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内鬼现形

第104章 内鬼现形第二天一大早,我当著全营地所有队员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太一玄经》的移交日期正式定下来了。”

我站在营地正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后天清晨,队伍分批下山。所有的文物在镇上统一装车,随后由警车护送走县道直奔省城。”

我环视了全场一圈,交代道:“今明两天,全员集中进行封箱、造册和复查。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孙文清老先生在身旁点头附和:“大家都听清楚了吗?这批重器是国宝级文物,在正式移交省里之前,不能有丝毫闪失!”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

我的余光扫过去,只见方测绘员站在人群最边缘,耷拉著脑袋,右手指尖转动著一支铅笔。

他脸上虽然维持著平静,但我看得真切——他死死握著铅笔的指关节早已微微发白。

入夜后,我把刘振国和孙文清请进了我的帐篷,压低声音把计划摊开:“消息已经放过去了。今明两天,谁往山下通风报信,谁就是那个内鬼。”

“你确定他这两天会动?”刘振国问道。

“他不动就不是那边的人。”

我冷静说道,“只要他动了,咱们布置的网就能收了。”

刘振国点头:“信号点那边我已经布置了眼线,红外设备全程盯著。”

这一夜,营地里的几人都没能安心合眼。

我躺在睡袋里,听著帐篷外的风声、虫鸣,以及远处武警岗哨极其轻微的换岗声。

到了后半夜两点,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武警战士压低的声音:“陈师傅!刘队!人动了!”

我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冲出了帐篷。

此时山脚下的信号接收点已经被警灯照得通亮。

方测绘员瘫蹲在设备旁,双手抱头,两名武警战士一左一右按著他。

他面前的青石块上平放著一部屏幕亮著的手机,通话记录界面显示一个境外号码刚刚完成拨号。

“这小子刚按完号码,还没等对面接通,就被咱们当场按住了。”

武警战士汇报,“手机还开著免提。”

刘振国大步跨过去,捡起手机扫了一眼号码,随后蹲下身看著方测绘员:“方工,说说吧。”

方测绘员不敢抬头,浑身剧烈发抖,过了许久才哑著嗓子呜咽:“刘队……我真的是没办法……家里欠了高利贷……”

“欠了钱,就能出卖整个考古队?!”

刘振国把手机拍在他面前的泥地上,“你知道你这几个月传递出去的都是什么吗?!路线、时间、货的走向——随便一条都足够那帮匪徒半路劫车了!”

方测绘员彻底哑口无言,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

我走到人群前沿,看著这个同吃同住了一个多月的同事。

白天他扛著测绘三脚架踏遍深山,谁能想到到了黑夜,他竟会沦为境外走私团伙的眼线。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那边递消息的?!”我厉声问道。

方测绘员微微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慌乱地低下去:“早在队伍进山之前……他们就摸到我家路子上找到了我。说我只需要报一下考古队的进度,钱少不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简单透露点进度……”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给的钱越来越多,我迷了心窍,就把岔路口、石门、重器出土的消息全说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承诺过,白云洞里的金银珍宝他们一概不要,只要我帮他们搞定一样东西……”

“哪一样东西?!”我一步跨上前逼问。

“他们交代,要我不惜代价搞到关于‘镇岳’的线索。”

方测绘员抬起头,眼眶发红,“他们不要《太一玄经》,也不要龙纹玉佩,只要镇岳的下落!说只要摸清楚镇岳具体藏在哪儿,不仅立马还清我的赌债,还放我走。”

镇岳!又是这尊承载著无数血泪的重器!

我死死盯著他,心里的弦被剧烈拨动。

境外那伙人从白云洞一路追杀至第九室,从帛书追查到“镇岳在焉”。

他们打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经书古籍,而是那尊大鼎!

“你最后一次给他们递的消息是什么?”我深吸一口气问。

“是……昨天下午。”

方测绘员声音发抖,“我透露说,你们后天清晨分批撤离下山,所有重器走县道运送。”

“除了这个,还透露了什么?!”

“还有……我说第九室清理出了一样物件,你们连夜核对后,发现线索似乎跟豫西一座叫镇岳的古鼎有关……”

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大口夜里的冷空气。

难怪!难怪上次在峡谷深处,那伙人埋伏得那么精准!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抢经书,而是想顺著经书的线索,逼问出镇岳大鼎的下落!

