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是意外

他慌忙撤手，动作仓促，掌心那片软润触感却牢牢烙在感官里，挥之不去。血色悄悄攀上他的面颊，连耳后都泛了薄红。

虞枳慢慢撑起僵麻的身子，内室静得只听得见两人起伏交错的呼吸。

方才那清晰的触碰萦绕不散。

她分明感觉到，他松开之前，还捏了一下。

只当是意外，她也无从怪罪，只能把它抛之脑后。可越不去想，那点触感反而越清楚，像是他掌心残留的灼意，隔著薄薄一层衣料，一寸一寸渗进来。

她努力镇定的错开目光，声音轻得发飘：“你把衣裳穿好，我去瞧瞧金银有没有胡闹。”

说罢，便装作若无其事转身离开，面上看著平静，只有她自己知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砰砰乱撞，停不下来。

内室只剩李砚岳独坐，他垂著眼，长睫复住眼底情绪，许久一动未动。掌心那片软润触感依旧灼热不散，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是他先动的。

她小腿发软的那一瞬，不是意外——他指尖在她腿侧轻轻点了一下，只一下，极轻，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他本意，只是想让她往他这边靠一靠。

就这么近一点。

在识得自己心意之后，他渴求与她碰触，哪怕只是衣袖擦过、指尖相碰，贪恋每一次近身的机会，可又时时紧绷著心神，怕藏在深处的执念与汹涌情意一旦显露，便会将她吓跑。

只是没料到她站得那么近，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他慢慢蜷起手掌，指尖收拢，像是想把方才那点触感攥住。

又像是想把它压下去。

良久，他低低叹了一声，才起身，把外袍慢慢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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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岳走出内室，一眼便看见虞枳将他方才带回的话本子满满铺了一圆桌，正捧著一册看得入神。

他眼底神色不自觉软了几分，缓步走到桌边，语声温煦：“看到喜欢的便告诉我，下回再多买些同类型的。”

虞枳闻言眉开眼笑，随口应道：“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简简单单八个字落在耳中，眸中晃过一片山峦，李砚岳心底无端漫开一层遐思。眸色轻轻一暗，他微微俯身，低声追问：

“阿枳对哪些事，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虞枳被他问得一怔，只觉这话古怪，理所当然回道：“自然是好的事情呀。”

“好的事情啊……” 他低声缓缓重复一句。

虞枳听他这语调，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从书页间抬起头望向他。可他神色依旧平和淡然，瞧不出半分别的心思，她便只当是自己多想，又开口道：

“过几日我想去镇上置办些东西。”

“要置办何物，吩咐洪荣去安排便是。”

“可别。洪叔选的全是这一类。” 虞枳放下手里的话本，轻轻拎起身上裙摆，“我想买几件轻便些的衣裳。”

洪荣当初将镇上排得上号的首饰衣料铺子的东家深更半夜挖起来，大手笔的置办，必然是小镇上拿得出手的顶尖华贵衣料，且款式繁复隆重。

初穿一两回尚觉新鲜，可穿得久了，只觉处处拘束累赘，就连头上那支金钗，戴久了都压得头皮发酸。

“那好，到时我陪你去。”李砚岳理所当然道。

“不用，你忙你的便是。听洪叔说，你这几日要出去一趟办件事，详情还不能让我知晓。”

李砚岳眉头微蹙，心底暗道洪荣多嘴。

他确有出行的打算，要以王家少东家的身份，去见一名盐枭。

那处离镇子约莫二十里山路，隐在幽深山坳之内，对外名号盘乌寨。

寨子三面陡坡，只有南面一条窄路进出，生人进去半里便迷路。寨里百余户人家，原本是淮盐一带的盐丁、船工。二十多年前查私盐查得紧，一批盐工被牵连，逃进山里立寨自守，一代传一代，成了今日的盘乌寨。

寨主姓雷，人称雷八爷，本就是老盐丁出身。手上不干净，却极重江湖规矩、守诺守信，盐道上的人都卖他几分面子。

李砚岳此番要见的，正是此人。

“你独自上街，我不放心。”

“我让顾大哥陪我去。”

“顾…… 大…… 哥？”

李砚岳一字一顿，颈侧青筋几欲微微绷起。她何时与顾锋这般亲近了？

他竭力按捺心绪，生怕语气一重，反倒惹得虞枳不快。

“是呀。原本我想著叫甲午陪同，可洪叔说你此行要带上甲午一道去，顾大哥留守镇上，那自然劳他陪我。有什么不妥？”

道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原本的安排，本就是留顾锋在镇上护她周全。

可就是心底堵著一团酸涩，万般不是滋味，语调不由恹恹低沉：

“你为何唤他顾大哥。”

语气低落得有些怪异，虞枳不由抬眸看他一眼，轻声道：“自然是他瞧著就颇具威严，又比我年长，直接唤名，岂不很没礼貌。”

威严一词入耳，李砚岳心头那点郁气竟莫名散了几分，心情缓缓轻快起来。

他知晓虞枳不喜时时绷著脸、过分严肃之人，不禁柔声又问：“洪荣还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

她回话似有意躲闪，李砚岳不由侧目。他大可转头直接去盘问洪荣，只是心底不愿，不想叫她在自己面前藏著心事。

“没什么，是什么？”

见他追问，虞枳面上一窘，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急躁：“哎呀，不过是些京城风物、市井闲言罢了。”

她方才旁敲侧击，实则是悄悄打探李砚岳在京中的情感生活，只这种心思哪里说得出口，为著脸面，也断不肯如实吐露的。

“这些…… 你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问过呀，一问三不知，活脱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虞枳语气里带著明晃晃的嫌弃。

“……”

李砚岳一时被噎得无言。在京城之时，他一心尽数扑在朝堂政事上，那些家市井传闻、风物闲言，他向来无暇留意，自然答不上来。

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挫败。思索著要不要重新调整此番行程，多留出些时间陪她。

他长睫垂落，暗自计较。

虞枳瞧著他神色沉沉，只觉他今日处处有异，狐疑问道：“表哥，你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