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识暴君的第六天

“大王，您足腕上是否也有同样铅纹？”

燕北霆抬眸，看她凝重的表情，微微颔首。原来这?铅纹。

“除去铅纹，可还有其他不适？”

燕北霆与她错开目光，望向矮桌面上那几片风干的茶叶，带着漫不经心，缓缓开口：“每到这时心绪躁郁，闻著血腥味，方能让寡人舒畅些。”

说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那具冰冷尸体，随后目光移到沈昭身上，语气森然：“今日安南将军来的及时，否则，躺在那里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沈昭一怵，听着他不怀好意的话，一滴冷汗从她额上流下。

她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稳镇定：“大王，我在书中见过这病症，是铅毒。”

“中毒者，每月中旬手腕脚腕会出现条状铅纹，铅纹越细病症越重。病者心绪受铅毒影响，心情焦躁，易暴怒，阳光下比常人更容易出汗。还有若是吃多了高钙食物腹部会有剧烈绞痛的状况。”

“何为高钙食物？”燕北霆听着，剑眉微蹙，目光直直看着沈昭，疑惑发问。

“就是含钙量比较高的食物，比如牛乳，鱼虾，豆腐等等。”沈昭温和说著。

“不过大王不必担心，我马上就去太医院配置汤药，大王切记，服药后一日都不能停，平日需禁酒，避免过度运动，饮食也需要忌口，避免高钙，油腻，辛辣的食物，以免影响药效，嗯……还有就是不能熬夜，需避光，还有……”

沈昭说的口干舌燥，突然感觉一片安静，不由抬头看向燕北霆，结果发现他正倚著矮桌，单手撑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滔滔不绝的嘴。

“咳咳……我一会去太医院还是把这些写下来吧，至于大王手腕脚腕上的铅纹……可以用白芨粉与蜂蜜调和后，敷在上面，这样可以改善皮肤。”

燕北霆挑挑眉，看着她因他的注视下不安的样子，挥挥手：“去吧，配完方子回来与寡人用膳。”

沈昭一愣，余光瞥了眼身侧凉透了的尸体，实在想象不出来在尸体旁边吃饭是什么感受。不过她脸色微微泛白，呐呐应道：“是……大王。”

待沈昭推开门，带着春燕离去，燕北霆目光转冷，对着门外走进的丛信吩咐道：“处理干净。”

丛信微微躬身，犹豫片刻后说道：“大王，明干殿那边刚传来消息，御史大夫付斯刚通报求见大王，有紧要之事，向大王奏报。”

“去明干殿。”燕北霆神色未变，抬脚便往外走，刚至门口，便瞧见门外站着一个侍女，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他目光落在食盒上，：“这是什么？”

春景浑身一颤，忙不迭地回道：“回大王，这是沈夫人喜欢吃的糕点。夫人记挂大王，早膳未进多少，春燕便让奴婢带着些给夫人路上用。”

见大王神色微妙，春景生怕哪里触怒了他，赶忙打开食盒盖子，小心翼翼取出一盘散著甜意的水晶饼递上前。

燕北霆思索著这侍女口中的记挂，随手拿起一块水晶饼咬了一口，咀嚼间，余光瞥间门内地上那片孤零零的银杏叶，莫名从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勉强将口中过分甜腻的糕点咽下，又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糕饼朝那落叶扔去，他脸色微沉。

“难吃至极。”

“炙甘草二两、金钱草四两、土茯苓五两、黄芪、金银花、贯众、丹参各三两、绿豆一升……”沈昭奋笔疾书，写下药方，墨汁尚未干透。她拿起，吹了吹上头歪歪扭扭的字。

春燕悄悄瞥了眼纸上字迹，夫人的字迹实在别具一格，若是不仔细辨别，还当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太医令郑康接过药方，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正目光专注，细细察看。

“夫人，大王如今体内热毒不轻，这丹参加在这里，是否不妥？”

沈昭看了看，条理清晰地说：“热毒久积，易致气血不畅，淤滞于内。丹参活血祛瘀，辅助驱散热毒，不仅无害，反而十分契合大王的病况。只是千万别过量添加，必须按照我写的剂量去煎。”

她继续说：“每日一剂，分三次温服便可。”

郑康默默点头。面色凝重：“是，臣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还请大人准备些白芨粉和蜂蜜，按四比一的比例调和，每月中旬敷在大王手腕足腕上，待黑纹变轻，改换成三比一的比例，直至黑纹完全淡去。”

“是，臣这就去。”说完，他行完礼，拿着药方快步往药室走去。

沈昭将又低头把用药事项和暴君养病期间休要避讳的事仔细整理好。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两大张纸整齐折叠起来收入袖中。

待她终于搁笔，抬眼望去，只见门口有个小药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捣著药，圆溜溜的小眼睛时不时往她这瞟。

沈昭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瞬间驱散了小药童的拘谨。

小药童从门外走进来，他头发毛躁，随意束成两个小髻，上面还沾著草药碎屑。一双赤著的脚丫沾满灰尘，走路时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劲儿。

走到沈昭面前，小药童先是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衣着不凡的女子。

片刻后，他局促地行了一礼，磕磕巴巴开口：“您……您是来这帮忙的吗？我看您一直在写东西。”

“我在整理给大王治病的药方。我是宫里的沈夫人。你?什么名字？怎么光着脚呀？”

小药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小声说：“夫人，我?小虎。师父说人与大地亲近，身上会多灵气。草药长在土里，吸收了天地精华才有了治病的本事。所以我想光着脚，多沾沾土地的光，小虎以后也想有大本事。”

