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什么鼓？退堂鼓

下训时间是十一点半，烈日正当空，天然的蒸炉。

因为涂越比较娇小，她们的站位刚好一个在最把边，三个在最左边，当人群散去时她们愣是没找到涂越的身影。

傅霜皱起眉头，“要不以后我们就不等她了吧，回回都找不到人。”

裴珈意把自己的包包提起来，从里面拿出湿巾分给她们，“可能她比较喜欢一个人，这种人还挺厉害的。有句话怎么说的，独行也如众。”她自己是那种去哪儿都需要人陪着的，也受不了没有朋友聊天的日子，所以对于涂越这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独立世界的人还是很佩服的。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跟我们一起走的话可以说一声的，就说她更喜欢一个人就行了嘛。”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上午的军姿，?蓁也有点小情绪，她嘟囔道：“有什么她都可以告诉我们的，完全可以沟通一下，这样我们也不用每次都白找。”

裴珈意揉了揉?蓁的肩头，安抚道：“等中午的时候我们跟她聊聊吧，她可能才是真的慢热。”

“干嘛，点我呢？”傅霜凑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揉了一圈裴珈意的脑袋，“我比较容易被感染，你和蓁蓁都太自来熟了。”

气氛重新缓和愉悦，三人并肩走向了食堂。

*

寝室里依旧空空荡荡。

?蓁拿着空调遥控器开了冷气，看了眼空着的二号床位，“她不在诶，算了晚上说。”

傅霜拿着手机念著班群的新消息：“各个寝室选举一个寝室长，下午两点之前在表格里登记。”

裴珈意刚卸完脸上的防晒霜，走过来拿着湿巾擦拭著脸上的水珠，“请不要考虑我。”

“也不要考虑涂越。”?蓁没忍住开口，“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如果是她当寝室长，我们可能会不太舒服。”

傅霜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那你来当呗？”

裴珈意坐在椅子上举起手表示：“我同意，蓁蓁当寝室长爽歪歪，我肯定乖乖听话。”

“等等，涂越在群里发消息了。”傅霜看着手机提醒道。

裴珈意好奇地拿起手机。

【涂越：寝室长选举，你们都怎么想的？】

【PP：我和傅霜一致认为让?蓁当寝室长ovo】

“卧槽裴珈意，你还真够直接的。”傅霜还在想着怎么回复，没料到裴珈意坦率直言，她朝着裴珈意比了个六的手势。

?蓁：“我也是，因为我感觉她发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她想当。”

裴珈意把自己摔在椅背上，轻飘飘地开口：“我知道啊，我也看出来了哦。”

而涂越在收到裴珈意那条消息之后就没再回复。

“其实我只是觉得她比较好强，如果她来管理寝室的话可能会很较真。”裴珈意放下手机。

涂越有她自己的想法，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也鲜少和她们进行交流，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人对她表示的友好，心理防线高，自尊心强。

这是裴珈意对她目前的认知。

而寝室长应该由一位具有调停能力的人来当。

……

下午的日头不输上午的炎热，被长时间烘烤的大地踩在上面都觉得发烫。

原地休息时教官去附近的连队兜了一圈，回来时便开口：“上来几个人表演一下节目吧，有人想主动上来的吗？”

坐在下面的人群窃窃私语。

“没有人自愿上来我就随便点了。”

裴珈意的心脏被教官的话给吊了起来，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蓁和傅霜说道：“好惊悚，有种命运的后脖颈被抓住的感觉。”

?蓁和傅霜都颇为赞同。

傅霜：“别叫我就行，我只会吃饭。”

“虽然我会唱点歌但是这也太尴尬了。”?蓁缩了缩头，学着裴珈意一起装鹌鹑。

“报告教官，我来吧。”

又轻又小的女声听不真切，但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是涂越。

身材娇小的少女身上的T恤有些宽松，白皙的肌肤被晒得微红，齐耳短发包裹着的清秀脸蛋上泛著红，眼神软软的，看着又乖又讨喜。

教官对这样有勇气的女孩子很满意，他鼓了鼓掌带动底下的学生，“好！敢于表现自己值得表扬。”

