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识暴君的第三天
“夫人,大王身边的丛信遣人来说大王要在您这留宿,春雀你来给夫人梳妆,奴婢先下去着人备好清和香,大王每每闻到这香,心情也会好些。”春燕说完,躬身退下。
盛着温热水的金盆里被春雀加了几片玫瑰,端在沈昭面前,沈昭洗完脸,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由著春雀梳妆。
细腻的脂粉敷在她的脸上,口唇点上鲜艳的口脂,发间只点缀著珍珠,简单的妆容,不过分华丽却清丽无双。
“好了吗春雀?”沈昭问道。
其实她想说不必这么麻烦,那个暴君来肯定不是要她侍寝的,多半是来询问他的头疼病。
“夫人抬头叫奴婢看看。”春雀看着面前的美人,眼里赞叹,她眉如远黛,目若星子,眼神透著单纯澄澈,双唇仿若是春日里的桃花,绯红娇艳。
“夫人别动,还差这一点。”
沈昭见她持着黛笔,沾取朱红,往自己眼下轻点后,点了点头。
“夫人,大王已在前来的路上,片刻即至,请于宫室门口迎候。”门外传来春燕的通报声。
沈昭叹了口气,心里直道麻烦,由著春雀给她披上外衫后,走了出去。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仪仗渐近。
燕北霆身着一袭玄色绣金长袍,腰系金躞蹀,面目冷峻。刚走进宫室门口,眼神便落到了不远处低垂著脑袋站着的沈昭身上。
她身后的灯光朦朦胧胧照在她身上,仿佛与记忆中,等待父王临幸的母后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燕北霆眼里露出厌恶,未发一言,大步向寝殿内走去。
沈昭只觉得一阵风带动着她的头发轻飞起来,眨了眨眼,感觉出这暴君似乎是心情不好。
她转身也进了寝殿,抬头看着燕北霆已经坐在了榻上,正低头写着什么。
寝殿内侍从都被打发了出去,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添墨。”
“是。”沈昭回。
站在他身侧,拿起小几上墨锭,墨锭与砚台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燕北霆低头看字,刚吩咐完,一抹莹白便闯入了他的视线,是她的手。
正握着墨锭在砚台中研磨,墨香幽幽飘散开。他眉头微松,仍未抬头,只是低沉着嗓音问:“你有何妙策治疗寡人头疾?”
“大王能否让我先把脉瞧瞧?”
她在现代本来是中药学专业,在现代就常给人把脉弄药,不想在这也能派上用场。
燕北霆将左手放到桌上,右手握拳撑著头,又瞌上眼睛,有几分不耐。
沈昭屈指搭在他的手腕,静心把脉。
“脉象数疾,一息六至有余……嗯?”怎么脉象越跳越快?沈昭心中诧异,下意识抬头,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也不知何时起,燕北霆正紧紧盯着她的面容,面露阴沉,薄唇轻启:“找死?”
“什么?”
沈昭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猛然袭来,燕北霆的手如铁钳般掐住她脖颈,瞬间将她拽至身前。
“咳咳…放开我…”沈昭大惊失色,双手慌乱握住燕北霆的手腕,却如蚍蜉撼树,无法挣脱。
两人的距离急剧拉近,近得彼此的鼻尖几乎相触。沈昭瞪大双眸,与燕北霆狞厉的黑眸对视。
燕北霆的左手紧紧扣住她,令她动弹不得。撑在额角的右手则缓缓抬起,移向她的右脸。
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一点红痣,拇指指腹在痣上微微用力,反复摩挲,红痣的颜色渐渐晕染开来,在她眼尾处洇成一小团红晕。
他盯着那团红晕,冷冷开口:“喜欢点痣?”
