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若是她知道了，便不会待我这般亲近了

第77章 若是她知道了，便不会待我这般亲近了小书房内，洪荣轻轻将茶盏放在书案边上，想了想，轻声问道：“殿下何不将真实身份告诉虞小娘子。”

这话，他从得知殿下假冒陆绪身份时便想问出口。只不过当时殿下伤著，诸事未定，他不敢多嘴。直到现下算是安稳了，才把这话问了出来。

他不是顾锋。顾锋只听殿下的命令，不问是非。他不一样，他是看著殿下长大的，知道殿下幼年的经历过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满心忧惧。

怕殿下不能得偿所愿，怕殿下越陷越深，怕到最后，反倒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

李砚岳拿书的手一顿，指尖静静摩挲著书页。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声音轻而沉：“若是她知道了，便不会待我这般亲近了。”

他不是没有动过坦白的念头，只是他太清楚虞枳的性子了。

她这个人，恩怨分明。

如今她这般坦然待他，全是凭著 “他是她未婚夫” 这一层名分。

未婚夫，是有名分在身的自己人。

二人之间纵使情意尚浅，也有婚约为凭，相处起来不必设防，毫无负担。

一旦真相揭开，这层婚约牵绊便荡然无存。他于她，便仅仅是受过她救命之恩的外人。恩情自有分寸，不会有眼下这般毫无隔阂的亲近。

洪荣闻言默然，垂首望著案上摊开的书卷，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想如何处理虞小娘子的这段婚事，纸终究包不住火。”

李砚岳指尖仍抵在书页上，目光落在窗外浮动的树影，良久才低声开口：“婚事会退。”

四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没什么声响。

可洪荣心头，却猛地一凛。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听得出来，这是已尘埃落定的决断。

只是这决断底下，藏著怎样的风浪，他不敢深想。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点软意：“想来虞小娘子定然是欢喜的。待婚事退了，风风光光坐上花轿，嫁予殿下。”

他说的是软话，可他心里那点寒意压不下去。

许是这番描摹的圆满光景，抚平了李砚岳眉宇间的冷峭沉郁。他周身凛冽的杀伐戾气悄然褪去，神色渐缓，温润得如同陌上春风。

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清软温柔：“嗯，她定然是欢喜的。”

洪荣望著温润如玉、宛若陌上佳公子的殿下，心正一层层往下坠。

情窦初开的殿下，仿若诗句里“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那般的少年郎君，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这份温柔底下，怎么也掩不住那源自皇后娘娘血脉里的偏执。

而那虞小娘子，分明对殿下的情义未见多少。

她待殿下亲近，是凭“未婚夫”三个字。殿下于她，眼下不过是个能依靠、能遮风挡雨的人。若有一日，她寻到另一条更安稳、更不必依附旁人的出路，以她的性子，只怕会轻轻巧巧地抽身就走，半点不留。

也幸得这一点。

天底下能护她安稳、能替她遮风挡雨的，除了殿下，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洪荣垂著眼，把这话压在心底，没敢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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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鹂音般婉转的声音自门外飘进来，虞枳一身鹅黄衫裙，缓步进了小书房。她眉眼带笑，唇角微扬，走动间那支赤金嵌珠钗轻轻一晃，整个人便透出几分懒洋洋的得意。

她来到李砚岳书案前，手里的契书朝他眼前晃了晃：“改了十年呢。哎呀，看来我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

此刻她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眼尾上挑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的狸奴。

可爱的紧。

这般鲜活明媚的气息扑面而来，如骄阳撞进屋内，连一旁的洪荣，都似被这暖意烘得心头一热。

脸上的笑意尚未敛尽，她才看见素来手不释卷的人竟将书卷搁在一旁，洪荣也立在近侧，不由得微微一顿，疑惑开口：

“你们在商议事情？莫不是我打扰了？”

“不妨事。正好同你说，我们五日后启程，去往临淮县。”

“五日后啊……” 虞枳略一思忖，随口应下，“嗯，时间倒也充裕。”

她没往深处多想，径直走到另一侧坐下，屈肘撑著面颊，将方才同周娘子商议生意一事细细说来，末了轻笑：

“我原先还以为周娘子举家相伴，定会舍不得故土，没想到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倒是刚好能随我们同行。”

李砚岳听她这般坦然，毫无避忌地谈起这桩闺中私密物件的营生，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

这世道，女子月事本就是难以启齿的忌讳，极少有人敢将此事摆上台面，更不必说以此经商。

他正斟酌著，要如何提醒她前路会遇到的重重非议与阻难，或是要如何替她把路先铺出来。

便听她又道：

“表哥，我还想著，往后或许可以去往安西。外祖一家在那边，虽多年断了音讯，可我终究是他们唯一的外孙女，想来不至于对我置之不理。有侯府照拂，这门生意推行起来，也能顺当些。”

她说的是“或许”，可话里话外透著的意思却像是已拿定了主意。

李砚岳面上那层温润神色再也维持不住，骤然褪去。

“安西，环境苦寒险恶，你待不住。”

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

“怎么待不住了？”

虞枳挑了挑眉，只当他是小瞧自己，“咱们一起逃命的那几日，我何时喊……” 话到嘴边，她顿了顿，自知说得太过绝对，转而道，“我不还是坚持下来了。你这是瞧不起我。”

洪荣在旁心中叫糟，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哟，娘子，公子哪里是这个意思。安西那地方是真的苦寒，娘子这般娇嫩肌肤，若是去了，不出三日便会冻裂，老奴当年亲身去过，深有体会。”

虞枳神色似有松动。

洪荣见状再接再厉：“娘子，依老奴看，不如便在京城落脚。有公子在一旁照应，哪个敢随意造次。”

虞枳淡淡扫了他一眼：“听你这话，倒像是你家公子手眼通天一般。难道将军府在京城，便可这般张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