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伊阙香山
第111章 伊阙香山香山在龙门对岸,伊河的南边。
山不算高,胜在险峻,青灰色的石崖从河边拔地而起,崖壁如削,顶上草木葱茏。
隔著伊河望过去,龙门石窟的佛龛密密麻麻地嵌在北岸石壁上,香山这边反倒清冷得多,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沿著山脚往深处延伸。
“伊阙南,香山北。”
我把人皮图摊开,对著河对岸的山势比照著,
“图上圈出来的就是香山北麓,正好是咱们脚底下这一片。”
老鬼左右张望了一圈,嘀咕:
“可这一片看著压根没个像样的地儿啊。山脚全是乱石,坡上全是杂草,连个凸起的土堆都没有。”
“有大墓,不一定非得有土堆。”
我收起图纸,“汉代的王侯墓讲究藏,越大的墓越不会让人一眼看出来。要是一眼就能瞧见个高耸的大土包,那还叫什么镇岳?”
老鬼挠了挠头:
“藏得这么深,那咱们怎么找?”
“找风水龙脉。”
我从怀里掏出黄铜罗盘,托在掌心里,“先看山势,再看水口,最后落土。”
天池里的针尖晃了几晃,慢慢定死在正北方。
我顺著山脚走了半圈,一边走,一边抬头观察山脊的走向。
香山从东往西,山脊起起伏伏,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
到了北麓这一段,山脊忽然低伏下去,紧接著又猛地拔高,形成了一个天然环抱的弯口,而在弯心处正对著伊河的水口。
“回龙顾祖。”
我停下脚步,指著那道山弯,
“山脊到了这儿回身环抱,顾念著来龙的方向,在弯心里聚气结穴。这是老手艺里最讲究的格局——回龙顾祖,气聚山坳,水绕堂前。”
老鬼连忙凑过来:
“啥意思?你的意思是这底下真有大墓?”
“意思就是这地方最适合藏绝密的东西。”
我抬手顺著山脊往上指,
“镇岳要是真在这山里,它埋的位置既不会在狭窄的谷底,也不会在风大的山顶,定然在半山腰的崖壁下方,离水口不远的位置。”
我们沿著山脚向半山腰攀爬。
香山北麓的坡度不算陡峭,但碎石极多,灌木丛生。
小周背著测绘仪器紧跟在后头,时不时拿出测绘笔记录地形。
走到半山腰处,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捏起一把黄土放在手里捻了捻。
“土色对了。”
我指著手里的泥土给他们看,
“你看这土,红褐色带砂,是山体风化出来的原生土。回龙顾祖的局,结穴处的土色要正,土质要润——大墓是建在‘活土’上的,死土根本养不住东西。”
老鬼有些好奇:“活土死土还有这么多门道?”
“门道大了去了。”
我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屑,“死土是山体原生的板结土,没有水气,埋东西防不住潮。活土是当年被人翻过、混过的,松软带水气。下地的老手抓一把土,就知道底下有没有动过工。”
老鬼赶忙问:“那你这一抓——”
“这一抓,土是活的。”
我沉声道:
“这片斜坡上几十年前绝对有人大规模动过土。”
“几十年前?”
老鬼接话道:
“难道是你爷爷?”
我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能确定,但这条路当年绝对有人走过。”
我继续打著罗盘往前探路。
走到一处陡峭的岩缝旁,我停了下来,曲起指节敲了敲岩壁,又把耳朵贴上去细听。
老鬼凑过来打量:
“怎么,里面是空的?”
“不是空的,是实心。”
我摇了摇头,“不过敲起来的回音比旁边的岩壁要闷上许多。这一段山体内部,当年绝对通水。”
“通水?”
