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识暴君的第十天

回到辰春宫，春景早已安排妥当，殿内灯火通明，晚膳已经备好了，沈昭拿起筷子，加了一筷子葵菜放入口中，扭头看向忙碌的春燕，随口问：“春燕，你说那养神芝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春燕手持熏炉，熏香从炉中升腾，萦绕在床幔四周。

“夫人，奴婢也说不准，只是……”她将熏炉轻轻移到床的另一侧，似要将每一寸都染上这淡雅的香气，继续说道：“生老病死乃常事，若真有那般神奇，扭转生死，岂不是……有些违背天道常理了？”

沈昭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不远处摇曳的烛火。

一连过了几天，沈昭不是在辰春宫，就是在太医院，与女医玟和小虎待在一起，探讨草药。

直到这日，一个面生的侍女匆匆走来，神色急切：“拜见沈夫人，太夫人召见您，请您即刻前往千寿宫。”

“太夫人？什么事情？”沈昭疑惑，下意识问。

侍女说道：“奴婢也不知，只是来传话。”

还记得第一次和太夫人见面，十分不愉快。更与自己交集甚少，怎么突然?她过去？

“女医玟，这筐先别动，等我回来再摘。”

“是。”女医玟连忙放下手里的草药，回声应着。

近日来，夫人每日都来太医院，与她和小虎研究各种草药药性。

夫人性格亲和，没有架子，宫中见过夫人的侍从都对她颇有好感。

这时，小虎坐在专属于自己小一号的小木凳上，好奇的看着侍女：“太夫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夫人回来呀？”

侍女罗呅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奴婢是千寿宫负责洒扫的粗使侍女，具体事由不敢多问，只是太夫人似正在气头上，还请沈夫人小心应对。”

沈昭放下手里择取的茵陈黄叶，归拢在小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对着侍女道了声谢，随后领着春燕随侍女往千寿宫去。

走进内室，太夫人正坐在榻上，面色不愉。见沈昭面容自若走进殿，周身忽散发出怒意，目光如刀，直射沈昭：“沈氏，你可知罪。”

沈昭忙屈膝行礼，不解：“臣妾不知道犯了何事？”

太夫人冷笑一声：“还在装傻！”她抬手示意。

一旁垂著头的侍女，走上殿中，跪倒在地，冲著太夫人说道。

“那日奴婢奉康芏姑姑之命去取人参为您滋补，途中碰到了沈夫人，她查看了装人参的匣子。今日煎药，公子誉的侍从发觉气味有异，去药室寻药渣一查，人参竟被换成了生商陆根。”

沈昭皱着眉头，认出这侍女是那日药材库的采俞，立刻反驳：“胡说，当时我确实在药材库看到了你，但并未打开匣子查看药材。”

采俞对太夫人重重磕了个头，神色平静：“奴婢伺候太夫人多年，绝不敢欺瞒。”

“生商陆根与人参极为相似，但却有毒。分明是有人想毒害您，而沈夫人是唯一接触过匣子的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春燕按捺不住，“噗通”跪地，焦急说：“太夫人，奴婢当时跟着侍候，夫人确实没有打开过药匣，定是这侍女诬陷夫人！”

采俞微微侧头，看了眼春燕，又转向坐在上首的华太夫人，说：“太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尽心尽力，从没出过任何差池，自对您矢忠不二，万不会有所欺瞒。春燕身为沈夫人的贴身侍女，自然也是衷心护主，为沈夫人遮掩。”

“你！”

“够了！康芏，?侍卫将沈氏押入永巷，?永巷?严加处置，不择手段，务必让她吐出实情！”她厉声拍案，言下之意，是要对沈昭用刑了。

殿外，两名侍卫听?大步闯入，腰悬长剑，径直朝沈昭走去。

沈昭身形微颤，仍强撑著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太夫人，仅凭采俞一人之词，怎能认定是我所为？药室每日都有女医，侍从频繁出入，为什么就此咬定是我替换了人参？难道您要罔顾事实，屈打成招不成？”

