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杀个寂寞……

“五猖将听令！”

“飞头杀！”

五颗头颅滴著脓血冲天而起，在半空里搅成一团，紧接著，毒瘴从飞头口中喷出。

五股极浊极腥的毒瘴，在人油灯的照耀下，竟烘出琉璃似的光晕。

青泛碧，绿淌金，黄透橙，白浮粉，灰晕紫，五光十色，竟有霞光的味道。

诡异的大殿更显奇异！

“不好！”程景耀面露绝望，下意识就要往前扑，又被毒瘴逼退回去，惊骇道：

“恩师！这就是五猖飞头！飞头化瘴！”

“那是毒瘴！恐怕沾之即死啊！”

纪川周身一松，灰白道袍无风自鼓。

下一刻，黑瘴从脚底升腾而起，迎著五色毒瘴压了上去。

黑、青、赤、黄、墨、灰，六色缠斗在一起，互相辉映！

“威武！”程景耀眼睛都直了，惊呼道：“恩师当真是神人也！”

“别人都说榕墟神庙恐怖，人人闻风丧胆！可恩师来去自如！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铁面小子，我恩师的手段，那是你能揣度的？”程景耀叫嚣道：

“我劝你束手就擒吧！”

“恩师真要是动了真格，让你这破庙地覆天翻！”

“聒噪！”青铜祭司盯著半空里墨色翻卷，心中也是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五毒猖将，每一瘴都经过蛇窟蝎巢、蜈蚣毒楼、蟾宫壁虎洞的祭炼，就算金丹修士沾上也要当场瘫软 ！”

“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天底下竟有一门魔气，能跟五毒霞瘴对色相生？还稳稳当当压我一头？”

青铜祭司眼神阴鸷，他本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祭五猖、守此神殿，百年不世出，可眼下这一幕叫他心里发寒。

“会化黑瘴是吧？”

“哼，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青铜祭司喝道：

“既然飞头压不住，那就换相！”

青铜祭司再次敲响人皮鼓。

咚！

咚！咚！

三记鼓，人皮震颤，

伴著鼓声，青铜祭司仰起头，面具朝天，喉头滚动：

“五毒换头开战场！”

“蛇头安在蝎身上！蛇身缠上蝎钳膀！”

“蝎头接在蜈蚣腔，蝎针扎进百足肠！”

“蜈头扣在蟾鼓上，蜈须挑开蟾毒囊！”

“蟾头贴在壁虎膀，蟾雾扑面绕人裳！”

“壁头缠在蛇脊梁，尾巴卷住人脚掌！”

唱一句，鼓一记。

随著几句换头咒，飞旋的毒瘴在鼓声的催动之下，开始了疯狂的换头！

一时间，蛇信缠著蝎钳，蝎针扎著百足，五毒之形彻底乱套，搅作一团，诡异透出错乱的杀机。

程景耀看的腿软，瞪著半空几具错配的怪物，疑惑道：“不对不对，你按错了吧？！”

“蛇头怎么安到蝎子身上去了？！”

“头和身子都不是一炉的东西，这根本不是正经换头术！”

“这、这他娘的……到底哪个是哪个啊？！”

纪川的黑瘴也缓缓收回，拄著杀人剑，浑身被毒瘴蚀出无数伤口，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紧张，仰头盯著那五头错配，六相纠缠的景象……

纪川的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

“我就知道…本座有苍天眷顾……”

“这不就假贼人之手，让本座临阵顿悟，又来传道了？”

“传…道……” 纪川浑身一震，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满是狂热的血丝。

“换头！” 纪川轻声重复，瞳孔里亮起寒光，虚空理线道：

“好！这个术法果然精妙……五头错配，五身相换，各取所长，各补其短……此道合该为本座掌握！”

“桀桀桀！”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乃天助我也啊！”

纪川仰天大笑，笑得双肩发抖，眼角沁出泪花，面容上满是近乎痴狂的，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疯魔。

“恩师这是…悟出什么来了？”

“看起来肯定没好事儿啊……”

见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半空的换相猖将一愣。

青铜祭司错愕的看著纪川，心里莫名生出一阵寒意。

斗法斗法，最叫人没底的，就是这种人。

你问他输了赢了？他说他悟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

青铜祭司又惊又怒，人皮鼓摇得愈发急促：“你快去死吧！”

“来吧！！！”

场中，

纪川笑声一收，猛地抬手，朝换相猖将一指，声如裂帛：

“来吧！！！”

一嗓子喊出来，纪川脚下轻点，黑袍席卷，整个人化作黑影直扑半空。

杀人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剑出鞘时没有半分剑鸣，只人剑合一，撞进猖将的重围之中。

杀法起！

“疯子！”青铜祭司惊骇：“你这是自取灭亡！”

“杀！杀！杀！”

蝎猖口中蛇信子一吐，钳臂横著扫过来，纪川沉腰拧步，杀人剑走一招毒蛇出洞，不架不挡，剑身斜斜一斩，正中蝎猖的钳腕。

剑刃落下去，就像砍进流动的绿脓里，噗的一声闷响，硕大的蝎钳齐腕而散，直接散成半掌厚的绿浆。

嗒、嗒……两声，绿浆往蝎猖脚边流过去，瞬间，绿浆又缠回残腕，重新凝出完整的蝎钳。

“这……”程景耀目瞪口呆：“这还能长回来？”

蝎猖毫发无伤，又扑上来！

“本座大道可期，有何惧哉？！”纪川手腕一拧，剑风贴著蜈猖的百足扫去。

嗤嗤……

蜈猖腹下细足齐根断落。

可那些断足也直接化作黄绿浊浆，悬在半空打个转，又飘落回蜈身下方，重新拼成节肢。

蜈猖一样恢复如初。

“杀！”纪川沉步踏前，剑随身走， 狂蛇乱舞横扫而出，剑风卷成墨弧，把蟾猖拦腰斩开！

这一剑斩得又准又狠，两半身子顺著瘴气滑落，脓水缓缓摊开，流著流著又在你找我、我找你，接到一处！

蟾腹重新鼓了起来！

一剑，两剑，三剑。

纪川杀得兴起，蟠虺剑上下翻飞，把五具换相猖将的头、钳、足、腹、膀斩了一遍又一遍。

可这些猖将本就是脓血化成，没有骨，没有肉，斩下来的肢体片刻之间便又聚回去，散了又合，合了又散……

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大殿里毒气翻涌，黑袍翻飞，剑影如梭，脓血四溅。

“杀个寂寞……”程景耀心提到了嗓子眼，嘴里喃喃：“斩不断……恩师怎么斩不断？”

“这东西是活的脓血，这怎么打？”

场中，

纪川忽然不砍了，脚下连退三步，杀人剑力竭般垂在身侧，看著满殿散而复聚的脓血猖将，忽然落寞吟道：

“镜花水月捉不得，抽刀断水复合焉……”

“嗬嗬嗬……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