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识暴君的第二天
“他就是个自恋的小鬼!他把我赶到这儿……等等,黑白无常你们都不知道?”
沈昭的哭腔猛地一顿,抬起没有泪痕的小脸,目光古怪地直视着他。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阎王?”
燕北霆并未计较她的无礼之举,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后转身坐靠在木椅上。
面对着狼狈不堪的她,缓缓说道:“诸国之中,寡人从未听闻过阎王。世人皆言东国国君生得如女子一般艳丽无双,世人戏称其为艳王,可是他派你来的?”
“额……不是,我说的阎王是掌管阴间的神祇,阎王的老大是后土娘娘,黑白无常是阎王的小弟,专门负责捉鬼的。”
沈昭解释完,便瞧见燕北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原来你并非神女,不过是只野鬼。”
燕北霆微微舒展眉宇,大手优雅地端起身旁的热茶,轻抿一口后,漫不经心地瞥向对面之人。
见她脸色涨得通红,燕北霆神色淡漠,启唇道:“没什么用处,拖下去杀了吧。”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言一出,沈昭吓得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道:“大王饶命!小女子虽非神女,可曾学过中医之术。大王若留小女子一命,小女子定能为大王治疗头疾,恳请大王开恩。”
燕北霆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问道:“你如何得知寡人有头疾?”
此事除了那个已故的女人以及他最为信任的近侍太医?,绝无第三人知晓。
沈昭心中慌乱不已,脑子飞速转动。
“回大王,是白无常告知小女子的。白无常说让小女子做完善事便可回去,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女子猜想,若能治好大王的头疾,小女子定能回去,求大王给小女子一个机会吧。”
接着,她又补充道:“白无常还说,大王的头疾若不能治愈,恐活不过明年冬天,还请大王给小女子一年的时间。”
说完这话,沈昭在心里暗暗嘀咕:若真发现治不好他,一年的时间也够筹划了,到时假死出去逍遥快活!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我可真是个小聪明鬼,呸呸,小聪明人,嘿嘿。
燕北霆看着她那眼珠不停地来回转动,微微挑起了眉。
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便让寡人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等本事。你叫什么?”
“我叫沈昭。”
他点点头,随后唤来门外候着的宦者。
“传旨,封此女为夫人,居住辰春宫。”
宦者丛信垂眼看着地面,恭敬应道:“是。”
辰春宫离明干殿最近,这女子刚一入宫便能封为夫人,看来以后不能怠慢了她。
一听到这暴君竟要封自己当夫人,沈昭惊得眼睛睁得老大,内心慌乱到了极点。
谁不知这暴君喜怒无常,那些进过宫的女子,就没听说有谁能活过一个月的。她可绝对不能成为他的妃子,不然头七恐怕就离她不远了!
想到这里,沈昭格外小心地说道:“大王,小女子更适合在宫中担任医者之职。大王您天人之姿,小女子实在不敢高攀……”
燕北霆悠悠说道:“要么当夫人,要么寡人现在就送你去见所谓的白无常。”
若让这个女人去太医院,人多眼杂,难以控制……唯有放在自己身边,才好时时盯着,到底是哪方的细作。
若是丞相……那他可真是没有一点新意,燕北霆冷笑。
沈昭望着燕北霆离去的背影,心中叫苦不迭。
当夫人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她愁眉苦脸地坐在床沿,满心无奈。
这时,一个侍女从殿外走上前来,微微福身道:“夫人,奴婢春燕,是大王派来服侍夫人的。请夫人出上畤宫,入辰春宫。”
辰春宫内,沈昭看着殿内十分华丽,心中感叹。
“夫人,辰春宫离大王的明干殿最近,来回不过一刻的距离,可见大王喜欢夫人。”春燕说著,又指挥着侍女们将带来的蜀锦被褥放到梨花衣柜中。
“这是褒国的褒河翠打造出的各种首饰,夫人您瞧瞧?”
春燕捧着装著珍宝的宝匣呈在沈昭眼前。
沈昭双眼冒星,说:“是不错。”
春燕放在桌上,从里面捡出一支宝钗,上面的宝石有婴儿拳头大小,正颤颤巍巍的挂在钗子上。
“夫人貌美,这宝石颜色正衬夫人,奴婢给夫人戴上?”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沈昭惊奇说著。
春燕搁下,又捡了一对宝石耳坠递给沈昭。
沈昭看着鸽子蛋一双耳坠,只觉得还没戴上,双耳就已经在痛了。
“撤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我想思考一下人生……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春燕,是大王派来服侍夫人的,大王喜静,门外还有春雀,春景两个侍女,宫外还有几个内侍等著侍候。夫人可是嫌少?”春燕问道。
“不少不少,我用不著那些人。”沈昭连忙摆手。
“夫人刚进宫还不知,大王心绪最是难以捉摸…这盒珍宝是大王特赏给夫人的,若夫人不配件身上,奴婢怕大王会恼了夫人…”春燕眼里担忧。
我怎么不知?我可太知了!我可不能让那暴君抓住我的小辫子,借机把我噶了!沈昭心想,嘴上却是不敢说出来。
只随手从匣子里挑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手镯,套在了手上。
“奴婢这就退下,现在王宫无后,宫中只有夫人一妃,晚间大王定是要夫人侍寝的,奴婢著下人去准备。”
“噗!”沈昭一口茶喷了出来。
“倒也不必,春燕,我在这是因为给大王……”治病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昭停了下来,看了眼眼前低眉顺眼的侍女,含糊的说:“大王不会来我这休息的。”
