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边男人捡不得呀

第3章 路边男人捡不得呀大丫的大伯白天要外出干农活,而那个大伯娘这几天不知在做些什么,同样也是早出晚归,甚至回来还要往她这屋看上几眼。

虞枳也趁著他们不在的空档下床活动活动,连著又休养了两天,身子倒是好了很多。那医婆的药,确实有用。

“大丫,医婆的药很管用呢。还有没有?我带一些,说不定路上用得上。”

“有呢。”大丫说著,从床头一个旧木匣里摸出个小纸包,“你带上药丸吧,这样也方便。”

“啊,有药丸?”虞枳睁圆了眼,“那为何还给我喝那般苦的药。”

她说著,小脸皱成一团。

大丫瞧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自然是汤药见效更快。你刚醒那会儿,身子太虚,得用猛药。如今好得差不多了,药丸就够用。”

“看来你已经成了医婆的亲传徒弟了?”虞枳打趣道。

“嗯。”大丫眼睛清亮,重重点头,“医婆说了,她无儿无女,等把本事都教给我,将来就让我养她。她说我聪明,学得快,以后这十里八乡,都有人求我看病呢。”

“大丫真厉害。”虞枳由衷赞道。

大丫被夸得嘿嘿直笑,又凑到虞枳跟前,看著她手里的衣裳,眼底掩不住地羡慕:“真好看,又轻又软,我都不敢下水洗,就给你晾干了。”

虞枳低头看去。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襦裙,料子是上好的云绫纱,襟口用银线绣著细小的缠枝莲,裙摆处还压著一道极浅的鹅黄滚边。

不张扬,却处处透著精贵。

这身衣裳,是尤氏为了让她去赏花会撑门面才做的。

那日江陵城中的赏花会,是刺史府每年都要出面的事。尤氏不愿让人看出她苛待原主,才咬牙做了这身新衣,又在人前摆出一副慈母模样,让原主陪著一众官眷说话赏花。

江嬷嬷正是瞧准了这个机会,趁满府的人都忙著前院的宴席,带著她悄悄从后门离开的。

虞枳没再想下去,指尖探进衣裳夹层,摸出一个荷包,打开,从里头倒出一锭金子和几颗碎银,尽数塞进大丫手里。

“拿著,偷偷攒著,谁也别告诉。”

大丫连忙摇头:“我不要,虞姐姐自己留著吧。”

“我还有呢。”虞枳摇了摇荷包,“放心收著,我心里有数。”

大丫低头望著手里那锭金子。她从没见过成色这样足的金锭,就连那几颗碎银,也只有跟著爹娘在县城时,见管事发工钱时拿出来过。

“虞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救了我,这点不算什么。”虞枳把荷包口重新系好,“等以后我站稳了,再好好谢你。”

她说得轻巧,其实心里也没底。车到山前必有路,可这条路在哪儿,她眼下也不知道。

这荷包是江嬷嬷临行前连夜缝好的。里面除了那件信物,便是一锭金子、十几颗碎银,还有三百两银票和一张路引。全是江嬷嬷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为的就是路上若有什么闪失,原主还能有退路。

这是她们最后的家当了。

虞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荷包上的针脚,细密整齐。脑海里不自觉浮出那晚的情形——江嬷嬷就著一点昏黄的灯,眯著眼,一针一针地缝,嘴里还低声念叨著:

“小娘子莫怕,等到了京城,见了陆家,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思及此,虞枳心口又酸又胀。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仇,她一定会报。

……

虞枳原以为还能多出两天休养时间,变故却比预想的来得快。

这天夜里,她正睡著,被一阵极轻的推搡弄醒。睁开眼,便对上大丫那张在月光下白得发紧的脸。

“虞姐姐,你快走吧。”大丫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著她耳朵,“大伯娘真要卖了你。明天就有人伢子上门。”

虞枳一个激灵,睡意全消:“什么?!”

“我偷听到的。今晚大伯和大伯娘在屋里吵了一架。大伯想让你给我大堂兄做媳妇,大伯娘嫌你生得太好看,说留不住,又怕白养这些天,便找了人伢子,明儿一早就来领人,卖了干净。”

虞枳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可真敢想。

一个把她当儿媳妇,一个要把她当货物卖。从头到尾,竟没一个人想过要问问她愿不愿意,更没人在意她原本是谁、从哪儿来。

“虞姐姐,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大丫从床脚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包袱,塞进虞枳怀里,“你的衣裳,还有这几日的干粮,还有我从医婆那儿拿的药,都装进去了。”

虞枳抱著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却被裹得极紧实,显然大丫早就一样样理好了,就等著这一刻。

“你呢?”她低声问。

“我送你去村后的山道。”大丫已经猫著腰走到门边,贴著门缝听了片刻,“从那儿翻过去,就是官道。天不亮就能到岔路口,往北走,能搭上去京城的商队。”

