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夜里睡到一半阿媛突然醒了,她在黑暗里睁大眼睛,除了风声和远处工地上的打桩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林怀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让她在梦里吓得一哆嗦就醒了。
她没理由地觉得心里不安,不知道不安的来源是什么。
林怀正的表现简直不像他,她以为乌云四合会有一场狂风暴雨,结果不但没有雨,反而风和日丽,他要做什么?是不是还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她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思来想去,拿过手机拨了他的电话,“滴滴”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让人心惊肉跳。
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直到挂断。
夜里一点五十八分。
他几乎从来没有漏接过她的电话,只要她找他,他总是在。
这感觉让阿媛心更慌,她抱着膝头在床上坐了一会,又打了一个,在电话几乎要被挂断的时候,总算被接听了。
阿媛心一慌,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媛,”对面叫她,声音很低,中气不足。
声音和往常不太一样,可能是刚被吵醒,但电话里又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
“你答应我一件事,”阿媛说。
“你说,”
“你和我之间的事和别人无关,你不能动我的?学,就今天你看见的那个,你不能让他没有学上,你能不能答应我?”
她想来想去怕林怀正拿他下手,他可不是软乎的性子。
电话里好一会没有回答,只能听见“咕噜噜”的声音,好像车轱辘在地上滑动的声音。
“你确定要跟我说这个吗,阿媛?”
林怀正的声音好像从什么东西覆蓋之下发出来,听起来很遥远。
阿媛把电话拿开,看了看屏幕。
“你在哪里?不方便讲话吗?”阿媛问他。
“阿媛,如果你只能跟我说一句话,你想跟我说什么?”
阿媛的心在黑暗里一跳,继而莫名有股火气上来,为什么要在三更半夜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林怀正,你在胡说八道,你应该好好睡觉,为什么晚上总是不睡觉?”
从前他们一起住在“海上浮梦”的时候,如果她夜里醒来,十天有八天他在书房里,或者睁着眼看着她睡觉,早上只要她醒来,他永远已经醒了,她几乎没见过他酣睡的样子。
她莫名想起这天晚上早些时候,他在灯火阑珊处寂寥的背影,她心里一突,高声命?他:“你马上去睡觉,给我好好睡觉。”
“好,阿媛,我会睡的,但现在还不行,你能看见外面的月亮吗?今天的月亮很好。”
阿媛在床上膝行了两步,俯身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见银盘一样的月亮挂在蓝色的天空里。
这样的月色真像小时候记忆里的。
她正这样想,听见电话里林怀正说:“这样的月色像长南的,像我小时候在屋顶睡觉时看见的,像你小时候我们一起抓知了的那天。”
阿媛觉得心里有东西像打开了闸门,也许是月亮太温柔。
她听见林怀正匆忙说:“我要挂了,阿媛。”
阿媛突然想跟他说点什么,“哎,等一下……”
电话里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她心里一慌,对着电话喊,“你要睡觉啊。”
她把电话扔到一边,觉得心里有口气上不来,再去看那月亮只觉得冰凉如水,夜虫那“唧唧”的叫声让人心头惆怅,她把头埋在自己膝头上,干坐了半宿,才勉强躺下睡了一觉。
几天以后阿媛和宋锵一起坐车去北丘。
她在宿舍里看了几天文献,日夜颠倒,坐上车以后摇晃了几下就昏昏欲睡,头歪在车门上。
宋锵跟她说了几句闲话,看她困成这样就闭了嘴,把头扭到一旁看着窗外。
已经是初夏时节了,到处郁郁葱葱。
她其实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几天前在实验室里,一个叫王佳的姑娘跟实验室的人嘀嘀咕咕,她正好进门,听见她笑着说:“她的名头可大了,在我们学院出了很大的风头,估计没几个人不认识她的,她后面可是有人的。”
“啥意思?”有个师兄问,“后头有人是什么意思?她家里厉害?”
王佳嘻嘻笑起来,“你还别说,她还真说是家里的叔叔,不过真真假假的,咱们也不能翻人家的户口本。有人说看见那个叔叔在门口抱着她亲呢,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我就是转述一下八卦。”
宋锵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王佳跟前,问她:“你亲眼看见了?没看见嚼什么舌根,搬弄什么是非?我看你是西湖龙井吧?这是实验室还是村口?”
王佳跟她们一样是这届的保送生,比实验室里的人都小一些。
实验室的人一看这局面,纷纷劝了两句,各忙各的去了。
宋锵担心这风波又要起,想让阿媛有个心理准备,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心疼阿媛刚刚心情好一点,又要被拖入深渊。
novel九一。com
她对着窗外叹了口气,再说吧。
车里除了宋锵,还有个人心里装着事,他时不时地抬眼通过后视镜看看阿媛,又把目光放回路面上。
一车三个人,只有阿媛睡得心无旁骛,头像捣蒜一样。
到了北丘,阿媛掏出一个草帽戴上。
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几分滚烫了,野蜂和苍蝇成群成群地在周围盘旋,刚施了肥的地里传来一阵一阵湿热的牛粪味。
她在田里弯腰采样,看见司机小顾顺着田埂慢慢走来,他已经早早穿上了半袖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结实粗壮。
小顾是个有眼色的人,平时除了接送很少出现在大家面前,总是在车里待着,这天他顺着田埂走来,脚步踯躅,那必定是有事。
阿媛直起腰,她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汗滋滋,她笑着问小顾,“有事啊,顾师傅?”
