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君回宫倒计时

“不可!”

太夫人脸色骤变,伸手拉住燕北誉的手:“战场上?剑无眼,你身为先王贵子,怎能轻易涉险?你只需在京都安稳度日,万事有祖母为你做主,更有天意。”

燕北誉露出安抚的笑容,温声说:“祖母不必担忧。”

只是他身为北国人,哪怕不是先王之子,既生于这片土地,身上便流着北国的血。

一旦战火侵袭,他自舍身报国,不为虚名利禄,不图军功晋爵。只为对家国赤诚,哪怕血洒疆场,也不怨不悔。

“说了这么久的话,天色也渐暗了,祖母可要传膳了?我许久没吃过宫中厨娘制作的鹄羹,倒真是想了。”

见他转移话题,太夫人长叹一声,誉儿自小便与自己亲近,就是如此品性,平日为人待事和熙有礼,若事关北国兴衰,便一腔热血,胸怀矢志。

在她眼里,燕北誉或许比不上燕北霆那厮心机深沉,权谋老辣。

但论身份,燕北誉之母乃是中山国嫡公主,母家为强大的中山国王室,是正统的王族血脉,更是先王曾亲封的太子。

而燕北霆之母原是丞相郭淮的原配,不知用何手段,迷惑了先王将她封为新王后,才有了燕北霆。

可以说如今的燕北霆并无强大的母族势力支撑,全靠宗室和不少在其中摇摆不定的世族效命。

若说王位,自当由她誉儿承继,君临天下。

太夫人看向候在一旁的康芏,康芏会意,微微躬身:“回太夫人,公子誉,膳食早已备好了。”

“走吧,去膳厅。”她将皮裘妥善放入康芏手中,令她收好,接着与燕北誉向殿外走去。

***

“大王,京都传来消息,丞相行动失败。侍女采俞被公子誉识破,为求自保,将此事嫁祸给了沈夫人。”

“夫人死了?”

燕北霆坐在案几后,手中朱笔在奏疏上猛然一顿,晕染出一团刺目的殷红。但他头也不抬,冷淡开口:“深宫内院,生死无常,她若死了倒也落得干净。”

他早知采俞是郭淮安插在千寿宫的内线,却不曾想到事发后将污水泼向沈昭,如此行径,反倒能证明沈昭清白,确非丞相一党。

不过,若沈昭真仅因一个侍女的诬陷而丢了性命,可足见其心性脆弱,难当大用。

暗卫继续回禀:“沈夫人安全无虞,太夫人令人将采俞扣押审讯。只是她并未供出丞相,在内府咬舌自尽了。”

“夫人分毫未伤?”燕北霆微讶。

脑海中不由又想起那夜,她带着笑意看向自己,那双澄澈亮眸来。

他搁笔,屈指按了按眉间,微微后仰靠上椅背,扯出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笑:“郭淮谋划多年,手段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客卿刘恪转向燕北霆:“大王,眼下是否要有所措施?”

“郭淮自持算无遗策,若让太夫人知道她最倚重的丞相欲取她性命,把控燕北誉,不知她那张脸上会是什么神情。”他双眸闪过阴鸷,眼神阴诡难测。

刘恪咧嘴一笑:“怕不是如热鏊子上的蚂蚁,阵脚大乱了。”

郭淮表面对太夫人言听计从,为她出谋划策,处理诸多棘手事务,暗地里却不断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些被太夫人视作亲信的人,已有不少被郭淮收买,成为了他安插在太夫人身边的眼线。

郭淮的野心可不只是在朝堂弄权,他觊觎的是太夫人的外戚势力与资源,一旦太夫人逝去,这些年来的威逼利诱,足以让他将这些势力收入囊中,有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的资本。

燕北霆好似已经看到,当真相毫无保留呈现在太夫人面前时,她面目该如何狰狞,信念崩塌,毕竟她一生的心血,皆可能因丞相的背叛而付诸东流。

他只需坐观其变,在必要时略微挑拨,待最佳时机动手,一举将这些腐朽的外戚势力连根拔起,让北国的庙堂,真正成为自己的天下。

至于宫中那位夫人……

“这些日子,夫人可有动作?”

