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巧不成书,真是未婚夫
李砚岳蹙了蹙眉。
即便知道是这女子救了他,他仍不喜旁人这般近身。那半边脸颊贴在他手背上,软而凉,只叫他心生不适。
他极干脆地抽回了手。
哪知在身侧酣睡的姑娘却不乐意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身子又凑了上来。这回更过分,直接压在了他的胳膊上。
李砚岳从未见过睡觉这般不老实之人。
也从未见过这般不顾男女之防的女子。
他反手撑地,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又往离她更远的地方挪了挪。肩背的伤被扯得生疼,他面上不显,只额角又渗出点薄汗。
这次的动静最终还是惊醒了虞枳。
她皱著小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等看清眼前坐著的人时,先是一呆,随即猛地坐起身:“你醒了!”
“嗯。”
这是李砚岳醒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低,且短,像一颗石子丢进山涧里,清越,却没什么温度。
虞枳却听得眨了眨眼,心想这人连嗓子都这般好听,嘴上已先一步问了出来:“知道是谁救了你吗?”
“你。”
李砚岳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倒也不意外。这荒山野岭,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爬进这山壁底下的。他不动声色地等著,想看看这姑娘要讨什么。是钱财,还是借机要挟。
哪知虞枳只是点了点头,又抛出一句让他心头微跳的话:
“你是京城陆家的吗?”
李砚岳没应。
京城陆家,他自然知道。镇边将军府第,手握重兵,又与二皇兄结了姻亲,在朝中素来不偏不倚,可私下到底向著谁,谁又说得清。
他是太子,储君之尊,此番化名南下查案,本就不欲惊动各方。眼下遇刺落难,身边人死伤殆尽,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女子,张口便问他是不是陆家人。
是巧合,还是刻意?
若与陆家有关,那今日这场刺杀,是陆家做的,还是有人想嫁祸陆家?
他面上不动,只静静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
和陆家又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不说话?”虞枳见他久久不答,眉心也蹙了起来,难道自己猜错了?她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陆绪呀?”
李砚岳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姑娘如何知道的?”
他这般反问,在虞枳听来,无异于亲口承认了。她眉眼倏地松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劫后逢故人的轻快,指了指他的后背:
“你后背上的伤疤呀。当年我贪玩,是你替我挡了才受的伤呀。”
她话音刚落,李砚岳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
伤疤。
他后背确有旧伤,却牵扯著东宫的另一桩旧事,与这女子口中的来处风马牛不相及。
眼前女子语气笃定,眼神清亮,好像认定了自己就是那个“陆绪”。
陆绪。
他自然知道是谁。就在他离京前,还由他亲自送行去了边关。
所以他只是极轻地垂了垂眼,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虞枳见他反应淡,有点泄气,但很快又自顾自地替他解释,“也难怪,都这么多年了。那时你也就十来岁,哪能样样都记得清。”
李砚岳抬眼看她,将她这副“自圆其说”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姑娘,是当真信了。
他心底那点因“伤疤”而起的杀意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盘算。
她既认定了他是陆绪,那不如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
他不信巧合。
“那你总该记得这个吧。”虞枳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举到他眼前。
那玉只有半枚,断口平滑,像是被刻意从中剖开。通体温润,白中透著一缕极浅的青,形如半环,面上雕著一枝并蒂莲,莲瓣的纹路清晰,只是被截去了一半。
“这是我们的定亲信物呢。”虞枳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虞枳,你的未婚妻。”
“……”
李砚岳看著那半块玉佩,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记得陆绪离京那日,腰间悬著的,似乎就是这样半枚玉。
“你的呢?”虞枳问。
李砚岳没答。
虞枳见他又不说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长这么好看,怎么偏是个闷葫芦?
“不会是丢了吧?”她试探著问。
“不是。”李砚岳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在京城。”
他的冷淡让虞枳撇了撇唇,心里那股子欢喜也散了大半。她将玉佩收进荷包,指尖不自觉地绕了绕系带,才抬眸看他:
“你放心,我不是那般死缠烂打之人。你若不愿,婚事作罢便是。只是……到底还要跟姜姨有个交代。对吧,陆表哥?”
听见“陆表哥”三个字,李砚岳终于抬眼看她。
面前少女歪著头,一张芙蓉面上带著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像在等他的反应。
李砚岳面上不动,心里却微沉。
他竟不知虞家与陆家还有亲戚关系?这让他对东宫的情报网产生了一丝怀疑。
见他仍是这副冷淡模样,实在叫人气闷。虞枳也收了笑意,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其实方才那声“陆表哥”,也不是她有意要攀扯什么。只是幼时去陆府住过一回,时间并不长。她以为姜姨是亲姨妈,便跟著同住的解彩薇一道,整日“陆表哥、陆表哥”地唤陆绪。
后来大了些,才知晓姜姨与阿娘是手帕交,并无血缘。
可到底叫过,如今再见,便也顺嘴出来了。
她与陆绪只相处过那么短短一段时日,如今再回想,记忆早模糊了。反倒是那些从江嬷嬷嘴里听来的事,一件件清楚得很。
江嬷嬷总说,陆小郎君从小就皮,对我家小娘子却是实诚的。谁要敢欺负你,他保准第一个不答应。
她便是听著这些话长大的。
如今真见到了人,却是满心的落差。
好在虞枳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她很快收拾好心情,说起眼下最要紧的事:“接下来怎么办?我原以为你是收到江嬷嬷的信,过来接我的。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
她顿了顿,又补道:“反正我家那种情况,我是回不去了。我那好姨娘,恨不得抹了我的脖子,好给我那庶妹腾地方呢。”
她边说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末了还斜睨他一眼:“你呢?你又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也弄成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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