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谓的巧合都是我的刻意谋求

裴奶奶只作充耳不闻，直到裴桁瑾放弃挣扎收下了红包，才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管你们多大了，都是爷爷奶奶的乖孙儿，都有压岁钱。”

另外两个红包被放到了裴珈意手里，不同于裴桁瑾常年的婉拒，她干脆不少，笑吟吟地接下裴奶奶递的红包，“谢谢奶奶～我可不客气咯。”

宋袖和裴父待在厨房里做着菜，裴奶奶进了厨房里帮忙打下手，而裴桁瑾则是陪着裴爷爷下棋去了，只剩下裴珈意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掂量了一下手中两个厚实的红包，裴珈意慢慢悠悠地走出正房，穿过院子出门，往对面的?家走去。

她前脚才踏出院门，便看见斜对面的门口跨出来了一个身姿颀长的少年。

不是?蕴潋还能是谁？

他手里拎着袋子走过来，站在裴珈意身前时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爷爷给你买了烟花。”

“诶，那今晚就拿一点出来玩吧。”

?蕴潋漫不经心地开口：“随你。”

而裴珈意自是没忘记自己出来的目的，把手里的红包递过去，“喏，今年份的。”

?蕴潋垂了垂眼皮，视线落在少女白皙的手指间握著的红包上，掀唇道：“你拿着吧。”

吐出的字句在冷空气中有了实体，白茫茫的雾气一下就被风给吹得消散。

裴珈意仰起头望着他，鼻头又被吹得微红，丰润的朱唇一启一合：“啊？可这是你那份呀，我有的。”

睐着她颊侧被风吹得飘动的发丝，?蕴潋抬手替她将碎发别在耳后，手指擦过她脸颊上感受到肌肤的寒凉，便用手心贴在她脸上轻揉。

少年的嗓音依旧懒散，吐出的字元也裹着怠惰：“你拿着呗，我的都给你。”

裴珈意眼睛一亮，倏尔故作矜持，扭捏地说道：“这多不好啊，要是被我奶奶知道了，我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蕴潋轻嗤一声，低垂的眼睫下是噙著笑的凤眼，阖动的红唇里齿间咬出促狭的字句：“这样啊……那以防我们意意的形象崩塌，这个红包我还是收下好了。”

搭在少女脸颊上的手敞到了她身前，一副要红包的样子。

裴珈意攥著红包的手却一点没松，她鼓了鼓腮帮子，闷闷地嘀咕：“你说好给我的，怎么又反悔啊。”

二人站在院门口的房檐下，落雪擦著?蕴潋的后背飘落，稀散的雪粒子偶尔飞扑到二人身上粘著。

少年那张赛雪的靥上秾丽的五官被蔓延的笑意攀缠，他探手逗猫儿般的在裴珈意的下颌勾抚著，声线舒倦：“行了，想要就拿着，不会让裴奶奶知道的。”

俄而?蕴潋挑了下眉梢，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弯著腰与她平视著，戏谑的语气故意逗弄着她：“知道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就说……我的都是你的。”

被他逗红了耳根的裴珈意后退了两步，故作出凶狠的模样，“你最好不要让我奶奶知道！”

这个小模样落在?蕴潋眼里跟炸毛的奶猫没差。

“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要咬死我啊？”他蔫儿坏的继续耍逗着她。

裴珈意气得转过身就要回院子里，?蕴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往后一扯抱到了怀里。

宽大的手掌一只扣在她肩上，一只仍握着她的手臂，?蕴潋把她扶稳便松开了手。

住在老宅里养著陪伴老人家的狮子猫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迈着它的猫步走过来，身后?蕴潋的嗓音与这只猫儿的慵懒气调极为相衬，从红唇间溜出来的白雾擦著裴珈意的耳廓飘至她眼前。

“走什么？怎么这么娇气，逗你两句就气得要跑。”

裴珈意回过头不带脾气地剜了他一眼，只是泄了泄埋在心里头那点被他逗出来的羞。毕竟羞恼里，羞大于恼。

她哼哼著：“我娇气怎么了？受不了啊？你受不了也得受着。”

