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棒给了，也要给块胡萝卜不是

第92章 大棒给了，也要给块胡萝卜不是一夜骤雨停歇，晨雾轻笼这座巷间小宅。青石板润如墨玉，檐角残水断断续续滴落。

虞枳没想到昨夜竟睡得甚好，醒来之时，只觉精神十足。

她静静倚在床头，心中暗自感慨：“果然经历过生死，昨夜那点风波，都不叫事了。”

“娘子……”

拎著热水的大香推门进来，见她醒了，便轻手轻脚上前忙活起来，将铜壶搁在一旁的矮几上。随口道：“娘子等会儿想在哪里用早膳。”

若是以往她定然是不会这般问的，是方才洪叔悄悄拦住她，特意嘱咐让她来问，还劝她试著请娘子去正堂用膳。

想来若是在卧房外间用，郎君怕是没机会进来的。

她心底也不愿娘子与郎君之间嫌隙越积越深，便应下了洪叔的请求。

听大香这般问，虞枳掀被的动作一顿，抬眼似笑非笑望著她：“听你安排如何？”

大香迎上她的目光，并不胆怯，大方躬身回道：“娘子聪慧，大香自然是听娘子安排的。”

“不，今日便真听你的主意。”

大香微微一怔，略一思忖，垂眸答道：“那便在外间用膳。”

“嗯。” 虞枳眉梢轻挑，淡淡看著她，“我原以为，你会劝我到正堂用膳。”

大香抬眼，神色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道：“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头，当年刘玄德请卧龙出山，尚且三番亲自去茅庐拜访呢。”

“哈哈哈哈——” 虞枳闻言，笑得前俯后仰，肩头轻轻颤动，只觉大香这姑娘，实在可爱。

这阵清甜爽朗的笑声穿透窗纸，飘到院外檐下。

顾锋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小娘子遇上什么趣事，竟笑得这般开怀。 甲午悄悄斜眼偷瞧身侧的殿下，心头不住打鼓。

昨夜殿下可是在房中枯坐了整整一夜，天不亮便立在这屋檐下。

一晃便是大半个时辰，大香方才从房内走出来。迎著众人齐齐投来的目光，她神色镇定，开口问道：“早膳送来了吗？”

甲午怔了一瞬，连忙点头：“送来了送来了。” 说罢抬手，将手中提著的食盒微微向上托了托。

大香淡淡开口：“给我吧，娘子要在屋内用膳。”

“啊……” 甲午脸上瞬间浮起失望之色，手僵在原处，迟迟没有递出食盒。

大香径直上前，轻轻从他手中接过食盒，转身将要进屋，临进门时又丢下一句：“娘子吩咐，记得给沈嘉准备早膳。”

甲午侧首瞥见自家殿下骤然沉下的面色，心底暗自长叹。

杀人先诛心，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他咽了咽口水，强压心底忐忑，小心劝道：“公子，小娘子在用早膳，不如……”

“唤夫人。”

甲午：“……”

洪荣在一旁垂著眼，默不作声，心底清楚殿下这一声纠正，藏了多少不甘与执念。

“夫人在用早膳，公子不如暂且收整一番，等会儿…… 还要同夫人一道处置那少年呢。”

甲午在李砚岳沉沉压来的目光之下，话音越说越低，尾音几不可闻。

许是这句话里的某一处戳中了他，李砚岳没有开口说半个字，默然转身离去。

甲午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顾锋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侧头看向洪荣，低声道：“你我二人的惩罚，是要等回京之后再算？”

洪荣淡淡瞥他一眼，冷冷道：“焉知你我会有命回京。”

顾锋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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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虞枳慢悠悠用完早膳，拿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

大香一边收拾食具，低声问道：“娘子，可要将沈嘉带到正堂等候？”

虞枳轻轻颔首：“带过去吧。”

大香手上动作一顿，迟疑著又问：“那…… 郎君可要一同参与？”

她心底暗自琢磨，这算不算三顾茅庐里的一顾。

“随他去。” 虞枳淡淡道。

这罗家毕竟与他查的案子有关，她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正事不能耽误。

虞枳抬手，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温热的瓷杯边缘，抬眼看向大香，缓声道：“我与他之间的矛盾是私事，而沈嘉牵扯到罗家，是公事。公与私不能混淆。”

言罢，她轻笑一声：“大棒给了，也要给块胡萝卜不是。”

大香手上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总觉得娘子这话意有所指，听得心底怪怪的。

她似懂非懂的颔首，“那我跟顾大哥说，让他将沈嘉带到正堂去。”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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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内，李砚岳端坐上首，面色沉肃，周身裹挟著一层冷硬肃杀之气。

沈嘉缓缓环顾四周，堂中众人个个神情凝重，满室气氛沉闷得叫人喘不过气，竟比他身在罗府之时还要压抑可怖。

昨夜被押进柴房，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对夫妻之间定是生了嫌隙。只是他暗自盘算，嫌隙应与他无太大关联，不然他是活不过今天的。

堂侧立著的护卫，周身都裹著浓烈的杀伐气，那是真刀真枪见过血，才能养出来的气场。

他抬眼悄悄望向上首那人。

这位昨夜他口中唤作姐夫的人，只怕也是身居高位，手中握有生杀予夺权柄之人。那股迫人的威严，远远胜过在京城做官的罗老爷。

沈嘉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惕，垂落眼睫，静等对方开口。

也不知过去多久，虞枳终于来了。

她缓步踏入正堂，目光淡淡扫过堂上众人。

堂上众人见状，纷纷垂下目光。

方才满室翻涌的肃杀之气，竟在这一刻收敛得几乎消失殆尽。

沈嘉心头一怔，暗暗诧异，原是这位娘子一到场，周遭人的气场便跟著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般咄咄逼人的冷厉。

甲午连忙堆起笑迎上前，躬身行礼：

“夫人，请入座。这是方才著人去西街买来的桂花蒸糕，还有莲子酥，又备了雨前龙井，另有一樽蜜渍青梅饮，若是嫌茶清苦，可换这个。”

虞枳淡淡扫过食碟，唇角轻轻勾了勾：“有些多了，你们拿去分了吧，不许浪费。”

说罢，她径直移步落座，目光一丝也未曾分给落在她身上的李砚岳。

甲午闻言心中一喜。

他家殿下自昨夜至今，滴米未进。如今得了小娘子这句话，殿下总算能吃上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