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时光的秘密

十五岁那年的暑假,阿媛初三毕业了,那个暑假道南的深蓝电影院搞了个欧美经典电影通宵场,阿媛想去看,滕蔓蔓不感兴趣,她更喜欢和男生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

阿媛找林怀正一起去。

入场之前,她生龙活虎,生怕饿著,爆米花买了两桶让林怀正抱着,自己衣服里还藏了一包小面包。

电影刚开始还兴致勃勃,隔两分钟就歪头过去和林怀正咬耳朵,第一场是“泰坦尼克”,演到杰克要开始画画了,她挤眉弄眼嘴里小声念叨著:“来了,来了”,结果镜头一晃而过,她失望地“切”了两声,气得往嘴里塞了两大口爆米花,咬得“咔嚓咔嚓”响,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手里抱着的爆米花桶,被林怀正轻手轻脚收走。

她睡得断断续续,有时候一睁眼,看见花花绿绿的屏幕,听见一两句对白,头一歪又继续睡着了,不知道哪个是梦,谁是梦里人。

她又一次睁眼的时候,看见屏幕上,男人搂着女人的脸正要亲在一起,她的困意去了一大半,睁大眼睛,看见那两个外国人的高鼻梁快要打架了,她突然觉得好笑,转头去看林怀正。

她的记忆关于这个画面如此清晰和栩栩如生总让她觉得,她是不是后来自己美化过了。

林怀正的周围没有人,屏幕的灯光照亮他的脸,他靠在椅背上,如此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神游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侧脸轮廓深邃,像电影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阿媛被这个画面惊呆在原地。

他在看电影,她在看他。

这种有如梦境一样似真还幻的心动,她一直觉得一定是睡迷糊了,不可能是真实的吧。

后来,那两桶爆米花和那袋藏在衣服里的小面包也基本没吃,被扔进了垃圾桶。

出电影院的时候是早上?点,太阳刚刚升起,洒水车洒出的水柱里照射出斑斓的彩虹。

“你相信爱情吗,三叔?相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可以为对方死,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我不知道,阿媛,我没有见过,也还没碰到过。”

林怀正在夏日清晨的阳光里看着她,他的眼睛像大海一样让人望不到底。

她觉得她的心跳像过山车,他的笑容和街角的栀子花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时光掩藏了多少秘噸。

阿媛后来在外间的沙发上躺着睡着了,她是被脚步声惊醒的,惊醒的那刻立马坐起身。

她看见下午那个男人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外病房里跑,她扔掉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她身上的毯子,起身想要跟过去,被那个男人走过来制止了,“他说你不能进来,让你安心睡觉。”

门在她面前“啪”地一声关上。

阿媛在沙发上坐下,惶惶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里无意识地抓着刚刚盖身上的毯子,这毯子上还有她的体温,摸起来温温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躺下的时候分明没有见过这毯子,也不知道后来是谁替她盖上的。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夜里快三点了。

过了很久,隔间的门打开,下午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那个年轻的男人一直没有再出来。

“怎么了?”阿媛小声问德廉。

德廉抹了一把脸,大半夜被?醒,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他看看坐立不安的阿媛,自顾自在自己的沙发上躺下,说:“他不让告诉你,没什么事,你睡你的吧。”

“刚刚我看见还有个人,那个人是谁?”

德廉把双手枕在脑后,他的双脚伸到了沙发外面,随口答到:“找的护工,他死要面子,不会让我更不会让你靠近的。”

阿媛听他这么说,也缓缓躺回沙发上,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得劲,想进去看看,但碍于屋里还有个人就作罢了。

“你长南的?”德廉突然开口,阿媛以为他睡着了。

“嗯”

“你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吧?”

阿媛盯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在凌晨的微光里接受这场拷问,她给出了自己的口供,“知道”。

“到什么程度你清楚吗?”

“清楚”

一锤定音。

阿媛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一会梦见他在电影院里发光的侧脸,一会梦见他的脸在她上面,双眼充血,汗滴顺着他的脸流下,再下一秒,梦见一个男人站在背光处,打着一把黑伞。

这男人好高,脸看不清,只看见肩宽腿长,身形像白杨树一样挺拔,她正要感叹这人好身段,突然那男人的脸也清晰了,原来还是林怀正,他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梳成偏分,脸庞很白,目光沉沉,一直看着她, 像要说什么。

她急死了,想问问他到底要说什么呀,一急就突然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隔间的门敞着,那个年轻的护工在外间和另一个男人小声说话,外头天光大亮了,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早上五点多了。

护工和另一个男人还在说话,阿媛悄悄溜进里间。

落地窗的窗帘打开着,日光涌进屋里,有种早晨特有的宁静。

林怀正的头歪在枕头上,他睡着了,鼻子上还带着氧气管,呼吸声比平时大一些。

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显得和善和年纪小一些,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阴影。

