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荒谬,实在荒谬
第10章 荒谬,实在荒谬虞枳低头看去,借著火光,看清了那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半环形的白玉。玉质温润如脂,火光一映,里面像有层薄薄的云光在流动。玉面雕著一只蜷首的螭虎,鳞须纤毫毕现,双目处嵌著极细的金丝,被火光一照,竟似活了过来。
另一样,是一枚乌黑的令牌。
玉佩虞枳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饰物,倒是对那枚令牌起了兴趣。
她拾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著要重上许多。正面铸著一道极浅的蟠龙暗纹,背面却光秃秃的,连一个字也没刻。
“连个字都没有,神神秘秘的。”虞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瞧出个名堂,小声嘟囔,“难道陆绪来这儿,是有什么秘密差事?”
她扭头看向昏迷的人。
火光斜斜映过去,将他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受高热炙烤,燥得微微起皮,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他静静躺著,如一尊蒙难的玉像,叫人目光不由自主被吸了过去。
虞枳怔怔看了片刻,轻轻叹出一口气:“生得这般妖孽…… 只怕当真拿捏不住。”
说罢,她将令牌与玉佩一并放回摊在石块上晾晒的衣袍之内。
这一番折腾下来,夜色早已沉了下来。
岩外雨势似乎也小了些,淅淅沥沥的,不再像先前那般凶狠。
荒郊野岭,本该是怕的。
可大约因为身边还躺著个活人,火光又暖融融地跳著,虞枳倒也没那么怕了。再者她实在太累,眼皮沉得厉害,什么都顾不得多想。
她强撑著最后一点精神,从包袱里摸出驱虫粉,沿著两人歇息处细细撒了一圈,又将半干的外衫铺在紧靠李砚岳的地面,方才蜷身躺下。
她侧过身子,面朝著他。火光把两人的轮廓都映得柔和了几分。
“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她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困意,“你还欠著我的恩情要报呢……”
说罢,又挣扎著给火堆添了几根稍粗的枯枝,见火旺了起来,才安心闭上眼。
不过片刻,呼吸便均匀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
李砚岳是被山间的鸟鸣唤醒的。
那声音时远时近,混著雨后沿壁滴落的水声,在岩洞外头清清冷冷地响著。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后背的痛感与凉意紧随其后漫上来。
他半侧身子贴著微潮的地面,凉意浸骨;另半侧却像挨著一团不断散著热气的软物,沉甸甸地压著他。
寒热交织,让他昏沉的神智彻底清明。
他睫羽轻颤,下意识偏过头,鼻尖猝不及防对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是虞枳。
不知何时,她已经滚到了他怀里。
小脸轻轻贴靠在他侧脸,额发凌乱蹭著他的颧骨。一条腿不客气地搭在他腰间,手臂还半环著他的胳膊,呼吸浅而绵长,睡得正熟。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砚岳,神色第一次彻底乱了。
他方才察觉,自己未著寸缕,仅有一件外裳虚虚搭在腰侧。而紧紧偎著他的少女,身上也只剩贴身小衣裈裤,大片肌肤毫无阻隔贴在一起。
她躯体温热柔软,那触感顺著尚且发烫的皮肉,一阵阵漫遍四肢百骸。
他这辈子,从未与人这般亲昵纠缠。
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一名女子,在荒山野洞之中,这般衣衫不整地相拥而眠。
荒谬。
实在荒谬。
他动了动指尖,想要悄悄抽身挪开,整条胳膊却被她压得发麻,掌心都胀得发僵。少女那截光裸的小腿横亘在他腰腹,位置暧昧,叫人浑身绷紧。
李砚岳闭了闭眼。
即便顶著“未婚夫”的名分,她也太大胆了。大胆得近乎没有边界。
可偏偏,她睡得这样沉,这样毫不设防,像他是这世上最安全不过的去处。
他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有推开她,只极轻地偏过头,把脸转向岩壁那侧。
耳根却慢慢烫了起来。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高热并未完全退去,身上本就虚乏。可此刻,全部知觉都集中在腰腹那截温热的小腿,还有肩头均匀拂过的浅浅呼吸上。
他竭力收拢心神,想让自己想些别的。可脑海里晃来晃去,全是身侧人熟睡的模样。
就在这时,怀里的虞枳不安地嘤咛一声。
约莫是岩洞拂晓的凉意侵上来,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身子下意识又往热源处蹭了蹭。搭在他腰间的腿微微收拢,整个人贴得愈发紧密。
那一瞬间,李砚岳周身肌肉骤然绷紧,连后背的伤都被牵动,扯出一阵锐痛。
他牙关微抿,硬生生忍住了几乎要溢出口的抽气声,连指尖都蜷了起来。
晨光从岩缝间漏进来几缕,落在她薄薄的肩头,白得近乎透明。
李砚岳望著那几缕光,喉间发紧。
再这样下去,只怕伤还得加重。
火堆余烬的另一侧,摊放著昨夜晾晒的衣袍。他咬了咬牙,不顾脊背传来的隐隐锐痛,缓缓探出长臂,指尖试探著一勾,将那一件外袍缓缓扯了过来。
他动作放得极轻,每一寸挪动都万分谨慎,生怕稍大一点动静便惊醒怀中人。
本意是想用衣袍隔在两人之间,再悄悄挪开她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
可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她贴得太紧,半侧身子都偎在他怀里,他若去推,便无可避免地要触到她的肩、她的腰,甚至她光裸的小臂。那些肌肤细腻得不像话,被晨光一照,白得晃眼。
李砚岳的手悬在半空,修长指节微微收拢,又松开。
他头一次觉得,这双手竟也有不知该往何处放的时候。
迟疑片刻,他终究只隔著那件勾来的衣袍,极轻地托住她的肩,一点一点,将她从自己身上拨了下去。
虞枳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蜷成了一团。
李砚岳撑著地面坐起来,背上的伤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缓了半晌,才把那件衣袍抖开,扬手一披,遮住了裸露的身体。
随后,他又拿起那件原来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想替虞枳披上。可刚要动作,手却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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