虞枳鼻头一酸,这姑娘竟把路线都打听好了。

“还愣著做什么。”大丫回头,月光下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快走。再晚,我大伯娘该起夜了。”

虞枳没再犹豫,抱著包袱轻手轻脚下了床。大丫已经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溜了出去,又朝她招了招手。

院里黑沉沉的,只有东厢房那边传来大伯断断续续的鼾声。大丫走在前头,专挑墙根和柴垛边的暗影走,脚步轻得像猫。

虞枳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浅。

从后院的篱笆缺口钻出去,便是一条窄窄的田埂。夜风迎面吹来,带著稻禾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月光稀薄,只够照出脚下灰白的一线。

两人一路无话。

走了约莫两刻钟,大丫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往北指了指:“从这条山道上去,翻过坡,就是官道。你到了官道别停,往北走,天亮前能到镇子外的岔路口。”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到虞枳手里:“这是医婆配的驱虫药,夜里走山路前,撒在鞋面上,蛇虫会避著些。”

虞枳攥紧纸包,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大丫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根木簪,递给她,“你太扎眼了,用这个把头发全挽起来,再拿灰抹抹脸。”

虞枳终于没忍住,伸手把大丫拉进了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大丫,我会回来的。”

大丫没挣扎,只小声说:“快走。一定要平安到京城。”

虞枳松开她,转身踏上山道,进了夜色里。

虞枳走啊走,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她却越走越累,山道像是没了尽头。两旁的草木越发荒僻,山风从耳边掠过,竟带著几分那日崖边的腥气。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迷了路。

前几日躺在大丫屋里,有人递药、有人说话,还不觉得什么。此刻一个人走在陌生山野里,天大地大,竟连一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她到底是那个长在和平年代、没吃过苦头的小姑娘,鼻尖一酸,眼前就模糊起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脚底忽地一绊,整个人朝前栽去。

掌心触地,是一片湿滑黏腻。

虞枳下意识低头,借著稀薄的天光看去,手指上竟沾了半干的血迹。

黑红黑红的,从路旁的草丛一路滴到她脚边。

她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缩了两步,后背撞上一丛矮树,才敢顺著血迹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乱草堆里,隐约倒著一个人。

玄青色的衣袍半掩在草叶间,肩背处衣衫尽碎,像是被什么利刃划开,露出一道翻卷的伤口。那人一动也不动,几缕散开的黑发黏在惨白的侧脸上。

虞枳蹲在原地,心脏擂得耳膜发疼。

她该跑的。

可一想到自己也是这么躺在水边,不知死活,却是大丫姐弟路过,发善心将她从芦苇荡里捞了回来。若那时大丫也怕了,跑了,她如今哪里还有命在。

虞枳咬了咬牙,终是挪动发软的腿,慢慢朝那人靠了过去。

草叶被踩出极轻的声响,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半边身子都浸在血里。

虞枳抖著手去探他鼻息。

极轻极弱的一缕,打在她指腹上。

还活著。

活著好啊。

虞枳顺势瘫坐在地,抚了抚心口,这才有余力打量那受伤的男子。不成想一细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眉是浓而有锋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哪怕此刻脸上沾了血污,嘴唇惨白,也挡不住这张脸的过分好看。

虞枳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累出了幻觉,小声嘀咕:“这年头,路边随便捡个人都长这样……”

她叹了口气:“俗话说的好,穿越捡人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尤其是捡到这般漂亮的……男人……”

虞枳又犹豫了。

就在此时,几声低哑的咳嗽从男子唇间溢出。虞枳被惊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躲到旁边的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盯著那人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仍没醒,才又慢慢挪回来。

男子身材颀长,玄青色的衣袍质地华贵,一看便非富即贵。

特别是那张脸。

虞枳叹了口气,嘟囔道:“我可不是见色起意,我是人美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给你上完药,你的命就生死由天了。”

她蹲下来打开包袱,里面有大丫给她准备的金疮药,据说是医婆的压箱底。虞枳咬了咬唇,心道:这条命是大丫救的,药也是大丫给的,等安定下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大丫。

她挑开他的衣襟,露出线条分明的肌理。

“啧啧啧,这身材。”

前面无伤,那伤口便是在后背了。虞枳小心翼翼将他侧翻过去,果然肩背处一道伤口翻卷著,深可见骨。

虞枳倒吸一口冷气:“真疼啊。”

她正欲上药,手却突然顿住。

“这、这……”

男子后背有一处旧疤,皮肉微微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去了块皮肉。看位置,正在左边肩胛骨下方,铜钱大小。

而这处烫伤的来历,她听江嬷嬷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十年前,陆家小郎君为救她,被高台上跌落的烛火烫伤的。

虞枳有些傻眼。

不至于……这般巧吧?!

正这时,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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