痣?沈昭一愣,下意识解释:“是春雀上妆时给我打扮的,你若看不惯,我洗了就是……”
燕北霆面无表情,险谲墨眸中夹杂着审视,似是在辨认真假。
片刻后,他猛然一甩手,将沈昭推开,冷声吩咐:“压春雀来。”
沈昭踉跄著稳住身形,捂著脖子,警惕的看着燕北霆的侧脸,心还在剧烈跳动。
春雀被两个侍卫押进寝殿,趴伏在地上,惶恐不安:“拜见大王。”
“丛信。”他冷冷俯视地上瑟缩的婢女。
丛信会意:“是。来人……”
“不必拖下去,就在这里处置。”燕北霆的目光仿佛是看待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落在惊慌失措的春雀身上。
“大王饶命!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求…求大王饶命!”春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沈昭被这一变故震到了原地,只见两个侍卫分别擒住春雀的双臂,使其双手向前伸直。
另一名侍卫从刑具盒中取出拶子,将她的手指分别放入拶子的空隙中,开始缓缓用力向中间挤压。
春雀先是低声啜泣,随着压力逐渐增大,手指被越夹越紧,十指连心,她的啜泣转为痛苦的尖叫嘶吼,在冰冷的寝殿中,尤为刺耳。
早前为她上妆的一双灵活手指现在已如一团绵软无力的烂泥,无力地耷拉着。
指节处呈现出青紫色的瘀血肿胀,皮肤破裂之处,鲜血缓缓渗出,触目惊心。
沈昭看着春雀瘫倒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后退了两步。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燕北霆,只见燕北霆原本冷峻紧绷的面容,竟有了一丝松懈。
仿佛是春雀的惨叫声取悦了他,他慵懒地倚在小几旁,右拳撑著额角,唇角扯出一抹扭曲的浅笑。
察觉到沈昭的目光,他抬眸向她看去,漆黑的眼眸中,残留的狠戾与愉悦尚未散去,犹如实质的寒意,让沈昭浑身发凉。
燕北霆微微眯起眼,询问:“方才可有看出眉目?”
沈昭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燕北霆轻叩左手手腕,又看向她。
原来是问脉象,沈昭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忽略掉被侍卫拖下去的春雀,拧眉回到:“常人一息之间四至五次,大王脉象弦数而造,一息近其七次,犹如疾鼓而催,像是中毒致使气血逆乱,经络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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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平日除了头痛可还有其他不适?”
燕北霆的目光随着她的神情婈移,淡声道;“每月十五头疾加重,让寡人好生烦躁。”
“十五,那不就是后日?”沈昭喃喃自语,感觉到燕北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不错,夫人既想救寡人,后日便来钟庭堂,届时寡人毒发浑身无力,尽可以让夫人肆意妄为。”
怎么说的我像要害你似的?
沈昭暗自嘟囔几句,又老老实实的说:“大王,我见各殿都燃著清和香,昨日便让春燕拿来瞧了一下,香料里有一味肉豆蔻,用久了容易使人上瘾,平日里还是少用些吧。”
燕北霆瞥了她一眼,语气庸慵懒:“无妨,那香是祖母所赠,寡人每每闻到都心情舒畅。说到祖母,明日你去千寿宫请个安吧,太夫人最是仁爱慈祥,去时戴上一对蓝珠花,她会喜欢的。”
“是,我记下了。”
燕北霆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宫中没人教过你规矩?”
“什么?”
见沈昭一脸茫然,燕北霆不愿多言,轻吐出两个字:“罢了。”随后转身迈步而去。
守在门外的春燕,见大王离去,立刻快步进来,小心翼翼扶住沈昭,关切问道:“方才夫人可是被吓著了?”
沈昭脑海中浮现出春雀被拖走时的惨状,脸色变得苍白,忍不住问道:“春雀是怎么回事?”
“夫人,大王最不喜眼下有痣的女子。是因先月后眼下便有一颗红痣。春雀是宫中老人自然是知道的,定是她居心叵测想要谋害夫人。此事也怪奴婢粗心,竟出了这样的错漏,幸而大王未迁怒您,不然恐怕您现在……”
沈昭一惊,下意识捂住左耳,她左耳耳垂处就有一颗痣。
“夫人莫怕。奴婢早就看过,您耳垂红痣浅淡轻易看不出来,且并未长在眼下,不必过分在意。”春燕安慰。
“可是春雀为什么……”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哪惹了春雀,春雀为什么要这样做。
“您不必吃心,丛信公公在殿外已经吩咐人把春雀押去了永巷,若有什么消息,会递进来,夫人喝点茶压压惊吧。”
沈昭茫然点头。
次日,沈昭在春燕的引领下前往千寿宫。行至宫门外,春燕入内让侍从前去通报,沈昭便静立等候。
她身着月白色襦裙,领口与袖口的银边精致细腻,下身长裙微荡,裙腰高束,腰间淡蓝束带轻挽,衬出纤腰楚楚。
晨光倾洒,使得她地上的影子微微摇曳,在宫外等了许久,她螓首微垂,若有所思。
宫墙一侧的回廊拐角处,静静站着一位男子。
他身形挺拔,一举手投足间皆是矜贵之气。目光偶然间落在了宫门外等候的沈昭身上,转而向身旁的侍从轻声问道:“那女子是何人?”
