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我未婚夫?
第4章 他是我未婚夫?虞枳揽著他的脖颈,让他半个身子倚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替他上药。药刚敷完,她正想把人轻轻放下,就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著她。
眸色极深,像寒夜里浸了星子的深潭。好看是真好看,冷也是真冷。
虞枳被这目光一触,后颈的汗毛几乎瞬间竖了起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猝然相对的窘迫,而是一股没来由的冷意,顺著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可就在一眨眼的功夫,男子忽然垂下了眼帘。那股冷意,又莫名地散了个干净,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虞枳还没回过神,就被一把推开了。
她整个人朝后跌去,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蹭过粗粝的泥地,火辣辣地疼。
“你便是这般对你的救命恩人?!”
她的这声委屈与愤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男子又昏了过去。
虞枳看著静静躺在地上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小声念道:“莫生气,莫生气,生气是给魔鬼留地步……”
念了两遍,胸口那团火才勉强压下去。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去看自己蹭破的掌心,嘀咕道:“我救你,你推我。这笔账,等你醒了再算。”
她往四周看了看地势。
不远处有条河,眼下日头渐升,七月的天白日里实在炎热。她寻了处山壁与巨石交夹的阴凉地,想著将人拖过去。若再让他在日头底下煎著,伤上加伤,只怕真没命了。
虞枳咬了咬牙,架起男子一条胳膊,让他的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往阴凉处挪。
一个身材颀长的成年男子,死沉死沉地压下来,虞枳几次差点被带得栽倒。
汗水顺著额角滑进衣领,浑身都被浸得发黏,肩背和腰腹也因为用力而酸得发颤。
拖到山壁下时,她双腿一软,连带著男子一起跌坐在地。后脑勺磕在身后粗粝的石壁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虞枳靠坐著,胸口剧烈起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仍昏迷不醒的人,扯了扯嘴角,嗓子干得发疼:“为了……为了救你,我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说完,她从包袱里掏出水囊猛灌了一口,正要将木塞塞回去,余光扫见地上躺著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但你现在昏迷著,肯定也喝不了。”
她理直气壮地把木塞塞了回去。
这会儿她是真的累了,两条腿像灌了铅,肩背又酸又僵,恨不得倒头就睡。可到底不放心,他们藏得虽隐蔽,但若有人路过,还是能一眼瞧见。
虞枳咬了咬牙,撑著石壁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她走到几步外,去拖一根断在地上的大树杈。树杈比她想的沉得多,每走一步都扯得腰腹发疼。她几乎是半抱半拽,才把它移到山壁前,遮住那处夹角的口子。
做完这些,她再也撑不住,顺著石壁滑坐下去,闭上眼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地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她凑过去,望著他的脸,试图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却一点也对不上号。
“你……真的是陆绪吗?”
江嬷嬷说过,她和陆府五公子的婚约,是她出生前便定下的。
她的阿娘与将军府的少夫人是闺中密友,早在闺阁之中就说好了,日后要结两姓之好。后来阿娘早逝,陆府还特地派了管事来江陵,当众言明虞府千金仍是他陆家未过门的媳妇,走时又留下了一样信物。
那信物如今就装在荷包里。
“若你是陆绪,是来接我的吗?”
她知道江嬷嬷曾悄悄递信去往京城,盼著陆家能派人来接她回京完婚。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陆家对这桩婚事如今是什么态度。毕竟她已经十八,按理说,早该把婚事办了才是。
可若真是来接她,又怎会成了这副模样?难道陆府那边,也是龙潭虎穴?
虞枳轻啧了一声,重新拔下木塞,替他润了润干得发裂的嘴唇,小声嘀咕:“不管你是不是,如今你我都是自身难保。若你是个拖油瓶,那咱们就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希望他能快些醒来。弄清他的身份,即便不是未婚夫,那也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人,说不定还能依仗一二。
她方才替他上药时,已经将伤口都看过了,身上只那一处伤,虽重,却未伤及要害。想来只要不发热,活下去的几率还是极大的。
这般想著,虞枳又殷勤地给他喂了点水,又怕地上太过寒凉,从包袱里取出大丫给她备的几件衣裳,垫在了他身下。
忙活了好一阵,她终于支撑不住,靠著山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李砚岳再次醒来时,耳边是细细的风声。
远处有鸟扑棱棱掠过枝头,带起一小片草叶沙沙摇动。日光从头顶交错的枝叶缝隙里漏进来,碎金一般落了满地。
他眯了眯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肩背上的伤便铺天盖地地痛起来,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倒是压在腰腹上的那颗脑袋,让他皱了皱眉。
他忍痛撑起身子,动作极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山壁处挪。肩背的伤被牵得一阵阵撕扯,血又渗了出来,可他连闷哼都没有,只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颗脑袋没了支撑,顺势滑落在地。
女子竟也没醒,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蜷了蜷身子,把那只灰扑扑的包袱往怀里又搂紧了些,像护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呼吸轻而均匀,显然睡沉了。
李砚岳靠著山壁,垂眼看了她片刻,移开目光,透过树杈的缝隙望向山道方向。
这里应是泗州地界。
他此番本是化名富商之子南下查案,一路掩人耳目,并未惊动沿途州县。
不想才入泗州,便有一群黑衣人毫无征兆地杀了出来。侍卫们拚死杀出一条血路,护著他且战且退,终究寡不敌众。混战之中,他也力竭坠下悬崖,落入江中,被水流一路冲到了河边。
等他勉强清醒过来,拖著伤躯未走多远,便又失了意识。再睁眼,就是这处山壁之下,身边多了个抱著包袱睡死过去的女子。
记忆断在这里。
李砚岳垂著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忽然,手边触到一片软滑,竟是那女子的脸颊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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