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爷爷的标记

第112章 爷爷的标记我紧紧攥著那枚湿漉漉的汉代铜钱,在黑夜里僵坐了许久。

五铢钱,汉代铸造量极大且存世充沛的货币,在古玩行里寻常得很,并不如何值钱。

可手里的这一枚却大有玄机——它是冰凉且沾著水渍的。

荒山野岭,半夜三更,枕边凭空多了一枚带著地下水气的汉代古钱,这绝非偶然。

我按亮手电筒,将强光贴著那枚铜钱细细端详。

钱面上的“五铢”二字是正宗的汉代楷书,笔画挺拔清晰,通体裹著一层浓重的绿锈,表面还隐隐附著一层未干的水膜。

再翻过背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流通磨损的毛边——这是地底下正统大墓里陪葬出来的冥钱,绝非世面上流过手的传世品!

墓里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落在我枕头边上?

“陈九?”

老鬼的大嗓门突然从隔壁帐篷里传了过来,含糊道:

“大半夜不睡觉,你猫在那儿瞎叫唤啥呢?”

“快起来。”

我头也没抬,压低嗓音,“出状况了。”

老鬼胡乱披著厚外套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一打眼看见我手心里泛著绿光的古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这……这特么哪儿来的?!”

“刚才就在我枕头边上。”

“刚发现的。”

“枕头边?!”

老鬼瞪大眼睛凑上前,借著手电筒光死死盯著那枚钱,又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我几眼,

“陈九,你小子大半夜开啥玩笑呢?这荒郊野岭的暗崖底下,上哪儿凭空掉出一枚五铢钱来?”

“我也想搞清楚。”

我直接将铜钱递到他掌心里,

“你自己摸摸,还是湿的。”

老鬼接过铜钱掂了掂,又顺手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一股极重的水腥霉味……这钱就像是刚从水潭或者暗河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深山大墓里的古钱,在地底暗水里泡了上千年,就是这种特有的水腥味。”

我凝重地说。

老鬼嘀咕道:

“可你枕头边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这种阴物来?总不能是后山的黄皮子或老鼠叼过来的吧?”

“老鼠不叼铜钱。”

我收回手电筒,“能把它悄无声息放到我枕边的,只有活人。”

老鬼手上一抖,声音瞬间提高:

“活人?!你是说……这荒山野岭里,除了咱们几个,还藏著别的人?!”

“绝对有。”

我笃定地点头,“而且那个人,此刻多半就在这附近盯著咱们。”

老鬼警惕性大作,猛地拔出腰间的工兵铲,举起手电筒往四周黑漆漆的灌木丛里一顿乱扫:

“谁?!哪个王八蛋在暗处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这一吼嗓门极大,在寂静的空谷里激起一阵回音。

下一秒,不远处孙文清和小周的那顶小帐篷里立刻传出了异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文清焦急的声音传来,紧接著是他摸索眼镜和外套的沙沙声。

小周也被彻底惊醒,惊呼著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死死抓著那只测绘用的大号强光手电筒,光柱慌乱地在营地里乱晃。

“孙老,小周,别慌,先别出帐篷!”

我连忙低声制止,向老鬼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顺手拍下他的手臂,

“你别瞎嚷嚷!人家真要对咱们动杀心,刚才趁咱们熟睡时直接下黑手了。能悄无声息把钱搁在我枕边还不惊动任何人——这身轻功和潜行手艺,绝对是道上顶尖的高手。”

孙文清披著棉袄匆匆跨出帐篷,小周紧跟在后头,脸色煞白地抓著手电筒。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目光瞬间定格在我和老鬼手中的工具与古钱上,眼神一紧:

“陈九,刚才老鬼叫那一嗓子……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隐瞒,将掌心里带水的五铢钱摊在手电筒光下给孙老和小周看:

“刚才有人潜进营地,把这枚刚出土的水清五铢钱放到了我的枕头边。”

小周下意识往孙文清身后缩了缩,手电筒光打在铜钱上发颤:

“这……这是汉代古钱?有人摸到咱们帐篷里来了?!”

