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占伯猪腿易物，问里宰所处何方

第3章 父占伯猪腿易物，问里宰所处何方“父，粟米还是留给阿姊和鳅吧，我们还是吃麦粥……”穗说道。

“这么多粮，不差这一餐。今日只吃一餐粟米，还有这肉，不吃就坏了！速去……”

她们的父亲就是这样，吃了上顿不管下顿，但现在粮食多，穗也不再多说，转身出门去了。

在苏麦眼中，占伯少有的忙碌起来，他又是洗陶鬲，又是取净水、寻柴。

又在苏麦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用石片从他心爱的、包浆的竹筒上切下一条竹篾。这家穷的不可能有刀，他就用这一条竹篾从猪腿上切下来三条肉。

陶鬲非常小，口径还不到20厘米，煮粥也非常的慢，将这一顿饭煮熟，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

水烧开后，占伯急忙将三条肉放入鬲中，很快，屋内除了呛人的烟外，又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味。

“咳……你明日还是将这剩下的肉卖掉吧，换些布回来，穗和鳅该有件像样的衣服了……”

这是从祭台回来后，苏麦第一次对占伯说话。

占伯先是一愣，然后看向苏麦，说道：“这肉……还是留下给你和鳅吧，为父只吃这一次……”

“是啊阿姊，你身体虚弱，应当进补，我今日只喝粥，将肉留给阿姊和鳅……”穗小声说道，但苏麦很明显的看到她说的时候咽了一下口水。

“还是换成布吧，我闻不得这肉味。我感觉比前两日好些，已有些力气了，再过几天，便可恢复如常。”

“这肉……真的要卖掉？”占伯向她问道。

苏麦点点头：“有这些粮就足够了。”

“阿姊，穗儿不要新衣，穗儿要阿姊快快好起来……”穗说著说著，眼睛里就充满了泪水。

“阿姊会好起来的，这家散不了，我舍不得穗儿……”不争气的眼泪也从苏麦的眼角流了出来。

占伯见不得这场面，便躲出屋去了，在他擦拭自己眼角的那一刻，屋内的鳅也“哇” 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一天，苏麦是屏著气，将那一条腥臊的猪肉给吞下去的，而穗儿和占伯则是细细咀嚼后，一点点品著吃下去的。

她们的父亲占伯也没有食言，第二日便去了匡邑市井，用一条猪腿换了一块布料和一点粗盐。

……

苏麦的身体在渐渐好转，又过了五六日，竟能独自行走了，只是偶尔头晕，四肢的力气还没能完全恢复。

但她能走出那几间土屋，仔细的观察这个“新世界”了。

她在这个村中溜达了两天，从村民的口中知道了一些这个时代的消息，大致的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这个村子叫洧（wei）东里，村中的人除了他家外，几乎全都姓姚。

从这里东行十里便是匡邑，西行七八里就是洧水，洧水对面还有座城叫曲洧，这里是郑国的土地。

对于大部分村民来说，他们就只能说出这么一点信息了，直到苏麦遇到了里正（村长），才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里宰，郑国有哪些大城啊？”苏麦问道。

她口中的里宰名叫姚成，是这村的里正，也就是村长，他的儿子在匡邑邑宰的手下当差，官职是两司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故而姚成也“见多识广”了。

里正姚成抚须答道：“据此一百里，西北有鄢城，西部有许田城，许田以南还有大陵城……

……此地距都城新郑二百余里，新郑十分繁华，牛儿（姚牛，里正的儿子）去年随邑宰前往都城……

……匡邑东行几十里便是宋国，南行四十里是陈国的边城辰陵，辰陵东行四十里是宋国边城赭丘……

辰陵往南三十里，便是颖水，颖水以南就是楚国之地……”

宋国、陈国、楚国，再加上郑国，苏麦大致的知道了匡邑的位置。虽然不知道匡邑是哪里，但她知道了这里是四国的交界地。

苏麦又向姚成询问一些历史人物，想确定自己所处的时代，但姚成只说出了两个郑君和周王的谥号，别的便再也说不出了。

苏麦在上一世，是个刚出大学的女孩儿，学的还是生化环材中的第一个——生物工程。对历史可以用一窍不通来形容。

她连春秋五霸是谁都还给老师了，姚成所说的两个谥号/年号，她根本就不可能听说过。

但她能判断出，这是在秦朝以前，至于是春秋还是战国，她也不能判断，因为战国七雄是谁，她也搞不清楚了。

“那里宰可知道，天下有叫中山的国吗？”苏麦又问道。

苏麦不知道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为什么却能准确的说出中山国呢？

她上一世苦读十几年，一心想要逃出的那个山沟沟的旁边，就是中山国的王陵遗址。她的那个山村，距离中山王陵也不过二三十里。

姚成摇摇头，因为他知道的也很少，“天下恐怕有上百个国，我知道的也不过数个……你打听这个国家作甚？”

没得到肯定的回答，苏麦有些失落。

“没……没甚，在……我练雩舞时……，认识了‘中’‘山’几个字，我想看看有没有……”

“你这小娃，别人说你雷击后不认人了，但你还记得字，我咋就不信呢……真劈坏了……”

“哦……，那可有叫中国……或是叫山国的……”为了打消姚成的疑虑，她又继续问道。

”没听过，你到底打听这么多国家做什么……”

“我……”

苏麦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向姚成行了一礼后，便半嘟著嘴回家去了。

她也知道，即便自己能获得准确的时间也没用，她不懂历史走向，也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能力，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

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在苏麦的身体恢复之后，她便要承担起“家”的重担。

在以前，都是她敦促父亲占伯和穗儿下地劳作，但现在，是穗儿在敦促著苏麦和父亲干活。

在穗儿的眼里，她的阿姊似乎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以前的阿姊性格开朗，积极向上，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现在的阿姊沉默寡言，变得和她的父亲一样懒。

苏麦在对这现状失望了一阵后，也只得被迫接受这个现实，也在用她的智慧悄悄的改变著这个家。

她每日除了下地干活之外，还要负责取水、寻柴、采野菜等活计，穗儿则负责煮饭和看管幼崽鳅。

父亲占伯依旧那样懒散，每日从田里返回后，便摆弄他的蓍草，只是原来每日杵麦的活儿强加到了他身上。

除此之外，苏麦还在院中设置了一个简易的陷阱，用竹箩、秕谷、草籽等来捕鸟。

占伯在当门摆弄蓍草的同时，也要看著那个陷阱，一旦有鸟钻到竹箩下，他还有负责拉一下麻绳。

自从有了这个小小的陷阱，他家的伙食也得到了改善，因为每隔三两天，总能捉到一两只傻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