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买话本

第80章 买话本甲午会意，略一思忖，斟酌著开口：

“东宫师傅与朝中诸臣皆言，太子殿下恪守礼法，举止端严，行事沉稳有度，体恤民生，多有惠民之举。殿下性情温和，待人守礼，遇事素来不迁怒旁人。”

虞枳闻言，当即掩唇轻笑，眼波轻轻一转，带著几分促狭：

“啧啧，这般说辞，简直是史书上誊下来的，面面俱到，哪里像个有喜怒哀乐的活人。”

她话音一落，甲午与洪荣齐齐一僵。

只觉小娘子这话，说得也忒直白了些。

李砚岳虽神色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虞枳只觉无趣，便也没了兴致，摆了摆手，“算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 说著撇了撇唇，看向李砚岳，“先前那话本子被你没收了，你叫甲午他们去书铺再替我寻些来，不然这几日日子可难熬。”

李砚岳垂下眼。

一句 “与我无关” 轻飘飘落下来，像隔了一层薄障。

他压下心间翻涌的那点涩意，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应道：“好。”

虞枳这才满意了。

她起身，裙摆轻轻一收，发间那支赤金嵌珠钗随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人已经朝著门口去，步子不疾不徐，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洪荣望著一直怔怔盯著虞小娘子背影的殿下，心中长叹一声。

殿下于情事不开窍便罢了，一旦开了窍，小娘子未必能挣开殿下织下的网。

甲午此刻满心记挂著要替虞枳寻话本子，方才小娘子离去得太快，他还尚未来得及问呢。便上前一步开口：

“公子，该替小娘子寻何等话本子？”

李砚岳落向门边的目光缓缓移到甲午身上。

沉沉目光压过来，让甲午心中一突。

殿下这是又不高兴了？

“我亲自去挑。”

“啊？” 甲午瞠目结舌。堂堂储君，是全京城世家子弟、朝中臣僚皆引为表率之人，竟要亲自去市井书肆挑选话本子？

洪荣抬眼望了望外头高悬的红日，连忙出言劝阻，忧心忡忡：“公子，您的伤还未好全……”

“无妨。” 李砚岳打断他，缓缓起身，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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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枳快步回到自己屋内，舒了口气，随即苦著一张脸，低声自语：“也不知这时代女子是如何能忍受的，太不便了。”

她扬声唤道：“大香，快将周娘子留下来的月棉拿给我。”

月棉——这是她与周娘子商量后，为往后要推出的产品取的名字。

大香应声进来，从柜中取出一个素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垫，外袋细棉布，内芯鼓鼓的，是熟棉掺香蒲茸。

她捏了捏，软硬适中，比寻常月事带厚实些，也比草木灰干净。

大香双手递过去：“娘子，这东西真比寻常月事带好用？”

“你用上就知道。”虞枳接过来，“若不是有它，我方才岂能在男子堆里待上这半天，快去帮我备些热水。”

大香应声去了。

*

街上，甲午跟在自家殿下身后，一边侧著身替他隔开路人纷纷投来的打量目光，一边不解地低声劝道：

“公子，为何不让洪叔安排马车？您的伤还没大好，若是再有个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

李砚岳缓步走在街边，目光闲散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铺子，淡淡开口：“不过是买几本话本，何至于。”

甲午仍心头忐忑，紧随两步：“可街上人多…… 再者，亲自去挑话本子这种小事，何须殿下亲自前来，奴替您挑选带回便是。”

话音刚落，甲午忽然福至心灵，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脸淡然的殿下。

难道凡是虞小娘子的事，殿下都要不假他人之手？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李砚岳进了一家书肆。

“掌柜的，眼下时兴的话本放在何处？”

书肆掌柜自李砚岳踏入店门那一刻便看呆了。不由心惊，这小小镇子，何时竟来了这般风华卓绝的人物，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华贵气度，可不似寻常市井行人。

待听见他开口要寻话本，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连忙拱手回话：

“客、客官，话本都在西侧木架上。”

李砚岳微微颔首，信步走向木架。

他垂眸翻检，落在甲午眼中，竟恍惚如同回到东宫，自家殿下正伏案处理公务，半点不见敷衍。

指尖轻轻捻过纸页，逐一翻看，专挑文笔不俗、刻印精良的本子，各类故事细细拣选，不多时便挑出十多本摞在一旁。

这般朗润如玉的人物，静立书架之下埋首翻卷，实在夺目。

眉目轮廓清隽舒展，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并非刻意显露，却难以忽视。一抬一落眼间，气度从容温润，光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叫人一眼难忘。

店内客人，频频侧目。

柜台旁站著一位女子，发髻上簪著珍珠压鬓，罗裙绣著缠枝莲纹，料子鲜亮。生得一副姣好容貌，下颌微扬，眉宇间藏著几分倨傲，她倾身低声问掌柜：

“掌柜的，这是何人？”

这女子是镇上罗员外最受疼爱的三小姐。罗员外的长子在京城为官，镇上众人素来都要敬她家几分。

掌柜闻言，连忙恭敬回话：“回罗小娘子，老朽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郎君。”

她身侧侍女往前半步，低声献策：“小娘子，不如奴婢上前去问问。”

罗三娘目光遥遥落向西侧书架处，眸底掠过一丝惊艳，略一思忖，轻轻摇头：“先不用，待会儿派人悄悄跟上，查查他的来路。”

这边，甲午见自家殿下选好话本子，正要上前接过，李砚岳抬手轻轻摆手：“不用。”

说罢，自己抱起那一摞书径直走向柜台。

“公子……” 甲午顿时诚惶诚恐，“哪有主子出力，奴婢在旁看著的道理。况且您身上还带著伤，让奴来吧。”

李砚岳步履未停，声音平静：“你付账即可。”

行至柜台前，掌柜细细算好书价，余光瞥见一旁伫立的罗三娘，笑呵呵搭话：“甚少有郎君亲自来挑选这类话本，想来郎君是替家中姐妹采买的吧？”

李砚岳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从容：“为家中妻子买的。”

罗三娘本在一旁静静望著，听见这句，脸上那点惊艳神色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