孙文清到底是见多识广的老学者,立刻戴上手套接过铜钱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上面的湿痕,压低声音:

“带有浓重的地表下湿气和水生植物败腐味。放钱的人没有伤人,反倒留下冥钱作为标记……这是老一辈江湖上最典型的‘飞钱引路’。”

老鬼咽了口唾沫,将手电筒光束收了回来,压低嗓音问我:

“那这神秘人特意留下一枚钱,到底图啥?”

“图啥只有放钱的人心里清楚。”

我沉吟道:

“但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招,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不想让咱们轻易离开这儿;要么,他是在拿这枚钱给我们指路,催咱们尽快破壁下地。”

老鬼挠了挠后脑勺琢磨道:

“不想让咱们走,跟想让咱们下地……这不都是想把咱们扣在这儿吗?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

我分析道,“不想让咱们走,是想用重宝线索钩住咱们,拖延时间等他的后续援兵赶到;而如果是想催咱们尽快下地,那这枚带有水气的古钱就是绝佳的信物——这钱是从哪儿淘出来的,咱们就得顺藤摸瓜往哪儿去。”

“那这钱到底是打哪儿掏出来的?”

老鬼追问。

“打土里,打咱们脚底下这棵树根底下掏出来的。”

我环顾了一圈四周。

篝火堆、两顶帐篷、堆叠的背包和测绘仪器箱。地上的泥土脚印纷乱,全是我们自己留下的痕迹。并没有留下半个外人的脚印。

可那枚湿漉漉的铜钱,却真真切切地横卧在我的枕边。

我转头问道:

“哑巴呢?今晚不是他轮值守夜吗?”

“是哑巴守夜啊。”

老鬼也反应了过来,“他刚才还坐在那块大石后头盘著呢。”

我打著手电筒往哑巴守夜的位置扫去——那块巨石后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哑巴!”

我低呼了一声。漆黑的夜色里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老鬼这下彻底慌了神:

“坏了!哑巴人去哪儿了?!该不会是被暗处那家伙给偷袭了吧?!”

“小周,跟著孙老守在营地中央,拿好武器!”

我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即举著手电筒沿著营地四周快速巡视。

当强光照到崖壁根部那棵雷劈老松的方向时,光圈里赫然出现了一道魁梧的黑影,正猫著腰蹲在松树树根底下,一动不动。

正是哑巴!

我和老鬼连忙快步赶了过去,孙文清和小周也紧步跟在身后。

哑巴正盘坐在老松树根前,掌心里攥著一样东西正低头发愣。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将掌心中的物件朝我递了过来看。

又是一枚五铢钱!满是绿锈,湿漉漉的,和我枕边的那枚如出一辙。

“这也是在松树底下发现的?”

我低声问。

哑巴重重点了点头,比划了几下手势:

他刚才在巨石后守夜时,耳尖地听到这棵老松树根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扒土声。

等他摸过来查看时,房前的人早已凭空消失,只留下松树根部被刚翻动过的泥土,这枚湿润的古钱就半埋在软土里。

老鬼凑过来摸了摸湿漉漉的泥土:

“奇了怪了,这山崖上光秃秃的又没下雨,埋在树底下的泥土和古钱怎么会带这么重的水气?”

我打著手电筒死死盯著那棵歪斜的老松,又看了看松树根部湿润的黑土,脑海里灵光一闪。

“水。”

“这棵树底下绝对有相通的地下水脉。”

老鬼不信邪地踩了踩坚硬的岩石:

“这崖壁全是一整块的青石,树底下要是有水,水汽早顺著石缝渗出来了。”

“你看这棵老松。”

我将强光打在树干上,

“松树性喜干燥,最怕水浸。可这棵树根系扎得极深,树皮开裂坏死,呈半死不活的病态——它不是缺水干死的,而是根系长期泡在水里被涝死的!这地下绝对常年积聚著大量的水气。”

老鬼蹲下身摸了摸树根:“涝死的?那这树底下藏著的是——”

“底下绝对有空腔。”

我断言道,“要么是天然的溶洞暗河,要么就是当年修墓时人工凿出的水窖!常年积水不干,才能把这老松的根给泡烂。”

“那这两枚古钱,就是有人从底下的空腔里带出来的?”

