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王二狗懵了

第 71章 王二狗懵了“小友，为何还不归家？”

王姜停下划拉土疙瘩的树枝，顺著面前的黑布云头履抬头望去。

一个身著青蓝色夹袄，头上带著黑色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含笑的看著自己。

这人是位读书人。

王姜站直身子，拱手一礼，“先生，我在等家父过来接我。”

门房这时也走了出来，朝著这人躬身行礼，“周先生，您来了，快请进。夫子已在堂中等您。”

中年男人微微朝著王姜点了点头，便随著门房进了书舍大门。

王姜盯著人的背影，闲著也是闲著。

就站在那边，在心里忙猜这人是谁呢?

看这门房如此热情，不是夫子以前的学生？就是夫子家的亲戚了？

“姜儿，等急了吧。”

王二狗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裤腿跟鞋子上还沾了不少黄色的泥巴。

王姜扔掉树枝，奔奔跳跳的朝著他爹方向跑过去，“没等急，爹，你出啥事了？怎么弄了一身泥巴？”

要知道他爹可是家里最爱干净的人。

他们之前在村里讨生活，那么穷，一个人就一套能穿出门的衣裳，他爹出门前都得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

王二狗避开儿子伸过来的手，侧了侧身，“爹身上脏，别弄了你一身。方才下乡勘田，耽误了些功夫。”

王姜凑过去一把强牵住他的手，“爹，我又不是要拉你的脚，挨不著泥巴，咱们快回家吧，不然娘跟弟弟该想咱们了。”

他爹是田宅牙人，以后难免少不了要下乡跟土地打交道的，有什么脏不脏的。

等父子两人从后街拐进自家的巷口处，大老远就瞅见孙小云抱著孩子往这边张望著。

“娘，你跟弟弟怎么又在门口等我们啦！”

王姜高呼著抛弃亲爹，直往他娘面前奔。

现在还没过正月，料峭春寒，一早一晚还是很冷的，关键还有那冷风吹。

“娘，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

王姜跑人跟前，一眼就瞧出他娘神色不对。

搁平时，他娘早该搂住自己问东问西了，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脸慌张的扫了自己一眼就光去看他爹。

“他爹，出事了，范伯让你下工就去他家一趟儿。”

孙小云三言两句的说了大概，王二狗匆忙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鞋子.

才出堂屋，就看见自家大儿子已经站在院门口冲著自己笑，“爹，我也要去。”

“嗯，走吧。”

王二狗才敲一下院门，崔氏就已经把门打开了，看见父子两叹了一口气，“进来吧，我家老头子气很了。”

王姜拉著崔氏的手，“崔奶奶，范爷爷被谁惹生气了？告诉我，我在一旁给递棍子让爷爷好好收拾他。”

前面他娘只说了范老爷子著急找他爹，好像是因为什么牙行、还是牙人的一些事情。

孙小云自己也没弄清楚，转述的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王二狗听没听明白不知道，反正王姜是没听明白。

崔氏捏了捏王姜头顶的两个小啾啾，小声的道：“你爹惹的，等会儿你范爷爷打你爹，你还递棍子不？”

王姜皱著眉头，伸出自己的手，“这可如何是好呢！手心、手背，可都是我的心头肉啊！”

那为难的小表情逗得崔氏乐了起来，忍不住捏起了小脸蛋，“你这小家伙，怪会儿装乖的。”

一踏进堂屋，只见范老爷子端坐在椅子上，还冷著一张脸。

“你跟我来书房！”

范老爷子扫了眼王二狗，冷哼一声站起身进了书房。

“爹，你干啥了？咋惹的范爷爷如此生气？”王姜拽了拽他爹的衣摆，忍不住低声追问。

王二狗哪里知道自己干了啥，抬手拉著王姜的胳膊就一起往书房走。

“爹，爹，范爷爷没叫我，你不要，不要扒拉我啊！”

王姜嘴上装著一副被人胁迫的模样，那小腿蹬地比人亲爹的大长腿还要快。

书房早已点上了油灯，范老爷子坐在案桌后面。

他看到王姜跟进来没管，而是朝著王二狗方向扔来两本厚厚的书，重重得落在了案桌上。

王姜踮脚往那一瞧，上面分别写著《大祐会典上册》、《大祐会典下册》，还是手抄的。

一本，都快有一寸厚了。

这两本，是什么书？

“范爷爷，这书讲的是什么？我怎么在县里最大的书坊也从未见过？”王姜开口问道。

他在县城的书坊里，就没有看见过有这样名字的书。

之前为了自家屋子的事情，他跟他爹可是去县城最大的书坊里买了一本《大祐律法》回来研读。

书坊里面都有什么书，王姜早就看了个底朝天了。

当然不是看书里面的内容，只是为了记住那些书的名字。

他想著来都来了，若是以后自己再遇到什么问题了，就可以马上知道该去书坊里寻哪一本书了。

范老爷子高傲的抬了抬下巴，“这书，市面上的书坊不敢刻印，也不会卖的。”

“啊！”

王姜惊讶，也怪不得自己没见过。

“那这书？”

“这是我当年在衙当差时，偷偷摘抄下来的一些重要的礼制、规章、律例。全套下来得有数十册之多，老夫我也不敢全抄下来，但这些，也足够后辈们用了。”

王二狗看了眼案桌上的书没去拿，反而上前去给范老爷子煮起了茶来。

沸水倾入茶盏，腾腾白汽翻涌，弥漫在案前，一时让王姜看不清自家爹在跟范老爷在摆什么迷魂阵。

“范伯，先用茶，顺顺心。”

王二狗恭敬得递了一杯茶过去。

范老爷子瞅了王二狗好几眼，这才从鼻子里冲出一股郁气后接过茶盏。

等他抿上了一口才道：“你干起了牙行营生，可有想过，你家姜哥儿将来如何自处？还怎么去参加科举？”

王姜听的心头一紧。

他爹干牙人，在法律里面可是属于民籍良民，按理，自己是可以考科举的 。

怎么会？

王二狗心定了，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范伯，我看过当朝律法，牙人家的孩子是可以科考的，您这？”

范老爷子把茶盏放下，“我晓得，按律，姜哥儿是可以科考 ，可律法归律法，士林本就高傲，这偏见难消。将来他要去赴考，廪保这一关，你打算怎么解决？”

“廪保？”

王二狗有点懵了。

“你连廪保都不知道？”范老爷子大吃一惊。

说实话，就王二狗的长相跟谈吐，范老爷子一直以为是人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世家子弟。

这怎么？

王二狗惨淡的摇摇头。

他只知道考科举，是需要找人给做担保的。

当年自己不过才堪堪熟背完了四书，就被发现不是李家人了。

之前交好的同窗，后来也不过是些面子情，还有谁会无缘由的来告知自己科举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