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识暴君的第四天
“无妨。寡人再多派几个更忠心的老嬷嬷来,也配太夫人的身份。”
事已至此,华太夫人冷著脸:“那沈夫人对老妇不敬,大王也坐视不管?”
“自是要管,待爱妃回宫,寡人有法子叫她俯首认错。”燕北霆漫不经心盯着沈昭苍白的脸。又扭头看了眼脸色青白的华太夫人,只觉有趣。
这个畜生……
华太夫人眯了眯眼,转而话中带着精明,语气中隐含嘲讽:“明日便是十五了吧,不知大王是去镜明宫还是虎苑?”
“那的宫人没什么趣,明日寡人会去钟庭堂,祖齂也来吧,寡人许久未与太夫人诉谈了。”
燕北霆轻叹,抬手拾起方才摔在小几上的佛珠,不轻不重的揉捏著。
华太夫人微怔,冷冷勾唇:“不必,明日是先月后忌日,每年老妇都会去享堂焚香。说来明日也正是大王生辰,不知大王如何庆贺?”
“哦?只是焚香?寡人听闻郭丞相与千寿宫平日来往不少,若丞相有心,可让他代太夫人分香?”他淡淡的说,仿佛并未把先月后的忌日放在心上。
华太夫人正端起茶盏欲饮,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抖,茶盏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郭相乃是朝廷肱骨,掌管朝廷要务。若无诏命,岂会贸然前去。”
“既如此,寡人便不为难太夫人了。”
燕北霆失了兴致,撂下佛珠,懒得看华太夫人惊惧的眼神,起身走到装着鹌鹑的沈昭面前。
“走吧,爱妃。”
“……”
沈昭走在燕北霆身后,刚才罚跪的的双膝还隐隐作痛,她走的缓慢,心里却想着今日的情形。
暴君和太夫人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很好,刚才太夫人说明日是先王后的忌日,岂不就是暴君齂后的忌日?
可偏偏十五又是这暴君病情加重的日子,她总感觉这两者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
“在想祖齂?”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起,沈昭回过神,便看到面前的一张阴郁俊美的脸,正紧紧贴着她的脸,从远处看倒像是一对情人在耳鬓厮磨,喃喃自语。
如果忽略掉他眼里的阴鸷的话。
太近了。
沈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这才发现周围侍候的侍从们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整个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高大的身体逼近她,见她不说话,他眯起眼睛,墨眸中泛起不满。
抬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低下头紧紧盯着她。
日光有一半照在她的脸上,另一半被他的身躯掩盖。
她被晒的微微眯起泛著水汽的杏眼,露出有些惊惧的表情。两片像桃花花瓣一样的唇因他捏著下巴而微微张开,隐绰间能看到她洁白贝齿后藏起的软舌……
他面色阴晴不定,眼眸幽深,又凑近看了看,话中赞叹。
“爱妃目睫甚美,寡人有一支以兔毫制成的竹笔,却不及你分毫。若使爱妃睫,想必所书之字更加精妙。”
沈昭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见他一脸幽深思索,似乎是真的想把她的睫毛一根根拔下来制作成一根竹笔!
她慌乱的后退几步,踉跄跌在了地上,刚被罚跪的左膝磕碰在花园小径的石子路上,让她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爱妃以为如何?”他毫不在意她狼狈的姿态,只微动手掌,感受着娇弱柔软的触觉渐渐从他手中流逝,?他心绪诡异的感到不满。
“我,臣妾是在想方才在太夫人宫里闻到的香料。”沈昭心虚的转移话题,撑著有些疼痛的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不过是清和香罢了。”看着她有些恐惧苍白的脸色,似是刚才的话真的吓住了她,让他心情莫名愉悦。
“是和清和香相似,不过我……臣妾却闻到了苦腥味。”
“清和香是以杜衡为君料,以郁金为臣,肉豆蔻为左使料,这些香料配比后多温和镇静,是辛香,清凉味。可是臣妾进太夫人殿却闻到一丝微苦味。”
之前暴君说清和香是太夫人赠的,闻久了能缓解自己的头疾。
可是刚才在殿中,她看的出来暴君与太夫人并不对付,太夫人怎么那么好心送能缓解头疾的香来?而且太夫人殿里的香又与清和香有些差异,让她不由奇怪。
燕北霆眼波微动,看着她好奇的双眸。
若这女子真为丞相的人,察觉出香料不妥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太夫人的清和香里比寡人的多一味香料。”看着她惊讶的看着他,燕北霆嘴角微微下撇,似笑非笑,低哑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引诱:“爱妃若想知道,明日来钟庭堂,寡人会让爱妃知道的……”
总感觉明天去钟庭堂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沈昭想拒绝却不敢。
不过……虽然明日暴君头疾加重,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倒也是她洞察病况,更容易诊断病症的时候。
若是将来真的治好了这暴君,说不定自己还能得些钱财赏赐,以后出宫生计也就不用愁了。
想到这,沈昭舒展眉头,此刻倒是真心实意的想好好医治燕北霆了。
她认真点头说:“好,明天我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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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霆挑眉,没想到她应的倒快。随后便见她又一副踟蹰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预知了自己明日的死状,要后悔了吗……
一想到明天他会亲手捏碎她纤细的脖颈,注视她秋水一般的双目溢满惊恐,泪水簌簌滚落……他的气息便略有不稳,手指微微弯曲,彷佛已经触碰到那嫩滑的肌肤……
“不,不是我。是臣妾,明天臣妾会去的。”
沈昭微红著脸,这该死的称呼,她怎么改不过来?
