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想让你爱我

蹲着地上的男人转头和阿媛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阿媛一眼,回头跟地上的人说:“走了,走了,我们回医院去。”

阿媛快步躲到外面去,看见小顾和另一个司机冲进屋里,很快推著一个轮椅从屋里出来,林怀正几乎瘫在轮椅上,那个中年男人扶着他,他的头垂在胸口上,脸色惨白。

上一秒还在她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人下一秒人事不省,林怀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面前也演技这么好了?

她的胸口到指尖好像有个细细的丝线连着,十指微微发著抖不受控制,连带着胸口也痛。

她很冷静地把大门关上,听见库里南引擎的咆哮声后,慢慢找到那辆别克车,小顾帮她打开车门,她爬上去,跟他说:“跟着他们。”

“苏小姐,”小顾迟疑。

“你要我打电话吗?你觉得我要什么他不听我的?”

小顾第一次见这个女学生眉头倒竖,看人的样子不容拒绝,这样子倒和老板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像。

为了见她,老板连命都不要了,他难道敢和她对着干?

他没有二话,上车发动了车子。

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路灯都点起来了,车开得飞快。

“他到底怎么了,现在可以说了吗?你瞒着也没有意义,等会我就什么都清楚了。”阿媛说。

小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一横就开口了。

三天前的晚上,时候应该不早了,他已经在家开了两把游戏,老板给他打电话让送他去医院。

他赶到T大后面的那个夜市,找了半天在一个摊子旁边的一张塑料桌上找到了老板,后者抬起头的时候,他差点惊呼出声,一向干干净净的人满脸通红,布满蚊子包一样的丘疹,喘气的声音很大,显得很费劲,他还以为是什么卡在喉咙里了。

他哪里敢耽误,上手扶起老板,带着他就近去了第三人民医院的急诊室。

跌跌撞撞进了急诊室见了医生,老板第一句话就是:“是芒果过敏。”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掀起老板的衣服下摆看了看,小顾瞄到老板的肚子上也是一个一个的疙瘩,有密婖恐惧症的人简直不能看。

这个年过半百的医生眉头拧成疙瘩,没好气地说:“知道自己过敏啊?这是不想活了,打算一次吃个够本?这可不像误食了一星半点。”

医生开了些检查,林怀正吃了药,挂上了吊瓶,本来只要等症状减轻就可以回去了,但吊瓶挂到中途,他突然喘不过气来,小顾一看他脸上的冷汗有黄豆粒那么大,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

林怀正意识还清醒,跟他讲:“叫医生,我肚子疼。”

小顾吓得连滚带爬去叫医生,好几个医生被叫了来,小顾被关在急救室的门口。

这么大的责任他担不起,他打电话把德廉叫了来。

后来他又看见谢总也匆匆忙忙赶来,他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后来的事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阿媛从来没有过敏的经验,但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来气,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很不舒服,她想大叫,想要摧毁一些什么东西,仿佛林怀正的过敏传染给了她,她按著胸口大口喘气。

那杯芒果汁是她递到他手里的,他云淡风轻地接过,在她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喝下,她是刽子手,他只是帮凶,为了讨她喜欢。

她早该知道林怀正是疯子,他的爱像蜜糖也像砒霜,让人在天堂也在地狱,浓烈到极致。

她在VIP病房外头看见那个扶著林怀正的男人。

这是个套间,外头客厅里沙发桌子应有尽有。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上衣,肚子微微突出,身板宽厚,下颌线模糊,处于刚刚开始发福的阶段。

他原先正双手放后腰上,在屋里踱步,看见阿媛,他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眼,示意她坐,自己也在沙发上落了坐。

两人都没有心情说话,侧耳听着里面屋子传来的动静,医生的指令声和仪器的“哔哔”声隐约可闻。

德廉时不时抬起眼皮打量阿媛一眼,那眼神并不算友善,带着探究和若有所思。

这样一个看起来甜美无邪的姑娘谁能想到有兴风作浪的本事呢,把林怀正那样一尊大佛玩弄在股掌间,让他走下神坛,跌落凡尘里。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阿媛开口问。

“他本身身体状况就不好,过敏引发了一堆问题,主要是肠道问题,过敏引发了水肿和痉挛,现在肠胃有点出血。那天晚上他吐得喘不过气来也要摘掉氧气面罩就为了接你的电话。”

德廉的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怨气和讥讽。

他其实处于极大的震惊中。

起初在别墅内,慌乱中他没认出这个姑娘,刚刚一照面,他突然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一年在饭店那,阿正眼睛像粘在人家身上,当时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真的是在看女人。

那年她看起来还稚气未脱,和如今看起来不太一样,但身上那股子劲很容易认出来。

原来这么几年都是同一个人,阿正认定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阿正会不高兴,他并不想给对面的人好脸色。

她给阿正带来的只有痛苦,苏妲己转世作妖也不过如此了吧?