阿媛下巴趴在病床的护栏上,看着他。

这画面让她的心软成一滩水,荡起微波,有些感情长在肉里刻在骨头里,年代久远,已经分不清它的面目,爱与恨都是它的名字。

长长的头发半盖着他的眼睛,阿媛伸出手想去帮他拨开,手伸到一半改了主意停在半空中,她的体内有种渴望在?嚣,她想感受他的温度,想摸一摸他几乎已经没有肉的脸,他苍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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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半空中因为渴望握成了拳头,又默默收回来。

外间有开门的声音,她站起身来转身想出去,几乎就在她起身的同时,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脱口而出:“别走,”声音浑浊还未清醒。

阿媛又像刚才那样蹲回去。

他们的脸相距不过十来公分,林怀正好像不敢相信一般,伸出手摸了摸阿媛的脸,他的手干燥冰冷。

阿媛轻轻打了寒颤。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林怀正说,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你觉得好点了吗?还痛得厉害吗?”

“好多了,别担心。”

“你好好休息,我要回学校去了。”

林怀正看着她不说话,那眼神湿漉漉地,看得人挪不动步子。

清晨的微光让人的心发软,一夜的陪伴让人无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噸。

“这么忙?昨天晚上你说约了人吃饭,你怎么跟人解释呢?”

“不用解释。”

阿媛站起身。

“今天晚上要补上这顿饭吗,阿媛?”

阿媛看他一眼,不说话,双手插进羊绒外套的口袋里,衣服的柔软触感让她的心跟着一动,这是他的衣服。

“小吴还没来上班,小顾要去你们学校送你同学。”林怀正说。

“没事,不用送,我先叫个车到地铁站,坐地铁就行了,很方便的。”

她说完,双手插兜里站在原地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悄无声息地流淌过,屋里的两个人互相望着,都不动,不说话。

林怀正看着她,看她裹在自己的外套里,站在清晨的光里,他的心里一阵澎湃,他想把她拥到怀里,感受她皮肤的温度和她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的压力。

他的身体在疯狂叫嚣。

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他的想象把他逼疯,他想象她的手摸上别的男人的脸,摸过那人的眉毛和下巴,放在那人的嘴唇上,她细细的胳膊紧紧环著那人的身体。

他要爆炸,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碎成千万片。

如果······如果······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男人。

他们在一起那样和谐默契,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很相似,他一定知道她要什么吧,他看起来那么生机勃勃,跑起来像森林里最强壮刚刚长成的雄兽,能够让年轻姑娘心醉神迷。

那个男人的眼睛恨不得粘在阿媛身上,身体自始至终离阿媛不过几公分,恨不得随时贴上去,他自己是男人,知道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个年轻男人脑子中想的事恰恰是他绝对不允许的,连想也不能想,他不能忍受他的阿媛在别人的想象中出没,做一些他不能承受的事情。

如果是从前······他不会让这个男人还有精力出现在阿媛身边,但他答应了她,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哪怕站在人潮汹涌的夜市里,忍受嫉妒和愤怒像蚂蚁一样啃噬他的全身,像无数个小刀片在一点点割下他的肉,忍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痛苦到他宁愿喝下会扒他一层皮的芒果汁,宁愿让肉体的疼痛来缓解他心口的痛,能让他短暂忘却一二。

爱是杀死自己。

他拿自己来献祭他对阿媛的爱。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碟机散了屋里原来沉静的光线,现实的世界回来了,一下嘈嘈杂杂。

阿媛把视线从胶着中?回来,垂下头像突然缺水凋零的花,说:“我走了。”

“在这等著,阿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的,我不放心。”

他扬声叫德廉,吩咐了他几句,让德廉开他的库里南送阿媛回去。

德廉犹豫了一下,面有难色。

“我这有人,德廉,你该知道哪个更重要,你送她回去。”

他看德廉的目光不容拒绝,德廉哪里敢说个“不”字,点头应承下来。

林怀正说一不二,他的例外目前看来只有那个缩在他的衣服里一脸不谙世事的姑娘,其他人谁也不好使。

人这东西真奇怪,像阿正从小跟别人不一样,大家都说他们家的人是没什么感情的,他和谁都不特别亲近,他自己和德松算是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了,但阿正也不是那么热络,少了很多勾肩搭背推杯换盏的亲昵,他们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个性,但原来也不是。

他自己都快倒地了,还会注意到这个女的衣服穿得少,还会给她把衣服披上;夜里自己痛得满头大汗,还有心思问问这女的睡没睡,睡哪儿了,要他去找个毯子来给她盖上。

这真是个祖宗,他是男的,他都有点羡慕这个女的,命真好。

“阿媛,”阿媛跟在德廉后面出门,林怀正出声叫她,等阿媛转身望着他,他没头没尾地问一句,“今天晚上你还要出门吃饭吗?”

他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阿媛头一甩,斜了他一眼,转头就出了门,那样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林怀正的魂跟着丢了。

他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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