裴珈意可不会说“你受不了有的是人愿意受”这种话，一是因为她偏要他包容她；二是因为这话一出口，某个人估计得跟她耍脾气了。

对付?蕴潋用激将法容易把人激走，裴珈意会恃宠而骄，但不会犯蠢在他们的感情里扎刺。

?蕴潋站在她的身后，手掌遽然搭在了她的下颚，迫使她往后仰起头。

裴珈意朝上看去拥有的是一个死?视角，奈何?蕴潋骨相太能打，无损美貌毫厘。

他捏了捏她脸颊两侧，让双颊上的软肉鼓嘟嘟的，噙著笑的语调悠长：“得，我受着。吃完了晚餐过来找我？或者我过来找你也行。”

裴珈意略显踟蹰，问道：“你叔来了没？”

提及?家二叔，?蕴潋眼眸中的松散随着雪风消释，笑意淡了几分，“……来了。”

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对，裴珈意握住他捧著自己下颚的手摸了摸，原本从口袋里刚拿出来的温热已经被冷冽替代，她握着他的手摩擦著，赶忙把话茬扯开：“那等会儿你来找我吧，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呀。”

?蕴潋低低嗯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抬着下颚示意她回去，“别又被吹病了，回屋去吧，我也回去了。”

裴珈意萦过身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后退几步朝他挥挥手就转身往里走去。

“拜拜啦，蕴蕴要吃饱饱的哦。”

少女告别的甜腔顺着雪风如花香般沁进他的耳朵里。

?蕴潋注视着她穿过垂花门而去的背影，顿了一顿才迂身朝着斜对面正敞开着的大门走去。

那只雪白的狮子猫步履优雅地跟在裴珈意脚边，似乎是对她手中拎着的仙女棒感兴趣。

就在裴珈意往正房走的时候，端著菜放去餐厅的宋女士?住了她：“意意快去喊你哥和你爷爷，可以吃晚饭了。”

裴珈意应了声，去书房那儿喊了一嗓子，得到了回应便转身去了餐厅。

餐椅围着圆桌摆放，那只狮子猫一路跟着裴珈意进来，在她坐下后便蹭着她的腿发出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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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香馥郁，裴珈意弯下腰摸著猫猫的脑袋，“棉花怎么这么黏人呀？”

走进来的裴奶奶见状，笑嗬嗬地说道：“棉花就喜欢我们意意。”

裴父端著碗筷放在桌上分摆，一大家子人围着圆桌落座。

裴爷爷看了看裴桁瑾，又瞧向裴珈意，点着头感慨道：“都长大了啊。以前你们两个都是那么小小个儿的，现在都成大小伙子大姑娘了。”

裴父给他倒著酒，“爸，您这话说的。孩子总会长大的。”

裴奶奶轻轻皱着眉头，关切地看向啜著茶的裴桁瑾，说：“咱们小桁谈朋友了没有啊？26岁了，该把女朋友往家里带带了，挑个合适的日子订婚，刚好赶明年把婚结了。”

宋袖哼笑了一声，美眸斜了眼那个闷头不做声的大儿子，悠悠然地说道：“大的早着呢，马上就要单身27年了。您还不如指望指望小的。”

正在咕噜咕噜喝茉莉花茶的裴珈意一哽，幽怨的目光带着祈求之意投向宋女士，期盼着她不要再往下说。

裴爷爷和裴奶奶多活的这几十年哪里会听不明白，裴爷爷新奇地问道：“哎呀，意意谈男朋友了？哪家的？有没有照片啊？”

军人出身的裴爷爷对孙女儿的婚姻大事可是相当在意的，怎么著也要给他过过目。

裴珈意一双水澄澄的桃花眼眸光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茶杯杯壁，支支吾吾地回答：“爷爷您见过的……”

裴爷爷扬起眉头，肃正的面容上多了些诧异，“我见过的？”

“就是程蕴潋……”裴珈意的声音越发低弱，一张白面红得像搽了胭脂。

两个老辈愣了下，裴奶奶先开了口：“程家的还是不错的，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挺好的。”

