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魔
阿媛这天约了导师改她的论文,在办公室待了半天,又在宿舍头昏脑涨地弄了半天,等她停下来,外头天都黑了。
她去二食堂草草吃了几口饭,没什么胃口。
她迈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收到林怀正的一条简讯:晚饭好吃吗?
一阵晚风吹来,她突然有点走不动路了,她把手机放口袋里,吸著鼻子去找宋锵。
宋锵刚刚洗了澡正在宿舍里洗衣服,还冒着水汽的头发被高高扎在头顶,身上的T恤袖子被挽到手肘处,下身穿了一条男士的运动短裤。
她双手沾满泡沫被阿媛拉走了,“走,陪我一下。”
她们去了宿舍楼顶,楼顶上除了一些铸铁晒衣架和一些被人遗忘的衣物随风飘扬,空无一物。
晚风轻轻刮过,带来一阵阵的花香。
阿媛抱着宋锵的胳膊。
宋锵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一阵温暖的湿意,她低头看看阿媛的头顶,体贴地没有说话。
两天前她们一起吃完饭从食堂出来,走到宿舍楼前的时候,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宋锵连忙拽著阿媛往后躲,定睛一看,对面的男生像匹受伤的小马驹,正目光狂热地看着阿媛,鼻翼舒张著,感觉下一秒就要撩蹄子仰头长啸,她当下就明白这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小哥哥”。
她看看阿媛又看看对面的男生,拍拍阿媛的胳膊,悄悄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过去。
他们真配,她同意师姐的看法,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望着,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就是一幅青春的画面,一幅永不褪色的青春画卷。
他们的青春会很快像花一样凋零,但这些画卷会永远鲜艳,存储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记忆里他们将永远年轻。
“长大真不好,宋锵。”
阿媛带着浓浓的哭腔说。
宋锵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有她的满腹心事,她想起她青春里那个影影绰绰的人,鬓角有几根白发了,走路微微佝偻著背。
长大好吗?不知道,但是我们一路上要把好多好多东西丢掉,挥手和它们告别,哪怕有再多的不舍,我们总要向前走,走向死亡。
宋锵摸了摸阿媛柔软的头发,终有一天我们也会挥手道别的,她心里说,晚风给她的眼睛带来了些许湿意。
那天在北门的夜市,阿媛望着阑珊的灯火,开口说:
“姚晨,回去之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边好像还能听见在学校门口的那条林荫道上,他和朋友们打闹的欢快笑声。
她感觉自己拿着刀把过去砍掉了,大片记忆脱落、枯萎,灰飞烟灭。
有些人错过就是一生。
我们终究要长大,只能往前走。
“他问我为什么?问我那些记忆都是错觉吗?可是人生就是机缘,有天时地利,如果我们那时候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差了一点哪怕只差了一秒,就永远都不可能了,我们已经在不同的路上。”
“为什么呢?”宋锵问,“我也不理解,当年差了一秒,他千方百计补救重新站在你面前了,人生又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了,阿媛,为什么你要拒绝他?”
阿媛哭得泪眼滂沱,月光照着她的脸,眼泪在发光。
“你不愿意承认,你在逃避,你爱那位,这个小哥哥再好也比不过你三叔在你心里的分量,你现在这些不甘心只是对青春的怀念,和这个人一定有很大的关系吗,我觉得未必。你心里有个障碍过不去,你变着法逃避,你心里都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
宋锵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阿媛把头拧到一边,看向学校后面的远山,眼泪像小溪一样从她脸上流下来。
“几年前,你跟我说起你和他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说你恨你自己,那时候你那表情,那种痛苦和纠结,我就知道你爱这个人。只是恨暂时掩盖了爱。阿媛,你这种性格的人,如果他是随便一个男人,你完全看不上的,他强行占有你,就算你能忍下来,我也不信你会乖乖和他同居大半年,这个道理,你知道,我知道,也许那位也知道,所以他不觉得他真的在强迫你,没想到你气性这么大。”
阿媛突然发起脾气来,她抬腿踢在一个石墩上,声音尖利,“我恨他!恨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他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谁都不能替代他!”
宋锵目光悲戚地看着她,拽着她的胳膊不让她伤了自己的脚。
“我懂你的恨意和咽不下的这口气,但是阿媛,你要一直困在这恨意里吗?你知道他这种人不能拿一般人的思维去衡量,他们的思维直线和固执,你了解他的。咱们的财神爷像泰山一样的男人,已经像小猫一样匍匐在你脚下了,你要一直惩罚他吗?阿媛,人生有限,爱也是有尽头的,你想好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
“我恨他,”阿媛哭得抽抽搭搭,“我也恨我自己,明明他是个混蛋,他那样对我,但我心里······前几天晚上,我在夜市碰见他了,他转身走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他的背影,那一刻我突然很害怕,他的背影快要融入灯光和人海里,我感觉到一种宿命的悲凉,头脑中突然出现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个画面曾经发生过,他要离我远去了,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人他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不可能把他从我生活里从我身体里从我心里剔除出去。他就像我身体里的细胞,从我小的时候就在了,跟着我长大,早就在我身体里盘根错节,我不可能把他清除掉,不管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我没法扔下他,我不可能做到的。那天我站在我高中时候喜欢的男孩身边,一切都很好,但是看见他那背影我就全完了,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他。我的心全放他身上了,心疼也好,习惯也罢,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一辈子都只能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了。”
“那没有什么不好啊,阿媛。”宋锵摸摸她的头。
“但我不想这样,我想把他扔了,把他从我生活里剔除出去,我可以开开心心过没有他的生活,和别的男人相爱,但我没办法。我不喜欢这种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绝境。”
“可能咱们的财神爷比你更早被逼得无路可走,他的困境比你更绝望,阿媛,他要背负的东西比你多多了。”
novel九一。com
“爱到底是什么坏东西?为什么这么霸道,这么不讲道理?我讨厌它。”
“你是个傻子。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就是人生的意义,不要想东想西,人类的烦恼就是想太多,总要弄出点意义出来。比如你和那位,为什么一定要纠结爱不爱,你就问问你自己,你想和他待一起吗?你想和他睡觉吗?想的话,上就行了。”
阿媛睁著那双湿润的眼睛,问宋锵:“你爱过人吗?”