对面的人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发呆,脸上有种面对巨大灾难才有的茫然,她细白的手指在膝头交握,嘴角抿著,透著一股子倔劲。

这是林怀正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不理解,但是不敢,也轮不到他有什么意见。

墙上挂的一个石英钟“滴答滴答”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novel九一。com

病房的门从里面开了,两个医生从里面鱼贯出来,为首的一个有点年纪了,头发几乎全白了,他对着德廉说:“简直胡闹,你们要这么胡闹,就不要住在这个病房了,没必要浪费医院最好的资源。年纪轻轻,这身体再不好好养养,就等著报废吧。”

医生后头跟着个护士从套间里出去了。

德廉转向阿媛,“医生的话你听见了,他这么做为了什么不用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但是他身体不好,着急的是我,送他来医院的也是我,我觉得我有资格说几句。他现在在里面躺着,半死不活,你但凡对他有点感情,就想想怎么对他最好,你要不要进去,你先想好。他对你,除了把心掏出来,能做到都做了,同为一个男人,想不出来还能做到什么份上。做人要将心比心。”

阿媛站在原地动不了。

德廉推门进去。

“你在和谁说话?”阿媛听见林怀正气息不稳的声音。

“还有谁?你的心头肉。”德廉阴阳怪气。

“谁把她带来的?我说了不能让她来。”林怀正的声音带了点怒火,说话气息更不稳了。

“你说的话她都能听见。”德廉提醒他。

林怀正的怒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说:“阿媛,你先回学校,有事等我出院再说。不要在医院待太久,”又跟得廉说,“让小顾送她回去。”

阿媛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扶著门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林怀正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狼狈,眼睛像是不知道往哪放,先是被烫到一样移开,后又回到阿媛脸上,直直地看着她。

德廉识相地往门口走,和阿媛擦身而过,轻轻带上房门。

阿媛慢慢走过去,两人的视线粘在一起,分不开。

林怀正的脸色白里透著黄,嘴唇起了皮,鼻子上带着氧气管子,一只手放在被子上,打着吊瓶。

“你不想见我?”阿媛站到他床边,俯身质问他。

他躺着抬起眼皮看她,像一只被遗弃在草丛里奄奄一息的猫,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能来救他的人。

他的眼神闪了闪,不回答。

“那我回去了,事情挺多的,晚上正好约了人吃饭。”

她转身就走,听见后头的人急切地叫:“等会,等会,”这两句话带起一阵急促的喘气声,这只草丛里虚弱的猫发出了绝望的救助声。

阿媛扭身看他,眼神里突然燃起一把火,“你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吗?”

林怀正的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像个做错事又不承认的死倔的孩子,看着阿媛不说话。

他知道,他明知故犯。

“我要是递给你一杯鹤顶红,你是不是也接过去就喝?”

“你想让我喝吗,阿媛?”他喘著粗气,虚弱地问她,好像她是天,是他的主宰。

阿媛崩溃了,眼泪从眼眶里喷出,一股热浪从胸口冲出,让她喉咙发硬,想说话又哽咽,她抬起脚狠狠地踢在床边的床头柜上。

“林怀正······”

“别气,阿媛,我在按你的要求做,你说过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应该做什么。”

“胡说,”阿媛哭得一抽一抽地。

“你过来,离我近点,我没力气说话。我很疼,阿媛。”

这话像一把刀让阿媛的心脏一阵绞痛,她两步迈到他床边,俯身看他,张著嘴哭,眼泪一串串掉到他脸上。

“你真的太混蛋了,林怀正,太混蛋了,”她抽抽噎噎反反复复说这一句话。

“还是不高兴吗?我做得还是不对吗?”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阿媛的脸,抬到一半力竭又落回被子上,“别哭。”

“你为什么死撑著不让我知道你生病了,为什么要把我赶走?”

“阿媛,”林怀正轻轻叫了一声,歇了一会,认命地开口:“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我是男人,你和其他生龙活虎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我看你很开心,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找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给我留点尊严不好吗?前两天我吐得满身都是,我宁愿死,也不想让你看见。”

“我吐得满身都是的时候,是你照顾我的,”阿媛哽咽了一下,“你没有嫌弃我。”

“那不一样,阿媛,我对你的感情不一样,我对你的爱是没有条件的,我只会心疼你,而你不是,我要足够好你才会爱上我,我要想方设法让你爱上我,但是我这样毫无尊严地躺在床上,你凭什么爱我呢?”

他闭了会眼睛,低声说了一句,“一个不能有后代,身体病恹恹,不能拿着果汁朝你飞奔过来的男人,有什么用呢?”

林怀正果然身手了得,能屈能伸。

“我说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说了算,我没说过我喜欢什么,你又开始自说自话了。”阿媛气急,她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我答应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过,你不找我我就不能找你。这几个月,有时候我觉得熬不下去了,我想像从前一样拽着你的手臂把你关家里,但是我说过,我加注在你身上的痛我会十倍还回去的,这些是我该承受的。我的肉体极致痛苦的时候,我觉得很好,我在还你,疼痛让我觉得离你更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在和你靠近。阿媛,你也像我一样痛苦过吧?三叔还给你,为了惩罚我,我自愿加倍。”

“我没让你拿命还!”

“阿媛,我记得那年在松树林里,我爱你的时候,你总是反复说一句‘我会死的’,我记到现在,最近我时常会觉得我是不是要死了,咱们终于快要扯平了,我在还你的账。别哭了,再哭要缺氧了。”

林怀正闭上眼睛,意识慢慢飘散开,沉入黑暗前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死在你后面。”

月光照进屋里,冰凉如水,阿媛蹲在床边的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好像要把上半辈子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床上的人全然不知道她的心事,外头的月光和蟋蟀也不知。

这是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novel九一。com

键盘操作:← 上一章 → 下一章 Enter 自动滚动 Esc 停止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