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赌博的秀才10
第46章 赌博的秀才10巷口方向炸起几声大喝。
霍铁牛和几个霍家村的青壮后生冲了出来。
霍铁牛跑在最前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把揪住干瘦汉子的后领,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让你欺负我弟!让你堵人!”霍铁牛抡起拳头就是一下。
“打死这黑心烂肺的东西!”
“就是!敢威胁咱村的秀才公,活腻歪了!”
几个后生围上去,拳脚齐下。
干瘦汉子抱著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杀猪似的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各位好汉饶命啊!”
霍伟泽像是才回过神,一脸懵地看向霍铁牛他们,嘴唇动了动:“堂哥?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去找活干吗?”
霍铁牛正揪著干瘦汉子的衣领,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而方文远插话帮他解了围。
“伟泽,我们都知道了,大家都是来帮你的,就是这狗东西,是经常堵著你,威胁你去赌坊的对不对?”
“你早该跟我们说的,有我们在,不把他打得半身不遂……”
霍伟泽怔了怔,眼圈竟有些泛红,声音也哽了:“文远……堂哥……原来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啊……”
被打的嗷嗷叫的干瘦汉子则叫起冤来: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可从没堵过他,更没威胁过他进赌坊啊!都是他自己自愿进去的。”
闻言,霍伟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头又低了下去,肩膀轻轻一颤。
他这副模样落在霍铁牛他们眼里,就是被这歹人吓狠了、欺负惨了,连反驳都不敢了。
“还敢嘴硬!”霍铁牛眼睛更红了,抡起巴掌就扇,“我弟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还敢说冤枉!”
“打!往死里打这黑心的东西!”
“让他再敢吓唬咱伟泽。”
干瘦汉子被揍得鼻青脸肿,衣裳也扯破了,抱著脑袋缩在地上,哭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霍伟泽站在一旁,面上还是那副受惊的模样,心里却平静得很。
他冷眼看著地上那团滚来滚去的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前世网上的话。
大概只有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这干瘦汉子叫得再惨,也不冤。
赌坊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手里没沾著坑人的债。
……
周家内院,原本静悄悄的。
“不好啦!少爷!不好啦——!”
一个青衣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嗓子都喊劈了。
周世安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水头极好的玉貔貅,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玉貔貅差点脱了手。
他登时沉下脸,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作死的东西!嚎什么丧!天塌了不成?”
茶盏“啪”地碎在小厮脚边,那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周世安这人,对待下人素来心狠手辣。稍有不顺,轻则掌嘴,重则拖出去打板子。
上个月有个小厮上茶时洒了两滴,被他一脚踹在当胸,吐了半口血,至今还躺著。
因此周府的下人见了他,没有不怕的。
“少、少爷……”小厮伏在地上,声音直打颤,“官、官府来人了,在正堂等著,说请您过去一趟!”
周世安眉头一皱:“官府?什么事?”
“是……是那瘦猴!”小厮咽了口唾沫,“他今儿在街上堵霍秀才,被霍家村的人抓了个正著,扭送到县衙去了。谁知、谁知他在堂上全招了,说……说算计霍秀才进赌坊,是少爷您吩咐的!”
周世安脸色“唰”地变了,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来。
他盯了小厮半晌,牙根咬得咯咯响:“瘦猴这个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万掌柜手下怎么还有这种人。”
周世安越想越火,一巴掌拍在案上:“万掌柜那个老东西,白吃了我周家多少银子!手下养出这么个货色,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小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我问你,”周世安猛地转头,盯著他,“万掌柜人呢?他去县衙了没有?”
小厮哆嗦著,没吭声。
周世安眼睛一瞪:“不吭声是什么意思?说!”
“小、小的不知……”小厮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小的只知道瘦猴被送进了县衙,在堂上招了……旁的,小的真不知道啊少爷!”
周世安越听越怒,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小厮肩头,把人踹得翻倒在地。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周世安整了整衣襟,一甩袖子,大步朝外走去,“还得我亲自去收拾这烂摊子!”
……
县衙大堂上,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周世安被差役带进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堂下跪著的万掌柜和瘦猴。
万掌柜耷拉著脑袋,瘦猴更是鼻青脸肿,缩成一团。
堂下另一侧,霍伟泽长身而立。
他是秀才,见官不跪,此刻只静静站著,面色苍白,瞧著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世安冷眼扫过霍伟泽,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穷酸秀才倒是会做戏。
他心里鄙夷,面上却不露,只依著规矩,撩袍跪下,懒懒地拱了拱手:“草民周世安,见过大人。”
堂上坐著的,是清河县县令王大人。
他四十来岁,生得白净富态,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周世安,”王县令把惊堂木轻轻一放,语气沉沉,“今有赌坊帮闲瘦猴当街供认,说你指使他设局,引诱秀才霍伟泽入赌坊,坏其功名。此事,你可认?”
周世安听了,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大人明鉴。这瘦猴是赌坊里一个跑腿的,他说什么,草民一概不知。草民与霍秀才素无仇怨,何苦设局害他?怕不是这狗东西犯了事,胡乱攀咬,想拉草民垫背。”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半点不把堂上威严放在眼里。
周世安这般嚣张,自有他的底气。
周家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富商,逢年过节,给县衙送的“冰敬”“炭敬”从没断过。
王县令这官,说句不好听的,有一半是周家的银子养著的。
“你放屁!”堂下霍铁牛忍不住了,梗著脖子喊,“我弟被你们逼成啥样了,你还敢抵赖!”
“就是!那瘦猴都招了,你还装什么蒜!”方文远也愤愤出声。
王县令皱了皱眉,却没制止。
霍伟泽这才上前一步,拱手作了个深揖,声音不疾不徐:
“大人,学生蒙冤受屈,本不敢惊动公堂。只是这半年,学生被这瘦猴屡次堵截,逼入赌坊,输光家中银钱,几近身败名裂。今日幸得同村父老相护,才将此人拿住。学生不敢求别的,只求大人为学生们做主,还清河县一方清平。大人清正廉明,素来是百姓的青天,学生信大人,也信朝廷的律法。”
这“青天”二字一顶上去,王县令心里便是一沉。
这霍伟泽,可不是普通百姓。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正经的秀才,有功名在身,而且瞧现在这样子,不像那染了赌无可救药之人,万一以后中了举,甚至更高……
这样的人,不能得罪,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可周世安……周家那头,也不好动。
且不说平日里那些银子,就周家在本县的势力,真要把周世安问罪,后头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两边都不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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