太夫人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人证俱在，岂容你抵赖！你说老妇罔顾事实，那就从你身边的贱奴开始审起，看她能有多硬的骨头，熬得住第几轮刑罚。”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迅速分至两侧，一人一边架住春燕的胳膊，拖拽着她向殿外走去。

春燕神色恐惧惊惶，她奋力挣扎，发髻上的木簪在挣扎间微松，几缕头发垂下摇摆，十分狼狈。

她望向沈昭，带着哭腔嘶声喊道：“夫人放心，您没做过的事，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会认！”

“住手！”

沈昭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她眼神如炬，周身气场陡然转变，不见平日里亲和温暾模样。迅速从怀中取出燕北霆出宫前留给她的宫印，微微抬起。

“没有大王的旨意，谁敢动我的人！”

那两名侍卫被这威严的气势震慑，脸色骤变，连忙松开春燕，跪在原地不知所措。

太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冷笑一声：“好你个沈氏，得了大王几分庇佑，就如此张狂了？”

沈昭闭口不言，而是快步走到春燕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旋即，冷眼看向太夫人，眼神中毫无退缩之意。

太夫人见了，心底那股怨怼怒气翻涌，神色愈发冷硬。

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息。直到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行礼后，忐忑通报：“太夫人，公子誉正在殿外求见。”

“誉儿？他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是”

在宫中这些时日，沈昭倒也听侍女们提起过公子誉，听闻此人才德出众，温和良善。不只在后宫，前朝中也是声名远扬。

他曾是先王亲封的太子，后因燕北霆，太子之位被废。

先王在世时曾给他赐下封地，封为申岐君。

可燕北霆即位后，收回了那块封地，仅保留其贵族身份，允许他在京都居住。

一朝失势，“申岐君”的名号也成了过去式，如今，众人都默契地以公子誉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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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誉踏入殿内，他身着贵胄常穿的深衣，黑衣上绣著繁复的金蟠螭纹，腰束带钩。

剑眉下，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透著温柔沉稳，让人见之顿生好感。

他目光扫过殿内情景，目光在沈昭身上停了一息，而后对着太夫人恭敬行礼，声音清朗。

“孙儿拜见祖齂。”

太夫人见是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放柔了声音：“起来吧，你怎么来了？”

“孙儿身边的侍从一早过来回禀，说在药室发现祖齂汤药有异，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太夫人神色一冷，瞥著站着的沈昭，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不是大王新封的这个沈夫人，对老妇心生歹意，妄图借此害我性命。”

燕北誉微微皱眉，听着太夫人身边的康芏说事件原委，垂眸凝思。

沈昭上前一步，她神情冷凝，秀眉微扬，声音清脆坚定。

“请公子与太夫人明鉴，药室向来人多手杂，女医和侍从每日频繁出入煎药，都有机会接触药材。况且，那日我根本没有打开匣子看里边是什么药，分明是采俞构陷。怎能不经查证，便草率定我罪名？”

太夫人眼神如冰：“这宫中，除了你，还有谁居心叵测做出这种事？”

燕北誉见沈昭神色诚恳，眉头微松，看向太夫人，语气沉稳：“祖齂，依我看，这采俞十分可疑。”

“为何？”太夫人惊讶询问。

“采俞多年来负责去往太医院为您取药，虽谈不上精通医术，但对药材必然有一定了解，知晓取药煎药关系重大，不容出错，若沈夫人真打开了匣子查看，为何她不早来禀报。”

“何况，药是她亲手选的，就算生商陆根与人参相似，但在形状上定有差异。可她却只字未提，直到事发才出面指认。依孙儿见，应着重审问采俞，才能查明真相。”

原本神色平静的采俞听了这话，偷偷瞄了眼太夫人，额头沁汗，：“太夫人，奴婢伺候您多年，日月可鉴，奴婢绝不敢做出著大逆不道之事！”