刘振国重新蹲在方测绘员面前:“这个号码来自境外走私网路。现在重新打过去,接通后对方是谁你如实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方测绘员抖得更厉害了,最后面如死灰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对面主子的真实身份……他们单线联系我时从来不报名号。每次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语气都不一样。”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把良心卖了?!”

老鬼在一旁按捺不住,上前踹了一脚地上的泥骂道。

“一开始只有五万……”

方测绘员声音虚浮,“后来他们说,只要摸透镇岳的具体藏匿点,事成之后再补五十万……”

“五十万?!”

老鬼听得目瞪口呆,“为了五十万,你就把一洞两千年的国宝卖给外人,良心被狗吃了?!”

方测绘员埋著头,没敢再出声。

“带走,连夜审讯!”刘振国挥手。

两名武警战士架起瘫软的方测绘员。在他被拖著从我身侧经过的瞬间,他突然停住脚,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斥著绝望与愧疚。

“陈九……”

他喉咙深处发出破锣般沙哑的干笑,“你以为……你爷爷当年真的是单纯死于下地遇难吗?”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抠住了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爷爷是折在机关上?”

方测绘员惨笑,“根本不是!他当年……也是被身边最信任的自己人卖了!卖他命的人……当年跟他睡同一个帐篷,吃同一锅饭——”

“押走!”武警战士拉著他迅速远去。

后半句话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只留下半截余音扎进我的耳朵里。

自己人!

我伫立在灯光下,僵在原地。

等押解队伍消失后,刘振国把我拉到树阴下压低声音:

“那半截断指和水蛇银牌,我已经托内部渠道查过底细了。断指是陈年旧伤,被砍断至少有三年;至于银牌上的水蛇纹路,跟当年在八公山特大走私案里缴获的作案工具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八公山?!”我心脏猛地一跳。

“当年八公山大案赵天德落网后,警方从他的隐秘仓库里清缴出一批走私器物。”

刘振国脸色严峻,“里面就有数枚一模一样的水蛇银牌。你爷爷三十年前在豫西遭遇的惨案,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与八公山这条走私暗线纠缠在一起。”

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多谢了,刘队。”

老鬼挪到我身旁,声音发闷:“陈九……刚才那小子临走前嚷嚷的话……是真的吗?”

“真假难说。”

我看著山谷,“但在这种绝境下,他没必要编这种谎话。”

爷爷笔记里记录了那位神秘的“师兄”。

一九七八年,两人携手共赴八公山,自那之后,爷爷遇难,而那位“师兄”从此蒸发。

倘若爷爷当年真是被自己人出卖的——那个人,难道真的就是那位“师兄”?!

“杨树沟。”我开口道。

“啥?”老鬼一愣。

“陶罐古信里写的白马寺西面,杨树沟。”

我抬起头,“爷爷当年将要紧的东西藏在杨树沟,绝不仅是为了等有缘人去取。那地方,很可能还原封不动地封存著当年那笔未清的血账!”

老鬼死死盯著我,良久,重重点头:“行!我陪你走一趟杨树沟!咱们把当年的血账跟守山公的陈年旧账,一起算个清清楚楚!”

这一夜,白云洞营地的灯火彻夜未熄。

方测绘员被移交审讯,武警战士依然死死守护著剩余的重器。

我独自盘坐在洞口,看著山下黑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回荡著那句话——

“你爷爷当年,也是被自己人卖的。”

爷爷,您当年在豫西深处,究竟还隐藏著多少未曾吐露的隐情?

杨树沟,还有伊阙。

这两个地方,我这辈子哪怕粉身碎骨,也非去不可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孙文清老先生端著一杯热开水走过来递给我:“一整夜都没合眼?”

“想了一整夜。”

我接过抿了一口,“孙老,白云洞这九室重器的后续移交工作,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你准备去哪儿?”孙文清眼神复杂。

“去杨树沟。”

我眼神坚决,“爷爷当年锁在白马寺西面的东西,也是时候取出来了。”

孙文清凝视了我良久,重重地点头:“去吧。后方的这一切交接,有我撑著。”

我将热开水一口饮尽,站起身朝著帐篷方向喊道:“老鬼!哑巴!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出发,直奔洛阳!”

晨光顺著山脊漫了过来,将古老的白云洞口染成金红。

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古洞,九座地下宝库的石门全盘归于安宁地重新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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