振国面色冷肃地环视全场,“第一回,知晓野道路线的只有陈九、哑巴、孙老、赵排长、老鬼,以及我本人。而到了这第二回,提前知晓走野道行程的,依然是这几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可敌人却每一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精准设伏!”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刘队,你这话到底几个意思?!”
老鬼第一个按捺不住脾气跳了出来,嚷嚷道,“你这是怀疑咱们中间出了出卖兄弟的内鬼?我老鬼敢拿项上人头担保,我绝对——”
“没人怀疑你。”
刘振国抬手按下了老鬼的火气,“我只是把客观事实摆在明面上。从现在起,所有人互相监督,提高警惕。”
老鬼还想扯著嗓子争辩几句,被我暗中伸手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会议散去之后,我独自一人盘坐在洞口的青石上,冷眼旁观著众人陆陆续续散去。
孙文清、小周、赵排长、老鬼、哑巴,以及考古队的几名辅助技术人员。
我的视线逐一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只见方测绘员从帐篷里抱出卷尺与记录本,低著头径直朝洞口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极其仓促,在经过我身侧时,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我虽然没有抬头,但余光却死死锁定著他离去的背影。
方测绘员,考古队伍里技术过硬的测绘人员。
自打进山以来,话语极少,干活也挑不出毛病。
可有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我却终生难忘——
当初第一天进洞到达岔路口时,所有人都在慌乱检查手电筒和设备,唯独他一个人默默退到了最边缘的阴影里,背过身去偷偷接听了一通长达数分钟的电话。
当时在混乱中我没有多想。
可如今重新回想起来,那通电话在这个毫无信号深山里的接听时机,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到了后半夜,我在帐篷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帐篷外头,武警战士的巡逻脚步声有规律地掠过,手电筒的光束偶尔划过帐篷顶。
就在这时,我耳尖地听到帐篷外侧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猫腰脚步声。
我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了帐篷内壁上静听。
那脚步声轻飘得厉害,踩在落叶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先是试探性地朝洞口方向靠拢,走了几步之后,又悄然折返回来,直奔营地下游的荒地而去。
我悄悄掀开帐篷的底部缝隙,顺著月色向外张望。
皎洁的月光下,一道消瘦的身影正贴著营地边缘的树影,慌慌张张地朝著山脚下的信号接收点摸去。
那个熟悉的消瘦背影,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方测绘员!
他走得异常急促,右手捂著裤兜,仿佛怀里揣著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每跨出几步,还要警惕地回头张望一番。
我重新缩回帐篷内,掏出手机,熟练地给刘振国发送了一条预先约定的加密简讯:
“潜伏的鱼,终于出洞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晚准时收网。”
简讯顺利发送成功后,我靠坐在阴冷的帐篷里,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翻涌著血淋淋的陈年往事。
三十多年前,我的亲爷爷陈守山,正是被身边最信任的自己人阴谋出卖的。
一九七八年,爷爷怀揣著护宝使命与那位所谓的“师兄”一同踏足八公山。
可最终,爷爷惨死大墓,而那位“师兄”却从此蒸发在了人间。
当年爷爷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身边是不是也伫立著一个像眼前这般两面三刀的人?
白天同吃同住伪装成战友,一到了深夜,便悄悄摸到暗处给境外走私势力传递绝密情报。
我反复按亮又按灭手机屏幕,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
清冷的月光透进帐篷的缝隙,洒在我的掌心里。
“方测绘员。”
我在内心深处冷冷地念道,“你隐匿了这么久,到底是在替哪条线上的主子卖命?”
那一夜,在营地外围荒凉的信号点方向,暗淡的蓝色信号微光极其隐蔽地闪烁了三次,随后便彻底熄灭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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