太夫人见她神色慌乱，眼神闪烁，分明是心虚的铁证，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她在后宫历经无数风浪，本以为身边的老人皆可信用，不想还是被这贱奴蒙蔽。

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与暴躁，不愿在誉儿面前失了分寸，对那两名侍卫下?：“将她带下去，务必审个清楚。”

侍卫二人皆松了口气，宫中当值，早就听闻这位沈夫人颇受大王宠爱，不似之前那些良人夫人的，在宫中战战兢兢。

何况，她手中还握著大王亲赐，象征权力的宫印。

若真按太夫人吩咐将沈夫人押进永巷，恐怕大王回宫后，会迁怒于他们，念及此，两人赶忙起身，将不停喊冤的采俞往殿外拖。

采俞的求饶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殿内。

燕北誉转而看向沈昭，关切道：“沈夫人此番受惊了。祖齂也是一时心急才错怪了夫人，请你莫要介怀。”

见事情尘埃落定，不会再牵连到春燕。沈昭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公子客气了，事发突然，太夫人一时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她沉静说。只是嘴上谅解著，心里眼里却透著冷淡。

接着她转身对太夫人施礼，透著疏离：“太夫人 ，晚间宫正要来辰春宫汇报宫中事宜，臣妾告退。”

此时，太夫人满心疲惫，没精力再与沈昭周旋，不耐烦摆了摆手，“退下吧。”

看着沈昭携著春燕离去的背影，太夫人神色淡漠。

在她心里，沈昭与燕北霆是为一派，为燕北霆出谋划策。

燕北霆出宫也是由她处理事务，可见燕北霆对她的信任。若今日真处置了沈昭，对自己与丞相也是大有裨益的。

可誉儿知礼守节，秉持正义，一向在朝中与宗室国戚间素有贤名。她也不愿在孙儿面前显得太过苛责，刻意为难沈氏。

再者，也不知到底是谁在暗中指使采俞对自己下手，错综复杂的局势，让她一阵头痛。

太夫人平复情绪，再看向燕北誉时目光柔和，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誉儿，此事了了，难得你进宫一趟，今晚陪我用完晚膳后再出宫吧。”

她侧头对康芏吩咐：“去让厨房准备那道燔雉还有鹄羹来，誉儿喜欢。”

燕北誉眉眼含笑：“甚好。祖齂，我前几日得了代国顶级的羊羔皮，已?府中逢人制成皮裘，极为保暖，可抵冬日严寒。”

门外的侍从得到应允后，稳步走进殿中，双手高捧著叠得整齐的皮裘，送到太夫人面前。

太夫人伸出手，细细摸著毛色油亮的羊羔皮，眼角的细纹上扬，透著欣慰。

“还是我孙儿孝顺，不似如今那位……”

“祖齂慎言。”燕北誉出声打断，殿内侍从见状，纷纷悄然退下。

“誉儿，过来坐。”

燕北誉轻叹，在太夫人身边坐定，“祖齂往后切莫再提这些，要是让大王知道，对您不利。”

“我与他，早已没了情面，如今他对我与丞相是处处提防。”

太夫人怨愤道：“若不是先王宠爱月后，哪轮得到他登上王位？你是中山国嫡公主与先王的血脉，先王亲封的太子，是燕北霆夺了本属于你的王位！”

燕北誉面色平静，轻声劝道：“木已成舟，大王虽然已经收回了申岐，由季燕公主执掌，但好在留下我的爵位，衣食无忧。况且在京都居住，孙儿也能常来看望祖齂。”

太夫人冷笑：“放眼列国，从没有让一个公主执掌封地的先例，若不是一味讨好，迎合燕北霆，她怎能得到如此官职，独自执掌一州封地？简直是置祖宗礼制不顾！”

“听闻季燕在申岐并非毫无作为，她施行举措，?姓们反响尚可。不过当下还有一事，探子昨日回禀，卫国要与庸国谋划会盟，对北国用兵。若会盟成功，我打算向大王请命，出征迎敌，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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