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你说说，如何能让她高兴

沈嘉眉眼低垂，心里已然清楚，眼前这人不是单凭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去的。可他再抬眼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怯弱模样，声音发颤：

“姐…… 姐夫……”

捏著他下颌的指尖微微一松。

沈嘉心知，这一步棋，他走对了。他垂著肩，怯怯续道：

“姐夫，我对姐姐绝无半分僭越之心。只是亲人落在歹人手里，嘉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望姐夫明察。”

“姐夫？” 李砚岳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听不出喜怒。

沈嘉心中长松了口气，察觉到萦绕周身的杀意正在缓缓散去，连忙继续开口：

“我一向这般唤虞姐姐，姐姐的夫君，我自然该称一声姐夫。姐夫在姐姐心中不是旁人可比，绝非嘉能够撼动的。”

“哦？” 李砚岳淡淡应了一声。

“姐姐亲口说过，姐夫风姿卓绝，文能运筹帷幄，武能提剑杀敌，无人可比。”

话音落下，那股逼人的寒意尽数褪去。沈嘉微微垂眸，趁热打铁：“姐夫若是不信，大可问顾大哥。”

一旁立著的顾锋撞上李砚岳投来的目光，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应答：

“夫人确曾这般说过。”

李砚岳看著跪在脚下的少年，眼底冷意淡了几分，他缓缓松开捏住他下颌的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嘉闻言身子骤然一僵，心底警铃大作，绝不能继续落在此人手中受处置。他声音发颤，急忙开口：“姐姐说过，明日才会定我的惩处。姐夫，你这是要对嘉动用私刑吗？”

“私刑？”

李砚岳居高临下地望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我断下的责罚，自有凭据，岂会是私刑。”

“姐夫要枉顾姐姐的意愿吗？”

方才还一味怯生生求饶的少年，此刻已然敛去几分柔弱，挺身据理力争。

这副模样落在李砚岳眼中，格外刺眼。

他心中清楚，倘若此刻由他径自定下惩处，免不了又要惹恼虞枳。

沈嘉见他神色微动，抓紧时机继续道：“姐姐已经说了，待到明日再议我的处置。姐夫何必急于一时，惹姐姐不快？”

“不快？那你说说，如何能让她高兴。”

一旁立著的顾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轻叹。

这少年果然心思敏锐，不过短短一两日，便拿捏住了娘子与殿下二人的软肋。

沈嘉见状，悬著的心稍稍落地。不枉他先前从丁小磊口中悄悄打探二人相处的细节。

丁小磊那番话此刻在脑中闪过：

娘子看著温和好说话，凡事有商有量；郎君看著温雅，实则威严慑人，唯独对娘子极为上心，娘子但凡面露不悦，他便万般在意。

他敛了心神，开口道：“姐夫现下该陪著姐姐，这样她才高兴呀。” 后半句 “而不是跑来审我” 他压在心底，未曾敢说出口。

可简简单单一句话，恰似一柄薄刃，猝不及防扎入他的痛处。

在场众人也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清楚，殿下方才才被小娘子从卧房里赶了出来。

沈嘉望著众人难看的神色，心底一阵惊惶，又满是茫然。夫妻重逢，本该欢喜相聚，怎会是这般光景？

李砚岳只觉心头一阵涩闷，暗自想著，自己定然是疯了，方才竟还奢望从这少年口中，寻到哄她开心的法子。

“将他关押进柴房，明天交给夫人处置。”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匆匆离去。

顾锋目送李砚岳的背影，眼底藏著几分忧虑，转头看向身侧的洪荣。

洪荣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紧随其后离开。

一旁的甲午苦著脸，也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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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大香悄悄回到自己房中，不由长舒一口气。今夜接连发生的种种，堪称她做工生涯以来最惊险刺激的一回。

“阿姐。”

忽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大香浑身一激灵：“小磊？你怎么在我房里？”

“我害怕，想来寻阿姐。”

“……”

大香轻轻叹了口气。相同年岁，还是自家弟弟这般模样才像个正常人，前院那个被收押的美少年，心思深沉得吓人，小小年纪，算计起人来滴水不漏。

不过她自认也不差，今日还能不动声色配合著把这场戏演下去。

她本就是靠四处打短工糊口的小人物，宣阳镇上大小宅院的门道，她心里大多清楚。只是像她这般底层帮工，向来不起眼，很少有人会留意她。

是以那日帮沈嘉装殓沈母之时，她一眼便瞧出，棺中之人根本不是沈嘉的母亲，而是罗府的一名婆子。

往年罗府办寿宴，她曾去后厨帮过几日忙，认得这人。

这婆子无儿无女。

当时她望著那红著眼、亲手打理棺木的少年，忽地想起昔日在罗府听过的一则传言。

罗家大郎看中了一对家生姐弟里的弟弟，传闻那少年生得极美，自幼锦衣玉食养著，只等成年。

当时她心中满是疑惑：倘若眼前这少年，便是传言里的那名美少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会认一个帮厨的婆子为母？

又怎会搬到这里来？

她私下将心底这些疑问，悄悄禀给了娘子。

虞枳只吩咐她，权当一无所知，照常把事情办妥，不必声张，还叮嘱她夜里莫往前院走动。

大香不解，当即问道：“为什么？”

娘子当时似笑非笑，眼底藏著几分兴味，缓缓道：“说不定是一场好戏。只是不知，你家娘子我，是戏中人，还是看戏之人。”

可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借著廊下花木掩护，悄悄蹲在厢房外的假山阴影里窥望。

她亲眼看见那少年走到娘子卧房门前，推门入内，又见顾锋领著五名护卫守在廊下，而后顾锋也跟著进了屋。

不多时，郎君带著洪叔、甲午匆匆赶来，却在门外顿住脚步，迟迟没有进去……

到最后，郎君还是推门入内。

大香坐在房中，想起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幕幕，仍觉得心头震颤。

“阿姐，阿姐…… 你怎么了？”

小磊的声音猛地将大香拉回现实。她定了定神，轻轻摇头：“没怎么。这几日你尽量守在后院，不要随意往前头跑，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