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去看他
德廉领着谢蕴直奔最里面的病房,阿媛也说不出为什么,脚步迟疑了一下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进去,慢慢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
隔间的门开着,病房里说什么,外间听得一清二楚。
谢蕴问了几句病情,林怀正一一做了答,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已经不见了前两天的中气不足,他说想尽快出院。
谢蕴问他:“你急着出院干什么?正好趁著这机会安安静静好好养养身体,你最近这身体要命了。”
“我有数,在哪里养都是养。”
林怀正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人,他既然这么说,剩下的两人就不吭声了。
他又问了几句公司里的事情,声音传到外间,听起来“嗡嗡”响,阿媛眼睛望着外头的阳光,仔细听他说话的声音,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又有点不一样。
屋里的人绝口不提外间里坐的人,站着说了会话就鱼贯出来要走了,看见阿媛也只是跟她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谢蕴的眼睛里含着趣味十足的笑意。
他们的脚步声远渐渐远去,屋里安静得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窗外间或传来几声“啾啾”的鸟鸣声。
阿媛在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
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护士端著一个托盘进门,看见沙发上的阿媛脚下打了绊,阿媛冲她笑了笑,她又继续目不斜视地进了里屋,阿媛听见她在辅助林怀正吃药,又帮他换了一瓶吊水,很快她也走了,临走时专门瞟了阿媛一眼。
不久前两天见过的男护工来了,进了屋又很快出来了,对阿媛说:“睡着了。”
阿媛目送他走出房门,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
屋里一股淡淡的香气混在消毒水的味道中,让这个病房比普通的病房显出几分尊贵来。
阳光照亮屋子的一角,让这间病房更显幽静。
林怀正闭着眼睛,前几天鼻子上戴的氧气管不见了,他的嘴唇和前几天相比有了点血色。
阿媛俯身在他脸旁,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嘴唇又怕惊醒他。
林怀正的嘴很周正,不厚也不薄,不惨白也不过分鲜艳,是那种很健康的颜色,让人觉得这人很干净又血气很足。
他的嘴唇,阿媛忍不住脸上一热,和她有很多亲噸的回忆。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阿媛惊叫出声,惊慌失措,脸一下就红了。
林怀正眼疾手快伸手拽住她,不让她跑掉,问她:“你打算在外面坐多久?”
阿媛的脸红得要烧起来,说不出话来,心跳加速。
“我不让小王跟你说我睡着了,你打算一直坐外面?”
阿媛局促地挣了下自己的手腕,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林怀正望着她,抓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摸到她的手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握著。
阿媛没有挣开。
“我感觉你来了,我问护士外面是不是有人,她说是,”林怀正的目光像火山的火舌,停留在哪就要灼伤一片,“阿媛,你来看我,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过去的五十三个小时,我抬头看了无数次的钟,一有脚步声我就竖起耳朵听,我的电话一刻不敢离开身边,不停检查是不是静音了,晚上都不敢睡踏实,阿媛,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他把阿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自己摸摸看,我感觉你来了,我的心跳快要让我窒息了,但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来了,我担心我会心跳过快死掉。”
阿媛手底下的心跳像大锤一样,一下接一下地擂在她的手上,这份震动通过她的手臂,让她的心脏也跟着剧烈地震动起来,她觉得自己脸皮发热,四肢发热,心脏剧烈跳动。
“林怀正……”
阿媛感觉自己嘴巴发干。
“嗯”林怀正耐著性子回应她,她又不说话了,头快插到胸口去了,“你打算以后都不叫三叔了,是不是?”
“就不叫,林怀正,林怀正。”
林怀正突然失笑出声,笑声从胸膛发出,微微震动着阿媛还在他胸口的手,他的手和她噷握著,不让她走。
他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声音少见的黏腻腻,“你叫什么都行,叫阿猫阿狗都行,只要你开心。”
“狗,”阿媛立刻叫了一声。
“哎,”林怀正应了一声,他的胸膛又在微微震动,阿媛看见他眼角开心的纹路。
岁月的痕迹让人动容,让林怀正更生动,阿媛觉得这很性感。
“我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正好有事坐三号地铁就顺便晚下了几站路,之前我生病你照顾我,我也应该来看看你。”阿媛说。
林怀正抬起笑眼看着她,夸她:“阿媛真好,知道投桃报夌了,”他说完停了一会,拿眼睛看着她,又开口问,“那我······你也愿意······吗?”
