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姐姐心软,见不得可怜人。

第93章 姐姐心软,见不得可怜人。甲午麻利的分出一些糕点放到了李砚岳一侧的案几上,悄声道:“夫人说了,不能浪费的。”

李砚岳的目光仍停在虞枳身上,一直沉寂的眸里,因虞枳方才的话而泛起一丝涟漪,转瞬又被一层沉郁掩住。她始终未瞧他一眼。

往日那些温柔娇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指尖虚悬在碟边,终究没有拿起一块点心。

虞枳全然不理身侧这道灼热的视线,目光掠过沈嘉,最后看向顾锋,淡淡道:“他本人与你们要查的案子可有牵连?”

立在下首的顾锋闻言,下意识看向李砚岳,一时拿不准是该由他答话,还是由殿下亲自答话。

“怎么?回个话也需要看你家主子的意思?”

顾锋见她眉峰微敛,怕真惹她不快,忙躬身回道:“禀夫人,并无牵连。”

“那他所犯的罪,以律法该受如何处置?”

顾锋垂首答道:“回夫人,沈嘉受人胁迫,为罗绣设局,意图败坏夫人名节,又诓骗银两。罗绣为造意首犯,沈嘉乃是从犯。所幸奸谋未成,香亦不曾点燃,属犯罪未遂;如今他已尽数吐实,供出内情,算作自首。依律,胁从、自首、事未得逞,可减等论处,当处以杖刑。”

虞枳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的沈嘉:“你可有异议?”

沈嘉一怔。

在罗家见惯私刑、凭主家好恶定生死的他,万没想到,在此处,一座私宅里,竟要依律法裁断。这让他心底残存的那些小心思,在法度面前,一时竟无处遁形。

沈嘉喉间滚动,低头轻声道:“我…… 无异议。”

“好。”虞枳颔首,又继续道:“你既身在罗家,可曾察觉罗家其他不法之事?手中若是握有凭据,只管据实道出。这算作揭发之功,量刑之上,或可再减。”

沈嘉肩背微微绷紧,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开口:

“我…… 我知道罗家大郎手里有本册子,听说是保命帐册,藏在罗老太爷佛堂的金佛底下。虽不曾……”

“此项是否算立功?”

他话语尚未说完,便被虞枳径直打断。

顾锋沉声道:“算,可免罪。”

沈嘉浑身一震,猛地抬首,难以置信地望著虞枳,紧绷的脊背瞬间卸下几分力气。

“那我的这桩案子便清楚了。至于其余和你们要查的案子相关的牵连,我不感兴趣。你们将他移交官府之时,维持今日裁断的结果就好。”

虞枳言罢,便站起身,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这已是她能为沈嘉姐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罗家眼看就要倾覆,大难临头之际,不会有人顾念这对姐弟的死活。而此番处置,既顺著他们原本的谋划,以罗绣为突破口,继续深挖私盐大案,也给了身不由己的沈嘉一条生路。

她这一走,方才被她压下的一室沉寂骤然翻涌,堂内肃杀之气重新扑面而来。

李砚岳端坐原位,目光紧紧追随著那道离开的身影,心底百味翻涌。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全这少年性命。

沈嘉犯下这般构陷她的恶事,她尚能宽宥饶恕,唯独不肯原谅他……

甲午小心翼翼抬眼望向自家殿下。

往日里,殿下素来万事从容,遇事永远沉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几日,他能清晰察觉,殿下心绪反复不定,时不时泄出刺骨冷意,全然不是他所熟知的模样。

顾锋抬手示意。

一旁护卫立刻上前,押起沈嘉,便要将他带下去。

沈嘉被人挟持著行到门边,快要踏出正堂之时,忽然冷不丁开口:“姐姐心软,见不得可怜人。”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堂内。

李砚岳的指尖骤然收紧,眸底沉色又重了几分。

顾锋沉声吩咐护卫:“带走。”

护卫不再耽搁,押著沈嘉径直出了大门。

堂内重归一片死寂,在场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顾锋与洪荣双双屈膝,跪在李砚岳面前,垂首叩道:“属下有错,请殿下责罚。”

李砚岳眸光沉冷落在二人身上,静默半晌,忽然低低一笑:“责罚?区区一个家奴,尚能凭立功免罪,你们焉何不能?”

这笑声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浸著刺骨凉味。

顾锋与洪荣心头一颤,不寒而栗。

“从今日起,你们的命,皆在夫人手上。”

“夫人” 二字自李砚岳口中吐出,份量格外沉重,仿佛要将这层虚假的名分,重塑为实实在在的羁绊。

二人皆是一怔,随即深深叩首。

洪荣声音微颤:“老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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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东屋内。

虞枳斜斜倚在铺著素色绒垫的软榻上,一手支著下颌,一手轻捏卷册,正低眸翻看话本子。身侧蜷著一只毛茸茸的小虎崽,脑袋搁在她的裙裾边,半眯著眼打盹,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她的衣袖。

日头透过窗棂照进屋来,落在她鬓边碎发上,衬得容颜明艳动人,自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大香捧著果盘进来时,抬眼撞见这般光景,脚步蓦地顿住,一时竟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虞枳闻声抬眸,唇角轻翘:“站在门口做什么?”

大香愣了愣,脱口由衷叹道:“娘子生得这般好看,便如同仙女一般。别家闺阁小姐,怕是连娘子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虞枳闻言轻笑,指尖轻轻翻开一页话本子:“行了,你夸便夸,可别拉上别家小姐,平白给你家娘子招来仇恨。”

大香嘿嘿一笑:“这样才有对比嘛。”

“若要对比,你便只说你眼中所见就好。” 虞枳抬眼瞥她一下,“夸赞一个人,不必拿旁人来衬。这话暗含贬低他人之意,也极易招惹是非。”

大香一怔。

往日她在外帮工、与人闲谈,众人素来都爱评长论短,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敢在外人主家面前放肆。也唯有娘子性子温善,她方才才敢随口直言。

她从前从未觉得这般言语有不妥,此刻细细琢磨,才明白其中道理,随即乖乖点头:

“记下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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