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 章 销牙帖？

“他爹，范伯找你是有什么事？”

孙小云在堂屋门口转悠半天了，小丰收也早在人背上被颠簸得睡著了。

这不，人一瞧见父子两人回来，忙迎上去追问。

王二狗把揣著怀里的两本厚书放在王姜的书桌上，这才缓缓开口，“云娘，我准备明日去消了牙帖。”

“为何？”

孙小云茫然极了，好端端的怎么销牙帖。

难道，当牙人真的犯法！

王姜上前阻拦，“爹，我说过了，我不同意。”

家里本来就没有稳定的进项，读书可是很费银子的。

自己的系统，也不是次次都能给发财的情报，若是他爹不干牙行了，以后一大家子人该怎么维持生活？

让他爹去当苦力，搬运货物？还是去当店小二，伺候来客？

那些工作事多不说，给的工钱还少！

况且就算他爹改行了，换成那些工作，在那些清高的人眼里还不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家一没偷、二没抢的，凭什么不做牙人？

他爹已经取得了牙帖，就算现在去销了，那也是留有记录的。

真心不愿意给廪保的人，还不是照样会以这个理由拒绝！

他还就不信了，要是自己表现的再聪明一点，若还找不到给自己作保的人，那就是天命如此！

他，王姜，不怨也不悔！

“姜儿，你还是个孩子，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你不清楚，这牙帖我必须要销掉！”

王二狗现在都懊悔极了。

若是当初自己再仔细一些，或者去范家问上一问，怎么也不会去考这个牙帖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上有了当牙人的记录，对孩子未来的影响大不大。

“爹，你若消了牙帖，那我这书不读也罢！”

王姜昂著脖子，放著狠话。

与其让一家人紧衣缩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科举不如不考了。

他考科举是为了让家里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这样本末倒置！

“你！”

王二狗被儿子气的够呛，两父子气的都撇过脸不去看对方。

孙小云上前一手拉著一个扯去了堂屋，把两人按在了凳子上，“你们现在都不许再说气话，先吃饭，吃好饭了，咱们一家人再好好坐一起商量。”

孙小云把小丰收放去里屋让他睡觉，王姜拿碗筷，王二狗端灶台上温著的晚饭。

三个人各司其职，在餐桌上会和。

本来今天孙小云是想好好庆祝一下的，毕竟孩子读上了书，男人也有了份工作。

这日子，搁以前她垫几条枕头，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结果因为崔大娘的那一番话，她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勉强煮了一锅肉末面疙瘩，外加一碟油炒咸菜丝。

“姜儿，明天娘肯定做肉丝焖面，给你放多多的葱花。”

孙小云脸有些微红，毕竟中午才放了大话，要给他们做肉丝焖面的。

王姜咽下口中的面疙瘩，抬起头来，“娘，咱家伙食很好啦，就这肉末面疙瘩，在以前，咱们还只有过节才能分到半碗尝尝味儿呢。”

该说不说，自从有了系统，他家隔三岔五能有口肉，白面这精贵的东西吃了。

不过今日的情报转回了福柳镇，可惜给的是粮食下降的消息。

“娘，老天爷说明天粮铺里粟米、黑豆会小幅度降价。”

“啊，那也挺好的，明天我去买些回来。”

孙小云虽然失落不已，不过想到能便宜买些粮食回来又有点小开心。

毕竟能省下一点，给孩子用的就能多上一点。

王姜想到以后又要回到顿顿杂饭、靡饭、窝窝头的苦日子，一连吃了三大碗肉末面疙瘩。

那杂饭吃多了，放屁多，比上一世番薯吃多了的屁还要臭。

何为杂饭?

就是粟米、高粱米、外加少量的豆子煮在一起，往嘴里一塞光顾著刺拉嗓子了。

吃好饭，等王二狗去灶房收拾好，除了啃手玩的小丰收外，三人跟当堂面审似的，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他爹，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先说。”

孙小云用胳膊肘怼了一把身边的王二狗，王二狗一时不察直接被人胳膊肘怼到了地上，成了四脚朝天姿势。

他错愕的仰著头，呆呆得望著自己的亲媳妇，“他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孙小云脸微红，一把拎起男人放回凳子上，“哎呀，这不是没留神嘛。”

王姜忙撇过脸，捂起嘴开始偷笑。

哈哈哈，他爹竟然摔了个大马哈！

王二狗拍了拍身上的灰，幽怨的扫了眼心虚不敢直视自己眼睛的媳妇。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我认为，为了以后姜儿能少落人口舌，还是销了那牙帖，我再重新找份活儿干，肯定不会饿著你们的。”

只要自己不再是在册的官牙，那么愿意给孩子担保的人，压力也会小很多。

王姜忙转回脸恢复成正经模样。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他还故意板著一张小脸，“爹，我不认为你找其他工作，我便不会落人口舌。”

“你！”

“先让姜儿说说看。”

孙小云按下男人的手，示意王姜继续说。

自己家男人销帖的不销帖暂且不说，可她不能让父子两个因为这个事情有了隔阂。

孙小云虽然目不识丁，可她知道，孩子再小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当大人的，也是从小时候过来的。

她太懂只是因为自己小，爹娘便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那种憋屈感受了。

“爹，咱们可是被断了亲的，我的那亲祖父还是位流民出身的。就算爹你现在不再做牙人，我在旁人眼里的风险也不会少。

反正咱们身上的虱子多了，还在乎这一星半点的痒吗？”

王姜这一提醒，让陷入愧疚之中的王二狗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在世俗的眼睛里，他家这些情况哪怕一点也天然的会吸引来偏见，何况现在，他家还都叠在一起了。

“爹，你就安心去做牙人，我明个儿去学堂就给夫子展示一下我那儿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好让夫子对我另眼相待。

等传出我是个神童的名声，未必就没有慧眼识珠之人，愿意出面为我作保。”

王二狗一琢磨，当即拍案不去销牙帖了。

反正自家已经虱子够多了，还怕个甚！

话一说开，一家人心里都松快了下来。

王姜拿起毛笔，在脑海中回忆著学堂上陆夫子拿笔的姿势，就开始练了起来。

他握笔的姿势，必须尽快解决掉！

王二狗也没闲著，低头在书桌的另一边奋笔疾书。

那两本书可得抓紧抄录好了，还要给人还回去的。

孙小云抱著小丰收看到父子俩儿凑坐在一块，笑呵呵的回了屋，把炕桌上糊了半拉子的鞋底继续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