涂越唱的是曹格的《梁山伯与茱丽叶》，她的声音一向细柔，唱起歌也像柔嫩的柳条在拨弦。

待她唱完后裴珈意随意地举起手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她唱歌很甜诶。”

傅霜：“确实。”

?蓁往把边偏头看去，发现已经有几个男生在向涂越要微信。

犹豫了一下，?蓁轻蹙著眉头，小声说道：“我还是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偏偏现在又说不上来哪奇怪。

教官盘腿坐在他们前方的台阶上，“还有没有人主动上来的？看看刚刚这个女孩子多有勇气啊，你们计算机系这么多男生，总得上来几个吧，不能连女孩子都比不过吧？”

激将法惹上去了两个男生，前一个唱了首rap，后一个唱的是情歌。

裴珈意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她宁愿继续站军姿练蹲姿。

哪知道教官又开口：“行，再上来一个女生我们就结束休息了。”

女生全在第一排，所有人都不为所动。

裴珈意慢吞吞地把脑袋往下埋，扯了扯头顶扣著的军训帽把脸挡了大半。

这副样子看得?蓁憋笑：“意意我劝你别掩耳盗铃了，一般你这种想躲的最后都躲不掉。”

裴珈意继续装死，一动不动，坚定地把自己当雕塑。

一排女生里也有裴珈意掩耳盗铃的好伙伴，可惜她早就被教官注意到了。

“来，第一排倒数第二个女生，别躲了我记得你。”教官的声音此刻听在裴珈意耳朵里像是催命符。

她往上提了提帽檐，茫然地抬起脸。阳光落在那张瓷白精致的脸上更衬得她靡颜腻理，尤其是琥珀色的眼瞳，仿佛橙黄的光辉本就属于她的眼眸，清透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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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珈意不敢置信地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大家的视线几乎集中落在她身上。

教官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说出的话让裴珈意觉得惨礉少恩：“不用左顾右盼，说的就是你。”

“没关系的上来吧，随便表演一个什么都可以。”教官对待她的语气非一般柔和，见裴珈意没反应，还走近蹲在她面前劝道：“长得这么漂亮，还不好意思啊？没事的，你往前面一站，让大家看看赏心悦目一下也行的。”

裴珈意不想被这么多人一直盯着，从地上想爬起来时教官顺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小心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语气疏离：“喔，谢谢。”

裴珈意站上去之后目光像收到了什么指示，又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存在，不过一瞬便与程蕴潋的目光噷汇。

少年对上她的眼睛，轻挑了一下眉梢，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明晃晃的看好戏。

裴珈意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低的脸上没凝出什么神色，俄而她视死如归地开口：“我表演个打鼓吧。”

教官来了兴趣，凑上前温声问：“打鼓？什么鼓啊？”他信以为真地在四周扫视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鼓。

裴珈意贝齿轻咬红润的下唇，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自暴自弃之色，“打退堂鼓。”

盘腿坐在台阶下的其他同学默了默，发出阵阵笑声。

她置若罔闻，长腿一迈，迅速退回了队伍里。

?蓁笑得肚子疼，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有病啊打退堂鼓，哈哈哈笑死我了。”

傅霜也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那双瑞凤眼被笑意浸染，沙哑的烟嗓道著感叹：“人怎么可以丢这么大的脸的。”

教官站在台阶上把场子给圆了回去，“刚刚这个女生还是挺幽默的，挺好的。”

他抬了抬手指挥着，“行了，都起来，立正！”

……

晚餐她们是跟程蕴潋和他舍友一起吃的。

七人围坐在一张餐桌边，除程蕴潋外的三个男生长得都比较俊秀白净，让人忍不住怀疑能够聚在一起的人是不是都有相似的磁场。

简单地互相认识了一番。留着美式前刺的男生叫周鄞，戴着副半框眼镜的超典型理工男小帅哥叫方澍扬，一头红发长得有点厌世的单眼皮帅哥是夏至。

裴珈意拿着筷子搅著面前的炸酱面，抬眼看向对面染著张扬红发却表情漠然的男生，新奇地说道：“你叫夏至啊？好巧诶，她叫傅霜，霜雪的霜。”她拍了拍身边埋头苦吃的傅霜肩膀。