小顾有双极有特点的单眼皮,四方脸,他打量著对面的姑娘,脸像水蜜桃一样,说话透露著一股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劲。
她要是不天真才奇怪,那个呼风唤雨的男人费尽心思滴水不漏地护着她,把这人间变成她的游乐场,她所经之路上的坑全事先给填平,要风有风,要阳光有阳光,那些路上的颠簸和凄风苦雨她连看见的机会都没有,她怎么会知道人间险恶?
他老板那样一个人物,费劲了心思要照顾一个人,怎么会护不住?
这姑娘好看是好看,但哪里至于像那苏妲己一样祸国殃民呢,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她杀人不用刀?
真是命好啊。
“苏小姐,”他开口,抬起手挥开一只飞到跟前的蜜蜂,“有些话我知道不该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没有规矩,先跟您道个歉。”
阿媛看着他,攥紧手里刚刚薅下来的一把牛筋草,草叶子握在手里湿润微微挠手。
“自从您出院以后,您和您的?学在北丘吃的每顿饭都是老板安排的,我根本没有什么开饭店的亲戚,这些饭菜都是大名鼎鼎的“梅园”订的,我跟他们混熟以后,问过他们这一顿饭得多少钱,他们说至少要五六百,老板特意交代您要是在,一定要点芋头扣肉,鱼不能放香菜。一开始他交代我,您在的时候帮您送饭,后来又改了主意,说这样太招摇,对您不好,于是让我编了一个故事,说我有个开饭店的亲戚。我看着您十天里也就有两三天在,跟老板提过,他说不要紧,您能吃好就行了。”
她早该知道的,明明有很多次她觉得有些蛛丝马迹,转头就疏忽了过去。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她问。
“您每次来北丘,在北门口上车,我会通知老板,他会提前在停车场那等您,看着您上车了他才会走。您有段时间不来北丘,老板很着急,那天您突然出现,我事先不知道,等您上车了,我才跟他讲,他让我想办法在路上停一下。”
“就是那次你说要去测胎压那次?”阿媛问他。
“是的,老板赶过来见了您一面,在修理厂的门口,”他又继续说,“您先稍等,北丘村里也是老板拿钱摆平的,他跑了好多趟,答应给他们盖一栋综合楼,前天他还来这边参加了动土仪式,所以现在这边才能安生下来。”
阿媛站着,觉得太阳要把自己晒化了,感觉自己像那年夏天的冰淇淋一样要慢慢融化一点点流到地上。
她看着几只蜜蜂在空中飞来飞去,像无头苍蝇一样。
“你既然是他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小顾局促地踢了几下脚底的野草,“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您可能会想知道。您去看看老板吧。”
“他怎么了?”
“您去看看他,他会高兴的。”
小顾说完这话,调转头沿着田埂走开了。
阿媛目送他走远,长久地对面阳光让她的眼前发白,一时看不清楚东西,她觉得自己化得已经不成个了,甚至没有力气转身。
她扭头看见宋锵在不远的地方站着,她的周身带着一圈虚虚的光晕。
阿媛挪到田埂上,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下,野草有种辛辣的清新香气。
宋锵走过来,鞋子踏在野草上发出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声。
“原来咱们的财神爷这么大手笔是为了你,难怪!”
宋锵在她身旁坐下,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
她朝阿媛靠近,拿肩头轻轻地撞了她一下,揶揄她:“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沉得住气,将来能做大事。”
阿媛拿脚尖在地上蹭,不说话,很快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
“你怎么想的啊,一边是知冷知热的小哥哥,另一边是呼风唤雨的老情人,挺难选的吧?不过我估计你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是不大可能了,咱们那位财神爷估计没这么好的脾气。上回他来实验室那次,人看起来是挺亲切的,那眼神像泰山压顶,我都不敢看第二眼。人家这么大的手笔,唉!”
“宋锵……”阿媛开口?她,又不说别的,欲言又止。
“问问你自己的心,问别人没用。”
宋锵反手抓到了一只蹦跶的蚂蚱,递到阿媛眼皮底下,阿媛吓得头使劲往后仰,逗得宋锵大笑起来。
“你从前说起你的三叔,我没什么概念,以为真是个中年人,现在我就知道了,这个男人很……性感,难怪,难怪!你别瞪我,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师姐先说的,禁欲系的性感,再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啧啧,感觉荷尔蒙爆棚。当然了,我没见过你的小哥哥,说不定荷尔蒙更爆棚?”
“难怪什么?”阿媛不喜欢她古怪的语气。
宋锵给了她一个眼神,“难怪什么需要我说吗?阿媛,问问你自己的心。这天怎么这么热了。”
宋锵站起身,把手里的蚂蚱扔一旁,走开去忙自己的了,她又回头说了一句:“有机会跟咱们的财神爷道个谢,我不能白白吃他那么多顿好菜好饭。”
她沿着田埂走远了,突然回头冲阿媛喊了一句,“我赌咱们财神爷赢。”
阿媛没有力气跟她计较,她觉得头晕眼花,也许是大太阳底下待太久了。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