“山体内部通有水线。”
我解释道,
“要么是地下暗河,要么是人工建造的引水渠。汉代修大墓讲究‘临水而居,水绕山环’,墓室外围要是有水线,多半是当年修墓的匠人引来防盗护气的。”
走到半山腰正中,眼前的路忽然断了——前方耸立著一道十多米高的悬崖,壁面如刀削般陡峭,既爬不上也绕不过去。
崖壁下方是一片狭窄的空地,散落著几块从崖上掉落的巨石。
我站在这片空地上,抬头凝视著陡峭的崖壁,后脖颈子莫名冒出一阵凉气。
老鬼有些纳闷:“陈九,你才看了两眼,怎么就不走了?”
我指著壁根的位置:
“你看这道崖。回龙顾祖的局,龙脉走到这儿就该彻底收尾了。但这崖壁根部有一道‘凹’槽——顺著光线看,壁根往里缩了一截,明显被人工掏进去一块。”
老鬼凑近了看:
“不能是岁月长了雨水冲刷出来的?”
“雨水冲刷出来的是竖向的水沟,而这道凹槽是横著往山体内部掏的,绝对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我走到崖壁根部蹲下身,打开手电筒贴著壁根打光。
强光扫过一道道石缝,扫过枯草与碎石的间隙,突然间,光束里掠过了一抹异样的颜色。
“停!”
我赶忙把手电筒重新打回去。
在崖壁根部的乱石堆里生长著一棵歪斜的老松树。
树干焦黑,有一半已经枯死,像是遭过雷击。而在枯死的半截树干上,赫然钉著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钉!
铜钉早已锈断,只露出半寸长的黑绿色钉头,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
要不是强光精准打上去,根本发现不了。
我蹲在老松树前凝视了许久。
“这是定穴记。”
我摸著那枚冰凉的铜钉,
“下地的老手找到确切穴位后不会立刻动手,而是找个隐蔽处钉下一枚铜钉标记方位。钉子斜著指向的方向,就是墓门确切所在。”
老鬼恍然大悟:
“这铜钉少说也有些年头了吧?”
“铜钉锈成这样少说存了二三十年。”
我指著钉头上较薄的一层绿锈,“但这上面有人频繁抚摸过的痕迹,说明后来有人顺著这枚铜钉找准过方向。”
孙文清老先生也走了过来,沉声道:
“能认出这种陈家独门定穴记的,除了陈老哥自己,就只有当年跟他学过这门手艺的同门了。”
我顺著铜钉指的方向抬头看去——钉子斜斜指向崖壁半腰一处被茂密灌木死死遮挡的暗缝。
爷爷三十年前确实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钉下了定穴记!
可爷爷当年找到这里之后呢?
他遭遇了拦截,折断了双腿,最终喋血豫西,没能亲自踏入这道门。
“今晚先在崖下扎营。”
我转过身布置道,
“天色黑透了,摸黑攀崖不吉利。明早天一亮咱们再破壁上崖。”
当晚,我们在崖壁下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火光将黑沉沉的崖壁映得忽明忽暗,老鬼靠著背包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闲话,聊著洛阳的吃喝。
我心事重重地应著,目光始终停留在半山腰那处被灌木遮蔽的暗缝上。
夜深了,山风从伊河方向吹过来,夹杂著湿冷的水汽。
我裹著毯子昏昏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看到崖顶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著月光,穿著旧式的夹袄,身形削瘦。
那是爷爷!
他在崖顶朝著我招了招手,像小时候唤我回家吃饭一样。
我急切地想要大声呼喊,嗓子却像是被死死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爷爷挥完手,转身缓缓没入了崖壁的黑暗中。
“爷爷!”
我猛地惊醒坐起,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星暗红的炭火。
山风呜呜地刮著,崖顶空无一人。
我拍著胸口大口喘气,低头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我的枕头旁边,不知何时竟静静地放著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铜钱只有指甲盖大小,满是绿锈,入手湿漉漉的,仿佛刚从冰冷的水里捞出来不久。
我颤抖著捏起那枚铜钱,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赫然是古朴的两个楷书大字——
五铢。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汉代五铢钱!
在这荒山野岭的深夜里,是谁悄无声息地将这枚汉代古钱放到了我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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