可惜她的话题没人接，因为她才是话头。

周鄞笑嘻嘻地看着她，调侃道：“没想到你跟程蕴潋是青梅竹马，不过军训的时候你的表演真是让人难以忘怀。”

该死的怎么又提起这个了。

裴珈意脸上的表情僵住，她干笑两声，语气不自然地飘忽起来：“还行吧。”

看着少女逐渐别开企图躲闪的目光，程蕴潋没放过她，眼神里的促狭紧紧抓着她，语气惋惜：“还以为能听见某人的怪音缭绕，什么时候再喝醉一次啊麦霸？”

这段黑历史需得追溯到高考后的假期。

高考是个分水岭。他们小团体里少数去了华湛读商科，大多数出了国念藤校。

离别前他们聚了餐，在KTV时裴珈意喝懵了，?著嗓子嚎了一晚上，被朋友冠以“魔音绕梁”的评价，而程蕴潋当时直接在事后用一句“呕哑嘲哳难为听”来形容，总之十分可恨。

想起那件事，裴珈意双颊泛起日暮时天边的粉，她羞恼地瞪了程蕴潋一眼，却不知道自己这个眼神有多容易让人误以为成含羞带怯。

“滚啊你，烦死了，能不能安静点吃你的。”

饭后在说笑打闹中她们回到寝室，出乎意料的是涂越此刻竟在寝室里挑着裙子。

蓬松的短发不像下午时沾了汗水的模样，再加上寝室里飘着淡淡的香，猜也能猜到她洗了澡。

裴珈意放下东西，“诶，你要出去吗？”

“嗯。”涂越在她们回来以后动作就变得快了些，原本纠结挑着裙子的手迅捷地从里面?了一套白色吊带裙，匆匆走回了浴室里换。

见状，裴珈意慢吞吞地把自己换洗的睡衣拿出来，等她出来便直接进去洗澡，没多问一句。

唯独傅霜还记得中午没来得及说的事情，“涂越。这几次我们下课或者下训的时候都有等你，但是都没找到你的人，你更喜欢一个人走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们。”

气氛沉寂下来，宛如海浪翻涌之前的平静。

涂越的表情无辜，仰著头看向傅霜时跟被欺负了似的，嗓音小而轻：“我也没让你们等我啊……”

仿佛是傅霜在故意找茬。

?蓁受不了她的表情和语气， 便从侧旁站出来，“我们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习惯和喜好可以提前告诉我们，比如你更喜欢一个人、不喜欢被打扰，这些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注意的。”

涂越牵了牵自己的裙摆，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换上凉鞋，迟迟回应：“哦，好的。”

语落，她便挎上帆布包出了门。

等裴珈意一出来?蓁就跟她叙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少女柔美的脸上表情纠结，?蓁轻轻咬著唇瓣，秀眉紧拧著，语气有些无力：“我真的……我不喜欢讲别人坏话的，但是我真的感觉她好奇怪。”

换谁在开学第三天就对舍友有了怨言都会不太好意思吐露。

在大家都不甚了解时，?蓁只能对涂越评一句奇怪。

裴珈意把衣服给洗好晾晒，从阳台上走过来，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是感觉怪怪的嘛，我也觉得怪怪的，赶紧去洗澡吧。”

夜色渐晚，看向窗外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原本都在享受着私人空间，而?蓁幽幽地开口：“我感觉她有点像是去约会了。”

U型帘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咻地拉开，裴珈意冒出了头，“我也觉得。”

傅霜：“我也。”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

一周的军训倏然流逝。

军训期间裴珈意被教官多有照顾，但她的表现丝毫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教官恋恋不舍。

除她以外，他们班就是程蕴潋和涂越被评为优秀标兵。另外两个人都能说是实至名归，裴珈意觉得自己有划水成分。

?蓁戳戳她的胳膊，示意她往教官那儿看，“啧啧，你看看人家，被评了优秀标兵之后特地写了封信给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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