两家奕世通好，两个人又是青梅竹马，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裴爷爷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沉吟片刻后开口：“等会儿喊他过来，我跟他唠两句。”

多年的从军经历，裴爷爷身上的气质被淬炼得不怒自威，现下端起态度的模样让裴珈意在心里为程蕴潋默哀。

裴桁瑾对此倒是喜闻乐见，拿着筷子给裴爷爷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碗里，平静的语气里暗藏着怡悦：“确实应该好好聊聊，虽然是看着长大的，但恋爱都是为了走向婚姻，还需要爷爷奶奶的毒辣眼光观量一番。”

饭后，一家子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一番便齐聚到正房里话家常。

都不必等裴珈意去喊程蕴潋过来，没一会儿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宋女士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指的裴珈意，“快去开门吧，肯定是阿潋过来了。”

裴珈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程蕴潋没注意到裴珈意眼中的怜悯，泰然自若地向几位长辈问了声好。

裴爷爷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程蕴潋换上拖鞋，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径直走到裴爷爷身边坐下。

裴爷爷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扫量过，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跟意意谈朋友了吧，我们都知道了。”

程蕴潋似乎并不意外裴爷爷的问话，镇定自若地点头称是。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能在一起我们也不奇怪。不过爷爷还是想问问你，你是喜欢意意什么呢？”裴爷爷不疾不徐地发问。

回答这个问题时，程蕴潋甚至不需要思索，肺腑之言脱口而出：“她吸引我的地方没办法用已有的辞汇概括，而我也认为，我认识她的这十八年依旧并未挖掘出她所有的优点。她浑然自成的所有特质都让我喜欢，她只要站在那里，我就为她着迷。”

十八岁的少年眸色认真，裴老爷子渗透到骨子里的威严劲都没唬退他。程蕴潋背脊挺得笔直，直对上裴爷爷正审视著自己的眼睛。

裴爷爷又问：“你们两个谁先表达心意的？”

裴珈意跳出来插嘴：“我！”

宋女士睨了她一眼，抬起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低声道：“你别说话。”

程蕴潋目光短暂地掠过另一边紧张兮兮的裴珈意，继而重新回视著裴爷爷，“她先表的白，但我认为我一直在表达我的心意。她是什么样，我的理想型就是什么样，我喜欢的标准就是她。”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喜欢上她的。14岁的时候中考，看见她复习背书紧张又焦虑，我心里也像堵了一团棉花，听说甜品能促使人分泌多巴胺，就每天早上在她抽屉里放块蛋糕。

15岁没找到什么特别想追求的东西，她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所以我说我要报考燕大计算机系。

出于私心，16岁我向爸妈提议在燕大附近买一套学区房，原想着如果她不想住校，就能住到我那儿，我也能照顾到她。只是没想到我爸妈会把这件事告诉裴叔和宋姨，更没想到裴叔和宋姨也正有此意，误打误撞……顺了我的心。

18岁看见其他男生追求她，我很不舒服，于是仗着她口头答应的人情让她不再和那个男生来往。”

雪泥鸿爪被程蕴潋一点点捧出来摊于人前，过往遗漏的情愫在时间的长河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所谓的巧合都是他的刻意谋求。

他又侧目看了眼已经呆愣住的裴珈意，“我在她表白之前就对她表过一次白，可惜她好像现在还没发现。”

“很抱歉，我对裴珈意的确是蓄谋已久，是我居心不良。”

面对裴家长辈，程蕴潋诚恳地表示歉意，只是这人实属脸皮厚，竟然敢把自己心中的情意坦荡地表露在长辈面前。

连裴珈意在旁边都听得羞耻，但他什么都说。

裴桁瑾没稳住情绪，当场沉了脸，一句话恐怕都是咬著牙说出来的：“还真是养虎为患了。”

宋女士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训斥他：“皇上不急太监急，别吵吵。”

而坐在一旁的裴珈意本以为那些话或许会让裴爷爷态度缓和，但裴爷爷听完以后却依然是不改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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