“你的想法真有趣，只是冬天快到了，到时候可不能光着脚了。若寒气从脚底侵入身体，一旦受了寒，生起病来，不仅你自己吃苦，也没法好好帮着打理药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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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看着夫人关切的笑容，挠了挠头，腼腆道：“多谢夫人。”

“对了，小虎，我想去看看药材库，你知道在哪吗？”沈昭心里还惦记着那些传说级的药材。

“夫人，药材库就在后院。师父说药材珍稀，有专人看守，要有大王手令，或者管事大人的通行文书，交给守卫才能进去。”小虎说著，神色向往。

原来还要手令……沈昭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落，毕竟是等级森严的王宫，那些重要的药材价值连城，若轻易能让人进出查看，反倒不合常理。

想到这，她神色缓和下来。心里盘算著，看来得找个机会向暴君求求情，看来她为他治病的份上，那暴君应该会答应她来瞧瞧的吧……

“若以后夫人有机会进药材库，可不可以带上小虎，小虎不会乱摸乱碰的，只是想看看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养神芝长什么样子。”

沈昭回过神，点了点头：“好，以后真有机会的话我带着你一起去。”

“夫人，大王方才往明干殿去了，说让夫人不必再回钟庭堂。”

身后冷不?传来声音，惊了沈昭一跳，回过身，只见春景正欠身行礼。

“哦，好，我知道了。你手里捧的是什么？”沈昭目光落在她手中看着有些精致的木盒。

春燕不等春景回话，抢先回：“夫人，那里面装的是水晶饼，奴婢见您早膳没用多少，出走前让春景装了些。”

水晶饼啊……不提还好，这一提，沈昭只觉腹中空落，还真有些饿了。

她快步走到春景面前。

”春景，这个食盒怎么打开呀？“沈昭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食盒表面光滑，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还是奴婢来吧。”春燕连忙宽慰，她俯下身，手指在食盒后侧摸索著，找到隐藏的按扣。手指用力一按一拨，只听“咔哒”一声，原本紧闭的盒盖缓缓翘起一条缝。

沈昭看着春燕顺势将盒盖揭开，从里面取出一盆水晶饼来。

拿了一块水晶饼，她轻咬了一口，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蔓延到她嘴里，甜的她弯起了眼睛。

“还是这个味，好吃！”

春景下意识阻止：“夫人，这有些不合规……”

“春景，你先回辰春宫把针线笸箩备好，我在这陪夫人慢慢走回去。”春燕看了眼春景。

“是。”

“嗯？小虎呢？”

还想让他尝尝这水晶饼呢，怎么一转眼人溜走了。

“许是忙去了。夫人，咱们回宫吧，路上别吃太多，否则午膳该吃不下了。”

见夫人举著糕点点头，春燕微笑说；“夫人可知今日是大王生辰？”

“唔，我知道。”昨天在千寿宫听华太夫人说过。

沈昭又拿了一块，一边走一边吃，沿路看着御花园的景致，和远处亭台楼阁。身旁跟着春燕，倒像是在现代拉着闺蜜去逛街一样自在。

“按照咱们北国的规矩，大王生辰，嫔妃都需要献礼给大王作为贺礼，先王时有嫔妃送珍宝，有的送自己缝制的衣物，香囊等等。”

春燕笑着问：“现在大王后宫只有夫人一人，夫人可想好送什么贺礼给大王？”

见沈昭低头思索，春燕又说：“不如夫人也缝制个什么送与大王？衣物香囊怕是来不及的，手帕倒是省时，不拘什么花样，送给大王到底是一番心意？”

“可是我不会，而且……”她并不真算是他的嫔妃，只是挂著个名头，和暴君顶多算是医患关系，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不会？一会回宫奴婢教夫人，穿针引线简单的很。到时大王说不定一高兴准了夫人去药材库呢。”

药材库？！俗话说医患如友，若是朋友的话，互相送礼再正常不过，朋友高兴了，肯定会答应她去药材库瞧！

沈昭水晶饼也不吃了，露出认真的神情，对春燕说：“那我们快些回宫。”

两个时辰后，辰春宫内。春燕正捧著一条丝帕，抚过丝帕中央一小团绿色丝线图案，眼露欣赏，赞叹道：“彼泽之陂，有蒲有荷。夫人下手灵秀，光是荷叶便绣的这般盎然，待来日手熟，再绣上上头的荷花，想必更加好看。”

“这……这不是荷叶，这是三叶草。”沈昭摸了摸耳朵，尴尬说。

春燕听了默了片刻，眯着眼凑近仔细看了看，而后眼露欣赏，又赞叹道：“原来是三叶草，夫人手?，虽说针法简单，神韵却是旁的绣娘赶不出来的。奴婢不识这草，可看着跟咱们北国的车轴草差不多呢。”

“车轴草叶上会开花，也好看。不过这个是三叶草，在我家乡寓意著幸运吉祥。你们不认识的话……要不我再重新绣个别的？”

“夫人，奴婢瞧不必再换别的，这三叶草寓意甚好，大王定会感受到您的心意。您不知道，自从先月后去世，这几年大王心里就没安乐过。”

春燕神色间带着怅惘，“从前大王虽不算温和，但也是宽厚的，可自从先月后故去，大王就变得暴虐，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大王从前是什么样子？”

若说情绪变化，可能也与那铅毒有关，只是想起暴君阴戾躁郁的黑眸，沈昭实在想不出来宽厚的暴君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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