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身入局

第78章 以身入局洪荣一噎。

他家公子在京城，何止是手眼通天。

他干咳一声，讪笑道：“陆家若是力有不逮，尚有太子殿下可倚仗。陆家效忠太子殿下，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虞枳眉梢微挑，了然目光转向身侧的李砚岳： “哦？原来陆家的靠山是太子啊……”

李砚岳：“……”

她见李砚岳沉默，又转向洪荣，“洪管家，你说的是陆家，又不是表哥，想来那太子看中的也是陆家吧。”

洪荣飞快瞥一眼李砚岳，见他神色清淡，只得硬著头皮道：“公子此次南下，便是应…… 太子殿下的吩咐。”

“哦，看来表哥颇受太子倚重啊。” 她说著，又重新看向李砚岳。

迎上那一双澄澈眼眸，李砚岳沉默几息，缓缓道：“……份内之事。”

虞枳歪了歪头，轻“哦”了一声。”

她本是想到哪儿问到哪儿，随性一问，全然没料到主仆二人心底已是波澜迭起。一人心头滞闷，不愿继续顶著旁人的身份演戏；另一人提著心神，要替自家主子稳住眼前这小娘子。

一句谎言，便要无数假话来层层遮掩，而她接下来随口抛出的问题，更是叫二人难以招架。

虞枳尚未真正体会过皇权的分量与纷争，只是听闻过古往今来储位之争的残酷血腥，眼里带著几分纯粹的好奇，开口问道：

“太子这位置，坐的稳不稳啊？”

李砚岳：“……”

洪荣脸色倏然一变，那句 “不可妄议造次” 卡在喉间，半分也吐不出来。他悄悄侧眼去窥太子殿下的神情，见他面上依旧淡然，看不出喜怒。

“阿枳觉得呢？”

李砚岳问得很认真。

这是她头一回提起太子这重身份，纵然在虞枳眼里，太子只是一个远在京城的旁人，他心底仍想知晓，她对这位储君，究竟是何看法。

“不曾接触，无法回答。”虞枳答得干脆，“只是史书之中，储位相争、血流成河的案例太多，我一时好奇便随口一问。”

她说完，微微偏头，带著几分不解继续问道：

“表哥替太子做事，算是站队了吗？”

这话一出口，洪荣的心又提了起来。

站队。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这静悄悄的书房里，分量却重得压人。朝堂之中，站队二字，便是赌上全族性命的抉择。他屏息立在一侧，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动，只等著殿下回话。

李砚岳目光落在虞枳脸上，声音平静无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谈不上站队。”

虞枳眨了眨眼，似是在琢磨这番说辞，随即又轻轻开口：

“可皇位之争摆在那里，一旦卷入，便是身不由己。若是日后局势翻覆，牵连下来，陆家岂不是首当其冲？”

洪荣心口又是一紧。

虞小娘子看著随性，看事却一针见血。

话到此处，李砚岳反而好奇起来，”阿枳为何会认为有皇位之争？”

“呃……”

虞枳也反应过来，她其实并不了解眼下这个时代朝堂真实的局势，面颊微微一红。

她总不能答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李砚岳见她眼神乱飘，东瞟西看，一副心虚模样，无奈轻叹，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少看些话本子。”

虞枳摸著头，嘀咕道：“又不是话本子才有这些。”

她的嘀咕，李砚岳听见了，却并不想就这些问题继续探讨。他不愿把夺位之争里那些刺骨的血腥摊在她面前，吓到她。

恰在这时，甲午拎著食盒踏入屋内，躬身问道：“公子，午膳可是摆在这里用？”

他心里藏著几分小心思。

这间小书房是宅子里景致最佳之处，开窗便能观景，特意选在这里，殿下同虞小娘子用膳，想来心情也能舒展些。

李砚岳微微颔首。

洪荣见状悄悄松了口气。皇权储位这类话题，哪里能随口闲谈。就算殿下不怪罪，虞小娘子终究太大胆，这般言辞若是搁在京城，后患无穷……

念头一转，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不忍。或许安西，反倒更适合这鲜活坦荡的小娘子。

这般想著，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殿下。

李砚岳此刻已经起身，很自然地牵起虞枳的手腕，将她带到临窗的位置坐下，低声道：

“你要找的匠人我会安排人去找，还有大丫，你到了临淮县便能见到她。”

“真的？！”

一想到快要再见到救她性命的小丫头，虞枳肉眼可见地开怀，眼尾一下子亮起来，“表哥，谢谢你。”

这声谢谢说得既真诚又认真，满心都是重逢在即的欢喜。

“那……江嬷嬷呢？”

对于这个以性命保全原身的奶嬷嬷，她心底一直存著敬意与感念。她不求别的，只盼能寻到她的遗骨，好好入土安葬，为她点一盏长明灯。

李砚岳垂眸看著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心却轻轻往下一沉。

顾锋今日来禀，在崖顶附近的山坳之中，寻到一具无头腐尸。身上衣物与虞枳所述吻合，尸身遭野物啃噬过半，头颅不知所踪，却可从痕迹上判断，是被人一刀割下的。

这般残酷实情，他如何忍心全盘托出。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还在找。”

“还在找啊。”虞枳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自己安慰自己，“也是。那地方崖高水急的，尸首未必留在原处，顺著下游找，本就费工夫。”

李砚岳静静望著她，片刻，低声开口：“这些人，阿枳想要如何处理？”

虞枳抬眸，认真反问：“按律他们该当如何？”

“蓄意谋害人命，持刀行凶，便是故杀。按律当斩。若是受人主使，幕后之人同罪。”

“那便让他们受到国法处置，找齐证据后，我要上告。” 虞枳眼底哀戚未散，坚定道：“江嬷嬷以命相护，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沉冤。”

李砚岳眉尖微敛，凝神看著她：“你想如何找？”

“以身入局。”

李砚岳神情骤然凝重，万万没料到她竟存了亲自涉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