“禀大王,并未。”

还算老实,只是,老实可当不上这北国的王后。他冷嗤。

辰春宫内

春燕早已擦干泪痕,洗净面容。沈昭轻轻拍了拍春燕的肩膀,温声安慰:“别怕,事情已经过去了。”

“今日多亏有您护着奴婢,不然奴婢怕是要受好一番刑罚了。”春燕眼中满是感激。

“此事明显是冲我来的,牵连到你,我又怎会让你去受罚。幸好大王临行前让我暂时管理后宫,给了我这宫印,吓住了他们。”

见春燕庆幸点头,沈昭长舒一口气,将宫印紧紧捏在手里,宫印玉质细腻,在她掌心静静卧著。

不过方寸大小,却让她第一次真切地从这物件上,感受出权势沉甸甸的分量。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侍女清脆的通传声:“启禀夫人,宫正求见。”

沈昭敛了敛心神,坐在榻上。

吴姑走进殿,将这几日悉心整理好的账册递给春燕,由她放置在漆木矮几上。

沈昭翻开账本细细查看,须臾,她抬起头看向垂首的吴姑,神色温和:“吴姑,这账本记录详实,足见用心。不过在这里,人工费用这项,我有个想法。”

她示意让吴姑靠近些,指著右侧:“这些只是笼统写了总数,如果能按照工种细分,再把工期标注清楚,更能方便核查花费。”

吴姑微微一怔,没想到沈昭竟会留意这个细节,按夫人所说,如此确实会让自己查验时更方便些。

“夫人言之有理,是老身?妥了。”

沈昭查看完账本,确认无误后,拿毛笔在在旁写上一个“可”字,又拿起宫印在印泥盒轻轻蘸取,在“可”字上稳稳按压下去。

“刚才我只是提个建议,账册整体条理分明,账目清晰,吴姑多年处理后宫账目,听春燕说十余年都不曾出过什么差错,着实令人钦佩。”

吴姑微愣,她担任宫正一职已有十六年,每月底都是呈递给大王审阅。

大王生性无常,稍不如意便雷霆震怒,动辄取人性命。

每次站在大王面前,她都战战兢兢 ,汇报账目时,只盼着莫要出错。

这样的夸赞,她还是头一回听到。

见夫人目光真诚,毫无虚假之意,让她不由产生一种被认可的欣喜。

吴姑嘴角上扬,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她?身行礼,话中带着恭敬:“多谢夫人夸奖,老奴自当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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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昭正于案几上吃著饭,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侍女春景入内通传:“夫人,国尉府郭氏求见。正在宫外等候。”

“郭氏?”沈昭抬眸看向春燕,面露疑惑。

春燕轻声解释:“夫人,郭氏是国尉嫡公子公孙秉的妻子,郭婉仪。听闻在国尉府深受宠爱,公孙秉曾出言只认她一人为妻,绝不纳侍,是个有手段的。”

“可我从没见过她,她来找我有什么事……春景,让她在殿内等我,我这就过去。”沈昭撂下筷子,在春燕的陪同下前往主殿。

主殿内,沈昭在软垫上坐下,疑惑得看着矮几前站立的女子,问道:“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

郭婉仪微微垂头,没有直视沈昭,低声说:“臣女听闻夫人喜好药理,近日偶然得了一株草药,不知是何品种,有何效用,想请夫人求教。”

她侧身示意,身后侍女上前,将一药匣打开,呈到沈昭面前,匣内一株草药静静躺着。其根茎粗壮,上面紧密覆蓋著排列整齐的叶柄残基和鳞片。

“这是贯众,用于清热解毒,还能驱虫,不过使用时可得小心,它微寒,带有小毒。”

郭婉仪站在原地,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堂内陷入一片寂静,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沈昭轻咳一声,打破沉默:“你来这里,只是让我辨认贯众?”

贯众并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药材,寻常大夫都能认出。

郭婉仪局促不安,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紧张说:“夫人,实不相瞒,大王临行前曾吩咐过,提及后妃只夫人一人,念您孤单,特命臣女多进宫陪伴夫人,臣女听闻您喜好药理,便着人在府中寻了这株,想借着由头拜见夫人。并不是偶然所得。”

说完,她舒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抬起头,眼中带着忐忑:“还请夫人莫怪。”

“额,是他……大王让你进宫陪我的?”

沈昭惊讶,这是说,燕北霆觉得自己孤单,所以给自己找了个伴?