老鬼惊道。

“八成是。”

我按了按工兵铲,“放钱的人把墓里的古钱当成信物埋在树根下,就是为了指引咱们顺著这棵涝树,找到通往地下的空腔入口!”

“找到了空腔,就等于找到了真正的墓道。”

我吐出一口气,双手握紧铲柄,“老鬼,哑巴,准备动手开刨!”

我贴著老松树根部的软土发力铲了下去。

挖了大约半米深,铲尖陡然传来“当”的一声脆响,撞上了硬物。

我用手扒开表层的湿土,松树根下方赫然露出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青石板与山体交接处有一道手指宽的缝隙,此时正有微弱的水流顺著石缝缓缓向外渗出,将周边的泥土浸得一片湿滑。

“渗水缝!”

老鬼趴在地上拿手电筒照著那道缝隙,

“陈九!这石头底下真是空的!”

孙文清也蹲下身,神色严肃地点头:

“从石板接缝和渗透的水质来看,这是人工防渗结构破损后形成的水道,底下通著极深的空间。”

“绝对是透气的暗道。”

我凑上前,将强光手电筒贴紧石缝往里打光。缝隙极其狭窄,光束照进去黑蒙蒙一片,看不清深处。

但在缝口不远处,竟赫然塞著一样古怪的东西——那是一截被卷得极其紧实的油纸卷,被渗出的地下水泡得微微发软。

我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精细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油纸卷的一角,将它从石缝里抽了出来。

油纸卷大约小臂长短,外层用一层薄薄的封蜡严密包裹著。

我用刀尖挑开蜡封,里面还用几根细麻绳打著极其复杂的绳结。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绳结:

“这是老式活结——会解的人一抽就开,不懂门道的生新手越扯反而系得越死。这是老一辈摸金手艺人专门用来封存绝密物件的手段。”

“那这油纸卷……也是当年下地的高人留下的?”

老鬼连忙问。

“没错,而且绝对是一位浸淫此道几十年的顶级老手。”

我抽开活结,将油纸缓缓展开。

油纸里面,赫然包裹著半张保存尚算完好的手绘地图。

图是用黑色的特殊墨线绘制在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断口处极其整齐,显然是从一张完整的绝密大图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半张。

图上清晰地绘制著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墓室剖面图:前室位置,用小楷标注著“流沙”;

中室位置,一道粗黑竖线写著“积石”;

而最深处的后室,则完全绘制在一条蓝色的水线下方,赫然标注著一个血红的大字——“沉”!

前有流沙机关,中设积石死局,而停放重器的后室,竟彻底沉没在地下暗河之中!

“这是……镇岳大墓的内部构造剖面图?!”

老鬼声音颤抖。

小周更是伸长了脖子看著图上的结构,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我死死盯著那半张图,翻到了羊皮纸的背面。

只见地图背面绘制著几道极其细致的山势走势线,而在最右下角的边角处,用极其工整的钢笔字写著一行小字。

字迹有些发颤,显然写字的人当时手部受了重伤或者体力严重透支。

我借著手电筒光,一字一字地念出了那行绝密遗言:

“别下去。等我。”

我凝视著那几个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行字所用的笔锋顿挫,与爷爷笔记里的字迹简直如出一辙!但细看之下却又有些微妙的差异——爷爷的字沉稳如山,力透纸背;而这行字虽然刻意模仿了爷爷的起笔路子,但收笔处却略显虚浮。

“别下去。等我。”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与其说是写给外人的警示,倒不如说是写给能认出这手独特字迹的陈家后人的!

这普天之下,能对爷爷的字迹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陈家的至亲,就只有当年与爷爷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那个神秘同门了!

这行字到底是谁留下的?

是当年喋血豫西的爷爷临终前的真迹?

还是那个失踪了三十年、名唤卢守拙的师兄,用这种方式给后人留下的陷阱或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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