“……”
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话,燕北霆冷声开口:“既改不来,便不用那自称,叫人恶心!”
看着他突然冷下脸,衣袂翻飞,大步离去的样子,活像是谁惹了他不痛快。
什么毛病?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自己还不乐意叫什么臣妾呢。
“夫人,奴婢扶著您吧,方才在宫外站了一个时辰,又被太夫人罚跪了半刻,怕是要伤著膝盖了。”
春燕从花园拐角处走出,担忧的扶住沈昭。
“那都不算什么,刚才左膝不小心磕到了石子上,好像出血了。”沈昭皱着眉。由春燕扶著慢慢往辰春宫走去,左膝微微一抬,就疼的她冷汗直流。
沈昭回到辰春宫,正躺在床上,她轻轻挽起裙摆,果然,左膝有些红肿,膝盖侧被石子磕破了一个小口子,还在渗著血。
好在伤口不深,又有衣裙护着,没有碎石感染。沈昭松了口气。
春燕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布帛,轻柔的为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又吩咐春景去取来宫中常备的金疮药和血竭膏,为沈昭包扎,动作颇为娴熟。
刚用丝绢涂好金疮药,就见夫人正盯着木盒中另一瓷罐的紫红色药膏出神。
春燕拾起,轻声说:“这是血竭膏,待金疮药在您伤口处晾的干些,再涂上这个。日后便不易留疤了。”
沈昭惊奇的看着,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
原来这是血竭!在现代,血竭可是被列为名贵珍稀的名贵中药材,受到严格管控,医用价值极高,价格更是高昂。
只在书本里见过的血竭如今被制成一小瓷瓶的药膏,沈昭有些激动。
春燕涂好药膏,看着面露兴奋的夫人,这是夫人自来宫里除了吃水晶饼以外,情绪最雀跃的时刻。
春燕眼珠一转,又拿了一条干净的丝绢轻轻擦拭夫人沾著药膏的指尖,状似无意的说。
“这血竭算什么?夫人若对药材有兴致,明日奴婢带您去趟太医院,那里有蓇蓉,荣草还有那鲛人泪等等,珍稀的比比皆是,奴婢都数不过来,听闻太医丰从南边寻了毕方羽,现在停在繁城驿站,不过半月便回京都了。”
春燕轻描淡写的话如同好几个二踢脚被点燃,炸裂在她耳边,最后又变幻成礼花弹发射在黑夜中,变成璀璨的繁星在空中缓缓飘下,尽数落在了沈昭的眼中。
天啦!她到底穿在了什么地方!这些药材只存在于传说神话中,没想到她竟能有幸亲眼见到,她就知道好人会有好报,上辈子死的值!
沈昭双眼含泪,不是膝盖伤口疼的,是被春燕这番话感动的。
春燕仔细盖好药瓶,递交给春景。转眼便看到沈昭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她唇角微搐,仍不改色,面带微笑。
“好春燕,我们现在就去吧!”
春燕在她的一对星星眼的注视下摇了摇头,看着她有些失落的神情说:“夫人左膝刚涂过药,不易挪动,且休养一夜,明日去过大王那后,奴婢再带您去。”
“好,好吧。”沈昭叹了口气,想到明天还要去看那暴君,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嘴角处还是翘著。
永巷处于宫中偏僻的角落,周围幽静,远离宫中主殿,是专用于囚禁失宠的嫔妃和犯错的侍女。
永巷令是管理永巷的最高官职,次等是三巡主管嬷嬷,再次等是看守侍女。
一巡嬷嬷管理被发落到永巷的嫔妃或者侍女的人员调配与住处,二巡嬷嬷主要是管理发落在永巷侍女们的劳作事务,三巡嬷嬷是管理永巷内的物资分配。
寿康宫内烛影摇曳,华太夫人两指死死扣著金盏,狠狠瞪着跪在殿中的二巡嬷嬷。
午后康沽被押去永巷,她正与康芏商量对策如何将康沽救回,结果晚间便传来消息,康沽死在了永巷。
康沽死在永巷的消息传来,砸的华太夫人头晕目眩,虽说永巷不乏有罪婢受死,可康沽不同,王宫中谁都知道康沽是她的贴身侍女。如今暴毙其中,岂不是公然挑衅她的权威?
“你给老妇如实说来。”华太夫人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掺杂着愤怒:“康沽刚入永巷,为何当晚就丢了性命?”
二巡嬷嬷缓缓抬头,眼神坦荡,迎著华太夫人盛怒的目光,恭敬的说:“丛信公公晚间传命,称康沽举止不端,不必再留。”
丛信是大王的人,若没大王授意,哪里会管一个被押进永巷的嬷嬷死活?如此,二巡嬷嬷倒也是无辜。
华太夫人脸色一沉。那人午间只说把康沽发落永巷,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想起午间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华太夫人冷笑,是了,定是那贱人搞的鬼,表面一副温婉纯良,午后定在那畜生耳边说了什么,才使得他处死康沽。
想到此处,华太夫人心中怒火越烧越旺,死死盯着跪在原地的嬷嬷,突然抬手将手中的金盏狠狠朝嬷嬷掷去。
只听“哐当”一声,金盏重重砸在嬷嬷额头,鲜血涌出,顺着嬷嬷的脸颊蜿蜒流下。
华太夫人望着那刺目的鲜血,释然冷笑:“康沽死得好,再不得老妇所用之人,全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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