侍从沉斗连忙拱手行礼,恭敬地答道:“回公子,是前几日大王新封的沈夫人,想必今日是来给太夫人请安的。”
听到是大王的夫人。雁北誉的眼里闪过一丝惋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开。
“夫人,太夫人现在有空了,请您进去。”
沈昭捏了捏站的有些酸软的腿,进了千寿宫。
一抹幽香从香炉中窜入她的鼻子,和清和香很像,但她细细闻著却觉出了一丝苦腥味。
按照今早春雀教的,有些生疏的向榻上的女人行了一礼,说:“拜见王祖母。”
华太夫人慵懒的倚在小几上,正摩挲着手中佛珠,漫不经心地抬眼瞟了瞟老老实实站在那的沈昭。
倒是个有姿色的,怪不得大王封了她做夫人,只是……
她目光转移到她的发髻,看着那正明晃晃的簪著一对蓝珠花,脸色骤变。
“大胆。”她的声音带着怒意,再看向沈昭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沈昭连忙跪了下来,满脸无辜。
只听到华太夫人身边的康沽带有不悦的声音从上边传来。
“太夫人平日素简,最不喜奢侈,沈夫人这对蓝珠花一看就价格不菲,摆到太夫人眼下,可不是成心让太夫人不快?”
素简?沈昭一愣,刚进宫她便看到太夫人身着奢华,此刻跪在地上,眼底还能看到太夫人的鞋上镶嵌著两颗硕大的珍珠。
方才那嬷嬷说蓝珠花,沈昭瞬间明白过来,是这对蓝珠花惹恼了太夫人。就知道那暴君不会这么好心,说什么太夫人喜欢蓝珠花!
“这,我刚进宫并不懂规矩,还请王祖母恕罪。”沈昭压低了身子。
刚说完,华太夫人将佛珠重重的摔到了小几上,声音响亮,昭示著主人的愤怒。
“当真是不懂规矩?难道你对大王也自称我吗!”她坐直了身子,眼里怒意化作实质射向沈昭。
沈昭一愣,瞬间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古装剧,妃嫔向皇帝或者上一级见礼好像自称自己臣妾来着,她竟然把这个忘了!怪不得昨夜那暴君也说自己没规矩。
“难道你对大王也自称我吗?”华太夫人横眉倒竖,逼问著。
还真是……沈昭想着,但嘴上不敢说出来,再迟顿她也反应过来,这个太夫人好像不是那么好说话。
“好好,跟老妇装哑巴!康沽!去将她脑袋上的珠花扯下来,掌嘴!”
“是。”
眼见这膀大腰圆的嬷嬷撸著袖子一脸狠意走过来,沈昭还未作反应,一个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寡人不知,寡人的夫人竟要由一个贱奴教训。”
殿内响起侍从们“拜见大王”的声音。
燕北霆一步未停,缓缓走到小几左边,坐了下来。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爱妃昨夜侍寝辛苦,怎么还跪着。”
什么爱妃?什么侍寝?
他看了眼丛信,后者抬来一个木椅,春燕连忙上前将腿脚有些麻木,风中凌乱的沈昭扶起,坐了上去。
“将这贱奴拖出去,交由永巷,不许她再惊著寡人的爱妃。”
“大王!沈夫人目无尊上,老妇只是在教她规矩,康沽照吩咐行事,不可扭送永巷。”华太夫人皱眉,看向被侍卫押走的康沽。
康沽是伺候她的老人,更是除了康芏以外的心腹,若是真到了永巷,日后怕是再不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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