“怎么会?您是大王唯一亲赐的夫人……”
“唉,你下去吧,让我自己静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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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躺在榻上,想着以后的出路,午后的阳光从窗边投射在她的洁白无瑕脸上,温暖的阳光将她的小脸晒得热烘烘的,舒适的不由松了紧蹙的蛾眉,眯起一对杏眼。
在辰春宫住了五天,除了春燕每日遵循饭点给她端来三餐外,她好像被满宫里遗忘了一般,谁也不曾来找过她。
第五天夜里,一个面生的女官领着一众捧著华服的侍女们候在殿外。
寝殿内,沈昭懒懒的倚靠在榻上,旁边的小桌上,春燕垂首在桌旁,熟练的拿起一颗龙眼。
指尖小心的嵌入果皮,稍一用力,浅褐色的硬壳裂开些许。缓缓剥开,晶莹剔透的果肉旋即显露,递到沈昭唇边。
沈昭眨眨眼,将果肉纳入口中,微微咀嚼,满嘴清甜。
“春燕,我自己就能扒,你不必这么投喂我……”她低头吐出内核,从桌案上拿起丝帕递给春燕:“擦擦手吧,都粘上果汁了。”
春燕一愣,看着帕子上绣著的精致云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手帕拂过指尖,微微擦过不易察觉的薄茧,而后又将丝帕收入怀中,侍立在一边,神色平静无波。
此刻,掌衣徐迈进寝殿,缓缓走近塌前,小心的望了眼塌上的夫人,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艳,她斜卧于塌,乌发如墨,懒散的松在耳边,眼眸澄澈,琼鼻之下,朱唇不点而红。
掌衣徐不敢再看,屈膝行礼:“参见夫人,奴婢是宫中掌衣,秋意渐凉,大王身边的丛信特遣奴婢前来送新制秋衣。这衣料是精心挑选的丝绸,触手生温,图案是当季时兴的繁花样式,夫人您看可还满意?”
沈昭还没等说话,那掌衣徐又说:“若是有半分不合心意之处,奴婢即刻回去修改。再者,冬日将至,不知夫人对冬衣有什么喜好或要求?”
“没有不满意的,冬衣也没什么要求,暖和就行。”
“是。”
掌衣徐应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沈昭白软的脸,这夫人看来不是位挑剔的人。
“在夫人面前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不快下去。”春燕皱眉,又招呼起来。
“春景,送一送掌衣徐,春雀,去让膳房备些蜜饵??,叫厨娘多放些蜂蜜……”
“不…不必,我现在还不饿。”沈昭没再看退下去的掌衣,连忙拉住春燕。
自从来这,春燕像把她当成了喂不饱的饕餮,除了三餐,每每都准备许多小食来投喂她。
偏偏那些糕点饴糖该死的好吃!
自己本就嗜甜,一连吃了几天,直到夜里梦见自己长了满口蛀牙,被妈妈揪著耳朵骂,才不敢再多吃了。
“夫人,您若是没胃口,奴婢叫厨娘再做上回那水晶饼吧。”春燕说著。
上回沈昭一口气吃了四块水晶饼又说没吃够,夜里又当晚膳吃了九块,至今?她记忆犹新。
“水…水晶饼?”沈昭眼前一亮,水晶饼外皮酥脆,一口咬下去,薄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有红豆馅的,还有紫薯馅的,还有蛋香味的……
“…我真的不饿,不过尝尝也行,那…那就来一…”
一个好像不够吃啊……沈昭皱眉。还未说话,只见春燕冲著站在原地的春雀大手一挥。
“来一盘。”
“!”
“是。”春雀行了一礼,垂首退下。
*
明干殿正殿
“大王,这是南边儿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司徒镇双手递给丛信信件,看他往大王身边送去。
燕北霆拆开信,一目十行,又拿起桌上的灯罩,将信烧了,一声暗叹随着纸糊味四处飘散。
“是寡人放纵楚武,叫他养成狼子野心。”
“大王,安南将军是否被人陷害?楚武与楚文和臣一同长大,楚武不像是……”
“你想为他说情?”
他眯起眼睛。书房内,气氛如紧绷之弦,随着燃烧的蜡烛蔓延开来。
司徒镇一惊,双手抱拳:“臣不敢。”
“罪证确凿,楚武与丞相的密信寡人也拓了几份,你想查阅?”燕北霆眉目松动,黑漆漆的双眸紧盯着司徒镇,唇角含笑。
“是臣僭越。”
抬眼瞥见面前将军额间渗出的冷汗,燕北霆语调平缓,仿若毫无波澜:“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爱卿为何惶恐?”
“臣……”
“萍公主现下可还安稳?”燕北霆打断他,抓起桌上的骨珠转了转,骨骼分明的手慢慢临摹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动作极尽珍爱。
“公主一切都好,请大王放心,臣定会真心对待公主,不让她再受委屈。”
他话中带着郑重,让燕北霆听了顿觉无趣,随手将骨珠扔去他怀中,再不见珍惜的模样。
“你若喜欢便罢了,只是可惜这骨珠在寡人这凑不成一对,寡人便赐给你,让公主日夜佩在身上,也算成全了。”
司徒镇握著骨珠,身形一顿,低声应答。
“下去吧。”
“是。”
见司徒镇退下。燕北霆缓缓闭上眼睛,默了两息。
“丛信,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
丛信抬眼见面前年轻的帝王正闭着眼睛,面色晦暗。谨慎问:“大王可是累了?奴扶您回寝宫吧?”
后日便又是月中十五,这几日他侍候的万分小心,生怕被寻着错处。
见他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已经睡着了,丛信又低声悄悄问:“大王还是去辰春宫歇歇?”
燕北霆猛然睁开眼睛,眼中的阴郁与暴戾瞬间褪去,漆黑的眼眸未染一丝困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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