宋锵僵硬地笑了一下,“说了让你别纠结爱不爱的了,可惜我不能像你一样,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去抱想抱的人。阿媛,你比很多人幸运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抱不到想抱的人,一辈子都不能袒露自己的心事,一辈子都要带着遗憾。像种子一辈子都没有发嵞的机会,永远埋在漆黑的泥土下面没有机会见见外面的光亮,如果能够破土而出,长成小苗,哪怕半途被风雨折断摧毁,这也是一生,能够称之为一生了,能爱能恨已经是肆意的人生了,阿媛。”
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被时光掩藏,被春风吹散在夜空里,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
阿媛又去了一趟医院,按著记忆摸到了住院部的大门口,人家不让她进。
两个保安把著门,需要她联系病人,得到病人的?意他们才能放行。
阿媛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跟她说话的年轻保安的脸不说话。
她不想联系林怀正。
保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联系不上人家,是自己不识趣跑来,这样的访客他们见的多了,也没有二话,忙自己的去了,留阿媛一个人在原地纠结。
阿媛慢慢走出保安的视线范围,在大门口徘徊,外头的阳光灿烂,刺得人眼睛睁不开,四周绿荫环绕,树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争先恐后地?,吵得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口,她应该抬腿往前走,出了大门,往把走两公里去坐三号地铁,一个小时以后,她就会回到寝室,她的论文还没有改完。
但是她站在原地动不了,好像脚生根了一样,对着对面的树影发呆。
德廉远远就看见了门口的人,起初以为只是像,他对这个姑娘也不熟,更大的可能是,他潜意识觉得这姑奶奶怎么可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蔫蔫地在门口站着,是谁也不可能是她,阿正不会疏忽到让她在门口干等著,上回去别墅,早早就安排小吴去大门口等著领人,生怕晾着她。
但等慢慢近了,发现真是这姑奶奶,错不了,他心里倒泛起点兴趣。
这姑娘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短袖一条?色系的裙子,一双布鞋,披着头发,人看起来干干净净,鲜鲜亮亮,莫名和阿正很像。
只是这会像被抛弃的某种小动物,头垂到胸口,一只脚不停地搓着地面,让人担心要把脚下的大理石上搓出个坑来。
有意思,他心里想,这倒让他对她的印象改观了不少,这可不像兴风作浪的狐狸精啊。
“你看什么呢?”走他旁边的谢蕴问他。
德廉嘴角挂起了兴味十足的笑容,他问谢蕴,“你听见树上的喜鹊?声了吗?知道你为什么今天运气特别好吗?因为有爷在。”
“你妈的有病吧?犯病了?”
“你现在抬头看前面,门口那,有个女的,看见没?你觉得这女的怎么样?”
谢蕴看了两眼,说:“长得还不赖,也没有到惊天动地的地步,胸也一般般,怎么让苏总另眼相看?”
德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再继续说两句?你脖子足够硬,不要后悔就行。”
谢蕴停住脚步,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像抽风一样?”
谢蕴是个和谁都能处得来的人,德廉也是个会来事的老江湖,他们在一块没两年已经混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谢蕴刚骂完人,突然灵光一现,他是何等机灵的人,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他意会,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姑娘,实在看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殊之处,他又看向德廉,问他:“阿正藏着的那位?”
德廉点头,“快谢谢爷爷我。”
谢蕴没有和他继续插科打诨,他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姑娘,她像春天里灌满浆的麦苗,让人看着就充满希望,仿佛能看见不远的将来金黄色的麦穗在阳光下摇摆,麦子丰收意味着希望,一部人类史也不过是五千多次的麦子丰收。
也许她是来拯救林怀正的,让他愿意等待一次又一次的麦子丰收,而不是走向虚无和黑暗。
他提了口气郑重其事地挺直身板,敛了敛脸上的神色,大步走上前去。
阿媛察觉有人来了,往旁边让了让,抬头看了一眼,一眼看见了德廉,她脸上立时显出一点局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嘴抿著,露出脸颊上的两个大酒窝。
谢蕴在这一刻有点理解林怀正,这姑娘脸上被太阳晒得粉里透著红,毛茸茸的大眼睛里有局促不安,一对大大的酒窝,一览无余的表情,无处不在述说干净和生命最原始的动人,这种纯净和质朴直击人心。
谢蕴的心软了下来,好像到了一处异常安静文雅的地方,就算是最粗鲁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降低声音小声说话。
他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弟妹,我?谢蕴,是阿正的朋友和?事。”
德廉在一旁惊得瞪大了他的那双牛眼,很快又撇了撇嘴,这身段,啧啧!
阿媛愣了一下,还没从难为情中回过神来,没想到又来一个更让她措手不及的,忙说:“可以?我阿媛。”
“好的,阿媛,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谢蕴热络地招呼她。
阿媛垂著头跟在他们后面上了楼。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