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昏迷
虞枳蹲下身,匆匆抹掉脸上雨水,心头一沉。
一路强撑本就耗损极大,再遭冷水淋激,伤势终究还是恶化了。
她赶忙解开身上包袱,翻找出干净麻布,又摸出一小罐用来外敷疗伤的草药粉末。指尖都被冻得发僵,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李砚岳靠在冰冷岩壁上,眼帘半垂,高热让他视线都蒙上一层薄雾。
雨声在岩外哗哗作响,隔绝了山林其余声响。 他能感觉到女子在自己身侧忙碌,冰凉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肉,和他浑身灼烧般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
“把外衣解开。” 虞枳抬眼看他,语气不容置喙。
李砚岳微微抬眸,目光朦胧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湿发一缕缕黏在她下颌与脖颈,唇瓣冻得微微泛白,可一双眼睛,在昏暗岩洞里却亮得很。
这份细致急切的照料,依旧是给 “陆绪” 的。
清醒的认知沉沉压在心底,可身体的高热混沌,又让那层界限,变得模糊起来。
他没有抗拒,抬手,慢慢解开了染血的衣襟。
动作极慢,却没什么犹豫。因发热而泛红的胸膛袒露出来,肩背的伤在昏暗中泛著暗色,血水混著雨水,已经与里衣黏作一片。
虞枳只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低头专心替他清理。
岩外雨声如潮。
她先用干净麻布蘸了雨水,一点点浸软那层和伤口黏在一起的里衣,再极轻地揭开。血水混著淡褐色的药粉被擦去,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好在伤口虽又裂开,却没有进一步溃烂。
他烧得厉害,肩背滚烫,呼吸短促又浮浅。
虞枳把草药粉末细细撒上,又用麻布重新裹好,一圈一圈缠得紧实。她不敢太用力,又怕太松了止不住血,指尖来回调整了好几次,才终于系紧。
等一切忙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坐在他身侧,膝盖被石子硌得生疼,两条腿都麻了。
而李砚岳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头歪向一侧,额前沾著几缕湿发,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吓人。
虞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比方才更烫了。
她盯著他烧得发红的脸,半晌,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遇上我,你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呢。”
语气像在邀功,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又取出个带塞的小竹筒,就著里头的水把药丸化开,半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了进去。
他虽昏著,喉咙却还会吞咽。药汁顺著干裂的唇缝漫出来一线,她便用袖口替他擦了。
这包袱里,除了几件衣裳,其余全是药。大丫心细,连火折子都给她备了十支。她之前还笑大丫,说她这是要让自己去山上过日子。后来又怕路上吃东西不方便,特地让大丫备了个小竹筒。
如今倒真是一样样都用上了。
虞枳看著那竹筒,忽然有些想大丫了。
可现在实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二人衣衫都已湿透,若不及时生火烤干,连她也跟著病倒,只怕更是雪上加霜。
可火折子有了,生火的柴上哪儿找去?外头正下著大雨呢。
虞枳咬了咬唇,目光在岩洞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向岩洞深处的角落。
幸得这处岩穴避风,岩缝之中堆积了不少被山风卷进来的细枯枝、枯树叶,隔绝雨水,尚且干燥。只是皆是细碎枝杈,存量寥寥,撑不起一堆旺火。
她当即起身走过去,把枯枝落叶一点点归拢过来,又轻手轻脚地抱回李砚岳身侧。跟著从包袱里抽出几片原本用来包药罐的干皮纸,细细撕成条,充作引火之物。
指尖冻得有些僵了,她呵了口气,才摸出一支火折子,拔开竹帽,轻轻吹亮。
火星明灭几下。
片刻后,一簇小小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燃了起来,跳动的暖光将岩壁映出一小片昏黄。
虞枳小心护著那点火,慢慢把细枝架上去,又趴在地上吹了许久,火才算真正稳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若不是先前好奇,跟著大丫在灶房里学了一回生火,她哪里会这些。如今想来,大丫当真是她的福星,药、干粮、火折子、小竹筒,甚至连生火的手艺,都与她有干系。
也不知那丫头现在如何了。
虞枳叹了口气,没再深想,目光落到李砚岳身上。
他肩背有油布遮过,可衣袍下摆早已湿透,血水混著雨水浸进去,若不尽快换下来,只怕寒凉入体,病得更重。她自己的衣裳也得换。
好在包袱里那套贴身小衣和裈裤被油纸包在最里层,半点没湿。
她又看了一眼李砚岳。
人还昏著,呼吸短促,脸颊被火映出薄薄一层绯色。
虞枳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自在很快被她自己摁了下去。都什么时候了,命最要紧。何况她一个现代人,吊带热裤都穿过,还能叫这封建礼教给拘住了?
她不再犹豫,背过身,飞快解下湿衣,擦净身上水汽,换上干爽小衣与裈裤。湿发被她用木簪随意绾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被火光一照,像上好的细瓷。
拾掇好自己,她这才重新转过去,朝李砚岳伸手。
指尖刚触到他的蹀躞带,又停了停。
她小声嘀咕:“我这可是为了救你,别醒了又推我。”
说完,便动手去解他腰间的蹀躞带。
她从没替谁宽过衣,指腹贴上去,那铜扣又小又紧,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找著门道。
革带一松,衣袍便敞得更开了。
方才上药时,他衣襟本就没系回去,此刻倒省了事。虞枳只消将那些湿黏的衣裳从他肩头小心褪下,外袍、中衣,一件件剥开来,露出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火光跳动著,将他精瘦结实的上身慢慢照出来,纱布外的肌肤却因高热泛著一层薄红。
虞枳起初还有些脸热,眼神不知该往哪儿放。
可等替他擦净身上水汽,又把包袱里自己那件只沾了些潮气的外裳翻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时,她早已累得手脚发软,什么羞赧都顾不上了,只剩满脑子“这人可千万要活”。
她瘫坐在一旁,望著火堆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些力气,慢慢起身,将那些脱下来的湿衣一件件抖开,铺在火堆旁干燥些的地面上。又从先前拾来的枯枝里挑了几根稍粗的,压住衣角,免得被风卷进火里。
她拿起他的外袍,正要抖开,忽听“啪嗒”两声,有两样东西从衣摆间滑了出来,落在她脚边的干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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