阿媛的心要蹦出胸口,她说不出话来。
林怀正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像个火山要把人吞没,让人灰飞烟灭。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他们都知道是什么,像一场心知肚明的游戏,答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阿媛勉力不让自己魂飞魄、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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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正又露出那种只有阿媛面前才会有的笑容,轻轻地摸了摸阿媛的脑袋,说:“三叔开玩笑的。”
开玩笑是卑微者的通行证,护身符,藏着卑微者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阿媛把手从林怀正胸口扯回来,站直身体。
林怀正撩起眼皮看她,觉得胸口没了她的手一阵空荡荡,外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声,像是树上的鸟遇到了什么热闹的事。
“这两天很忙?都在外面吃的饭?”林怀正问了一句。
阿媛盯着他的眼睛,随口说:“对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还没毕业的学生不需要回学校答辩?现在的学生都可以一直在别人学校?”
阿媛不说话。
屋子里没人说话,只有外面的鸟?声声声入耳。
“阿媛,我想喝水。”
过了一会,林怀正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杯子。
阿媛过去拿起杯子,瞧见里面还有半杯水,也不知道是冷是热,她本能地就仰起头尝了一口,发现有点凉了,又兑了一点热水。
林怀正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她,看见她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眼神幽暗了下来,像一把火瞬间在他胸口点燃,他觉得一股热浪冲上头顶。
阿媛看见杯子旁边放了一包吸管,不等人说就抽了一根出来,把杯子连着吸管端到了林怀正跟前。
她俯下身,她披在肩头的头发像流水一样流到了林怀正的脸上,她看见林怀正闭了闭眼睛,他额角有青筋在跳。
她赶紧往后退了退,把头发拨到一边,把吸管递到林怀正的嘴边。
林怀正睁开眼,张开嘴,含住吸管,他的眼睛盯着阿媛,连眨也不眨。
他的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微微嘬著吸著吸管,随着“咕嘟”一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这些动作如此熟悉,让她想起夜深人静、灯光浮动的时候他的样子,不过那时候他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是迷离的。
想到这阿媛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人家说“看山不是山”,她现在看见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她觉得自己疯了。
不知道是不是春天的缘故。
林怀正的脸也不见了前几天的苍白,突然有了点血色,他吐掉嘴里的吸管,轻声说:“好了。”
吸管上滴了一滴水在他的嘴唇边上,摇摇欲坠,晃得人心跟着颤颤悠悠。
“怎么了?”他看了看阿媛的脸,问她。
他说话的时候,那滴水跟着晃动,阿媛头脑发懵无心听他说了什么,目光停留在他柔软的嘴唇和那滴水上。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滴水擦掉,他的胡茬刮过她的皮肤。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的时候一愣,她手下的林怀正身体一僵。
阿媛局促地缩回手,悄悄地搓了搓手指,他皮肤的温度还留着,一路烫到她心里去。
她觉得浑身热哄哄的又有点口渴。
她站起来就走,不管林怀正在后头“阿媛,阿媛”地?著,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站在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皮发红,眼睛好像含着水,怎么看都不像她自己。
怎么会这样呢,她问自己。
她刚走出住院部大门,在刚刚拦她的两个保安眼皮底下走开,小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追上她,恭恭敬敬地说:“老板让我送您回去。”
她一声不吭坐上那辆库里南回了学校。
谢蕴和德廉坐电梯下了楼,走在到处闪闪发光的住院部一楼大堂,谢蕴问德廉:“我看那姑娘别别扭扭地,连病房也不进,阿正对她发火了?”
楼下的保安朝他们问好,他们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走出大门,德廉从口袋里掏出烟,往旁边的站了站,说了声:“我抽根烟,”顺手也递给谢蕴一根。
两人就著德廉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烟,站在太阳地下面抽烟,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德廉吐出一口烟,对谢蕴说:“阿正如果能狠得下心来把她晾在门口五分钟,谢蕴,我头给你当球踢。”
谢蕴烟还含在嘴里,像见了鬼一样扭头看德廉,不敢置信地问:“你说阿正?阿正?”
他太惊讶了,声音拉得的一声比一声高,林怀正这个人别的不好说,论道胆量和狠心,别人难出其右。
他是那种必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砍掉自己手臂的人,说他心软妇人之仁,这好比说夏天里下了鹅毛大雪。
德廉瞥了他一眼,叹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他没法说,莫名替阿正觉得没脸,只能克制地说:“我只能跟你讲,阿正在我们面前和在这个女的面前完全是两个人,你识相点,这个人咱们都得罪不起。他是既当爹又当妈,既当保姆又当孙子。”
谢蕴朝德廉脸上喷了一口烟,骂他:“你头铁就继续埋汰他,当心他知道了真把你的头拧下来。”
德廉把烟屁股在旁边的台子上按掉,说:“他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我编的来诳你。”
谢蕴也跟着把烟灭掉,骂他:“我信你个头,人的本性还能一两天就变了?你说什么神话故事呢?不过,我信他对这姑娘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为了她连觉都不睡,这对阿正这样极度理性的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事了。”
他们说著话沿着绿荫道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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