郭婉仪连忙点头,“是大王吩咐的。至于拿草药作由头是我夫君出的主意。他怕我直接上门唐突夫人,才给我支了这招。”

她明摆着把事儿推到了自家夫君身上,只盼著沈昭别怪罪自己。

远在国尉府的公孙秉,此刻还不知自家夫人已将他“出卖”,正专心握著一根木杆,与谋士在沙盘上反复推演战术。

沈昭见郭婉仪一副不安的样子。

“我没有要怪你的。对了,昨天我和小虎用牛乳,蜂蜜和鲜果制作了些冰酪,放入冰窖镇了一夜,你也一起去吧。冰酪很好吃的。”

郭婉仪眼中忐忑彻底褪去,露出放松的笑意来:“好。”

“夫人您看,这是我昨日往里添的桂花,给您吃!”

沈昭,郭婉仪和小虎三人正在亭内桌上围坐在一起,小虎将银碟上的冰酪往深沈昭面前递了递。

沈昭接过,捏起尝了尝,淡淡的桂花香充斥在她的嘴里。她又笑着看向郭婉仪。

“婉仪,你也吃,这个带杏干的是我做的,你尝尝。”

郭婉仪忙点点头,迫不及待的吃了一个,又伸手拿了一个,嘴里嚼著冰酪,眼前一亮。

“真好吃,就是里头的杏干再酸点就好了。我从没有亲手制作过冰酪,也许久没吃过了。”

沈昭介面:“做冰酪不难的,把牛乳煮沸晾凉,添入蜂蜜,再加上自己喜欢的鲜果或者鲜花,搅拌后装入容器,放入存著冰块的鉴缶里,等上一夜就好了。”

“我也想自己做些,可是自从我有身孕,夫君便不让我碰这些了。我只得在府中用冰块镇酒时,偷偷从冰盆里拿些碎冰块吃,可那些冰一点滋味儿都没有。”

她撅著嘴,失落得说著,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

沈昭一愣,见她又捡了一块冰酪吃,忙劝道:“你既怀有身孕确实还是少吃为妙,天气渐冷,冰酪太过寒凉了。”

郭婉仪虽点头,手却还想去拿。

沈昭见状,连忙将放冰酪的盘子挪远:“你都吃好几块了,不能再吃了。”

郭婉仪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小心翼翼的问:“夫人,那我下次进宫,还能吃这冰酪吗?”

瞧着郭婉仪眼巴巴的模样,沈昭笑着说:“自然能吃,不过你得记着,肚子里怀着孩子,切不可贪嘴。”

“夫人放心,婉仪省得。我一定克制住自己。哪怕是一个月只吃一块,我也满足了。”

郭婉仪忙不迭点头。

待郭婉仪兴高采烈捧著一小花盆回府时,公孙秉正坐在厅中品茶,等她归府。

见她满脸轻快,他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阿婉,怎么这般高兴?”

入宫前还看她忐忑不安,没想到出宫后她满脸笑意,可见宫里那位确如传闻一般和善,并未为难她。

公孙秉松了一口气。

郭婉仪嘻嘻笑着,扬了扬手中精致的小花盆。

“夫君,这是夫人赐给我的香橙花!夫人说我怀有身孕,把这个花摆在房间里,多闻闻它的香味,对我有好处。”

说著,她轻轻嗅了嗅,甜香清新,让人心情舒畅。

“夫人真是个极好的人,对婉儿不仅温柔平易,还如此贴心。明日我还想进宫!”

“明天还进宫?”

公孙秉狐疑的看着她,婉儿一向不善与人交际,怎么才与沈夫人见了一面,便如此投缘到主动进宫了?

郭婉仪心里本惦记明日进宫还能不能吃到美味的冰酪,被公孙秉这么眯眼一瞧,瞬间想起刚见沈夫人时,说出的实情,将夫君供出来的事。

她顿时心虚,喝了口茶。

“我……我先回屋,把香橙花摆好。”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匆匆忙忙转身离开。

公孙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直觉蹊跷,婉儿一向单纯天真,人心诡谲知之甚少。今日行为竟如此反常。

他看着郭婉仪离去的背影,将目光转向一旁尚未来及跟随她离去的侍女,暗含威压,:“怎么回事?”

侍女冷汗连连,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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